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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踵來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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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屋內閉不透風,空氣中充斥了死亡的腐敗味道。宋蕓娘默默流著淚,看著眼前幾乎只有進氣沒有出氣的殷雪凝,似乎可以感受到她虛弱的生命力正在一點一點流逝,即將消逝殆盡。蕓娘緊緊抓住她的手,期望能抓住她正在逝去的生命力。

“蕓……蕓姐姐……”沈默著喘息了一會兒後,殷雪凝突然抓緊了宋蕓娘的手,眼睛瞪得滾圓,神色可怖,手上的力氣也是大得驚人,抓得宋蕓娘的手生痛,“我……我不甘心……我那個孩子……沒得蹊蹺,除了她,我……想不出第二個人。妄我一開始和她那般交好,全是假的……假的……夫人,夫人倒真的是個好人,我……我不該幫著她和夫人作對,我……我對不起夫人……”

“雪凝,不要說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宋蕓娘見殷雪凝神色激動,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幾乎快耗盡了體力,急忙攔住她。

“不……我要說,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我知道,我的時日不多了……”

宋蕓娘大慟,伸手捂住她的嘴,“雪凝,不要亂說話。你還年輕,只要好生調養,很快便可以好起來。”

“好不了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殷雪凝面如死灰,眼中卻放射出奇異的光彩,“蕓姐姐,你知道嗎,這些時日,我常常可以看到萱哥哥,我知道,他……他這是來接我了……”

“雪凝——”宋蕓娘驚叫出聲,忍不住掏出帕子捂住嘴,失聲痛哭。

“蕓姐姐,不要哭……”殷雪凝眼睛裏柔情似水,幹枯的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絲淒美的笑容,枯瘦的臉上居然泛出了神采,好似雕零前的薔薇花透支著它最後的美麗,“能和萱哥哥在一起,我……我心裏歡喜得很呢。”她擡起瘦骨嶙峋的胳膊,緩緩將那只羊脂玉手鐲取下,顫抖著遞給宋蕓娘,“這兩只手鐲……本就是一對,現在……將這只也送給你。”

宋蕓娘哭著搖頭,殷雪凝又推了幾次,神色堅決,蕓娘只好無奈地收下。

殷雪凝神色一松,猛然咳嗽了一陣,勉強擡起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又道:“蕓姐姐,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求你。我走了之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蔓兒。她是我的丫鬟,更是我的妹妹。當年……老爺對我還好的時候買下她送給我,這些年,我孤零零的一個人,身邊唯一對我噓寒問暖的就只有她……。我……已將她的賣身契還給了她。她是個可憐的孩子,蕓姐姐你能幫襯的就幫襯一把……”

宋蕓娘握著殷雪凝的手,連連點頭,“你放心,她以後就是我的妹子,我一定好好照顧她。”

宋蕓娘依依不舍地告別了殷雪凝,腦中久久回想著她那毫無生氣的面容,心情沈重而哀痛。經過蕭靖嫻的住所時,她並未進去告辭,而是神色覆雜地盯著那厚厚的朱紅色門簾看了一會兒,雙手緊緊攥起了拳頭。走出大門,卻見王姨娘拎著一個小包袱正站在門側。

見到蕓娘,她立即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羞愧和歉意,訕訕道:“蕓娘,我同你一起回去。”

宋蕓娘有些詫異,“您不陪著靜嫻嗎?”

“還陪個什麽呀,她又不是沒有人照顧?倒是你們剛剛搬來,各種事情也多,我回去多個幫手。再說,我也好長時間沒有看到姐姐和鈺哥兒、妍姐兒他們了,心裏怪想念的。”頓了頓,王姨娘又露出了幾分不自然的笑容,“你一說那個信的事情,我這心裏就明白了。靜嫻年輕不懂事,你們別怨她……”

“您也知道靜嫻不懂事,有您在她身邊管著,她也可以收斂些。”

王姨娘立即紅了眼圈,嘴唇微微顫抖著,“你也知道,我哪裏管得住她。她現在上有王大人的寵愛,下有一群丫鬟婆子精心伺候著,我在旁邊略多說個幾句,她都沒個好顏色。我還不如回去,省的在這裏招人煩。”

宋蕓娘無語,只好帶著王姨娘一同向東三巷走去。

此時,整個靖邊城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灰沈沈的天空正如宋蕓娘陰郁沈重的心情。道路上的人們大多低著頭行色匆匆,在戰爭的陰影之下,每個人都是陰沈著臉,神情惶恐。宋蕓娘走在路上,壓在她心頭的,除了有對戰爭的恐懼之外,還有著對殷雪凝即將離世的哀痛和不舍。

四五日後,殷雪凝悄無聲息的死在了一個淒風冷雨的夜裏。

宋蕓娘自從那日探望殷雪凝回來之後便大病了一場,這幾日更是夜夜做噩夢,神情恍惚。收到噩耗後,李氏擔心她身子受不住,說什麽也不讓蕓娘出席殷雪凝的葬禮,連連聲稱孕婦在這種場合會受到沖撞。

宋蕓娘無奈,又因為身子實在虛弱無力,便囑咐宋思年帶著荀哥兒代替自己去送殷雪凝這最後一程,畢竟兩家也曾相識一場。

殷雪凝的喪事極其簡陋,一口薄皮棺材就了結了這個柔弱女子的苦難一生。宋思年和荀哥兒去後,還見到了殷雪凝的家人。

殷雪凝生前大概曾對家人提到過宋家的事情,因此兩家相遇後,雙方都沒有大的震動和吃驚。殷望賢和宋思年也算得上同是天涯淪落人,經過歲月的磨難,他們都是面容滄桑,毫無當年的意氣風發,又是相遇在這樣一個悲慘的時刻,略略說了幾句便都是不勝唏噓。

殷望賢的兒子殷雪皓比荀哥兒略小。因殷雪凝這幾年在王遠那兒基本上不得寵,對家裏的助益不大,他們家的境況一直未得到改善,便舍不得送殷雪皓進書塾念書,而是由殷望賢親自教導。他也參加了去年的童試,只是未能通過。沈默的少年靜靜跪在姐姐靈前,雙唇緊抿,雙拳緊握,目中噴射著仇恨的怒火。

雖然當年在江南官場上,宋思年遠不如殷望賢混得風生水起,但現在兩家都充軍到這北方邊境後,宋家的一對兒女反而比殷家的要出息了許多。宋思年看到這一幕,便完全熄了對殷望賢原有的怨憤之心,反而生出了深深的同情。他介紹荀哥兒重新認識了他童年時的朋友殷雪皓,並讓他們多多走動,以後同他們的父輩一般,一同讀書、一同走科考之路。

殷雪凝簡陋的靈堂上,錢夫人略略露了個臉便借口身子不適回房歇息去了,蕭靖嫻更是從頭到尾沒有出現。王遠倒是出來寒暄了幾句,還似真似假地掉了幾滴眼淚。其他的仆人都是神色木然,充分顯示了殷雪凝在這個家中毫無輕重的地位,只有那個忠心的丫鬟蔓兒在真正的哀慟。

宋思年和荀哥兒送了殷雪凝最後一程之後,帶著蔓兒一起回到了東三巷。這個小丫鬟只有十四五歲,四年前,她與父親逃難到靖邊城,不幸父親病死,她無錢收殮,只好在街頭賣身葬父,被正好路過的殷雪凝和王遠看到。殷雪凝見她年紀幼小卻命運悲慘,心生憐憫,而當時正是王遠新得佳人,與她蜜裏調油,對她百依百順的時候,自然毫不猶豫地買下這小丫頭送給殷雪凝,並助她葬了父親。

小丫頭姓陸,本名叫饅頭,這個寄予了她父母對美好生活最高向往的名字卻被殷雪凝鄙棄,給她起了蔓兒的名字。

陸蔓兒聰明機靈又忠心。殷雪凝死後,獲得自由身的她不願意再留在王遠府邸,外面危機重重又無處可去,便遵從著殷雪凝的遺願投奔了宋蕓娘。

陸蔓兒的到來,讓小小的院子更加擁擠和熱鬧。內院裏房間俱已安排滿,李氏、王姨娘帶著鈺哥兒分別住了正房兩側的左右耳房,田氏與丁大山的未婚妻子葉翠兒住了西廂房,宋蕓娘帶著妍姐兒住在東廂房。陸蔓兒來後,本無空餘的房間可以安置,懂事的鈺哥兒便立即提出要搬到外院,將自己的房間讓了出來。

這樣的安排,最開心的要數妍姐兒,小孩子感受不到戰爭的威脅,只看得到滿屋子親人環繞的熱鬧。她邁著小短腿在裏院外院各個房間跌跌撞撞地穿梭,咯咯咯笑個不停。陸蔓兒亦步亦趨,緊張地跟在她身後,她已經主動地將看護妍姐兒視作了自己新的責任。

戰爭的陰影越來越沈重,荀哥兒的書院已經停課了,宋思年和他一老一少兩個男子守著一屋子的婦孺,面對越來越緊張的戰爭形勢,一家人心裏都充滿了惶恐和未知的恐懼。

唯一的一個壯勞力丁大山半個月前接了葉翠兒送到靖邊城後,自己卻仍留在張家堡未回來,執意要堅持多收一些稻子,害得田氏他們日日擔驚受怕地盼著他早日回來。

宋蕓娘還沒有從殷雪凝逝世的悲痛中走出來,梁國建國以來最慘烈、最宏大的戰爭終於爆發了。小王子阿魯克率領著八萬大軍兵分兩路,如同一條毒蛇吐出的蛇信子,分別伸向了宣府和大同這兩個邊境的重鎮。

阿魯克率領著五萬大軍直襲擊大同,大同外圍的一些大大小小的軍堡幾乎全被攻陷,大同岌岌可危。另一支三萬人的大軍則由阿魯克手下的第一悍將率領,向著宣府城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宋蕓娘、殷雪凝和蕭靖嫻三個女子有著相同的人生境遇,都曾是嬌貴的官家小姐,因為父輩的緣故受連累充軍,落入社會的最底層,只是他們不同的努力和選擇導致他們有了不同的結局。其中,最軟弱、毫無反抗精神的殷雪凝自然是最慘的,至於自私自利、不走正途的蕭靖嫻,說實話,作者君尚未決定她應該有什麽樣的結局。雖然壞人不會有好下場是人心所向,但是縱觀歷史,真正上位的人反而大多是這樣的人。當然,現實生活中的悲哀不會帶到書中來,自然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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