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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北的迎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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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北騎著高頭大馬,身穿威風的總旗官服,頭戴官帽,簪花披紅,器宇軒昂地走在前面。他的身後,是白玉寧、張大虎、劉仲卿等一幹朋友,一個個高大威猛、氣勢逼人。

迎親的隊伍裏,還有十二名敲鑼打鼓、吹著嗩吶的樂手,四名壯漢擡著一頂大紅花轎走在隊伍的中間,走在花轎旁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喜氣的劉媒婆。

蕭家的迎親隊伍一路上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地行過來,引得附近的軍戶們紛紛跟著跑出來看熱鬧。

來到宋家院門前,看到緊閉的院門,蕭靖北還沒動作,張大虎已經忍不住圓目一瞪,一邊卷袖子一邊大步向前,嘴裏嚷道:“來來來,蕭老弟,讓俺老張來為你將這門給捶開。”

一旁的白玉寧和劉仲卿等人忙忍俊不禁地將張大虎拉住,白玉寧更是捉狹道:“大虎兄,使不得,等你以後娶新娘子的時候再去捶門吧!”

蕭靖北已經翻身下馬,笑著走到院門,伸手輕輕敲了敲門。

隔著一扇門,只聽到裏面嘻嘻哈哈、嘰嘰喳喳分外熱鬧,一會兒,卻又安靜下來。聽到荀哥兒稚嫩又一本正經的聲音響起:“蕭大哥,你今日來迎娶我姐姐,卻也沒有那麽容易,要先過我這一關才行。”

隨後又聽到一個聲音慫恿著,“荀哥兒,你可是個才子,快出個極難對的對子,難一難他。”

另一個聲音道:“對,讓他作詩,你們一家都是文人,這個女婿也不能差。”

蕭靖北不在意地笑了笑,他雖然熱衷於武藝,但是以前畢竟念了那麽些年書,在詩文上雖不是很拿手,倒也不是很怕。他一邊擡手示意迎親隊伍裏的人們安靜下來,一邊朗聲道:“沒問題。”

門裏門外安靜了一會兒,只聽荀哥兒清脆的聲音響起,“蕭大哥,你要我開門,須得回答我三個問題。”

蕭靖北笑著點了點頭,心想,別說三個,三百個也沒問題,嘴上卻鄭重地回道:“荀哥兒請問。”

“第一個問題,請問我姐姐最喜歡吃的是什麽?”此言一出,眾人都紛紛笑著搖頭,心道,到底是小孩子,只記得吃。

蕭靖北卻楞住了,軍堡貧苦,每日裏吃的粗糙,不是饅頭就是稀粥,再就是白菜、蘿蔔加野菜,他哪裏知道蕓娘最喜歡吃什麽,遲疑了會兒,試探著說:“餃子?”

荀哥兒收斂了笑容,“錯了。我姐姐最愛吃的菜,是樓外樓的西湖醋魚,最愛吃的點心,是知味居的玫瑰松子糕。”頓了頓,又問:“第二個問題,我姐姐最愛穿的是什麽樣的衣服?”

蕭靖北又被難住了,他見到的蕓娘,每日裏不是麻布粗衣,就是青布衫,他撓了撓頭,決意賭一賭,答道:“紅色的襖裙。”

“又錯了。我姐姐最愛的是上穿淺粉或鵝黃的繡花孺衫,下配月華裙,行動時飄飄欲仙,如蟾宮仙子。”當年在江南之時,荀哥兒雖年幼,但記憶中仍記得那時蕓娘的模樣,此時回憶起來,不覺帶了些淚意。

“第三個問題”,荀哥兒繼續道:“我姐姐閑暇時最愛幹什麽?”

蕭靖北額上已經冒出了密密的汗,想了想,答道:“她喜歡做面脂。”

一時間,院門內外分外安靜,眾人見蕭靖北連錯兩次,都希望蕭靖北能夠答對這最後一個問題。

可最後眾人還是失望,只聽到荀哥兒嘆了一口氣,“閑暇時,我姐姐最喜歡與知已好友焚香烹茶,彈琴下棋,做面脂只不過是為了生計而已。”

蕭靖北呆呆站在門外,難堪之餘,眼中蒙上了一層霧氣,他已經有些明白荀哥兒的用意,卻忘了言語,只能無聲地站在那裏。

他身後的張大虎等人見蕭靖北一個問題都沒有答對,不禁又好氣又好笑,看著緊閉的院門,又有些著急。只有那白玉寧似若有所思,微微點著頭,面容上浮現出幾分了然和讚許的笑容。

突然,門一下子打開了,瘦小的荀哥兒站在門口,小小的臉上露出與他年齡不相符的凝重表情。他看著蕭靖北淡笑著說:“蕭大哥,我今日問你三個問題,絕不是為難與你,而是想讓你知道,我姐姐以前也曾是富貴人家嬌養的女兒。在這張家堡的五年,她為了爹爹和我,受盡了磨難,吃盡了苦頭,從未吃過一餐好飯,穿過一件好衣,更別提閑暇放松玩樂。今日,蕭大哥迎娶了姐姐,我只期盼蕭大哥以後能善待我姐姐,讓她過上真正舒心的日子。”

蕭靖北定定看著荀哥兒,眼中淚光閃爍,重重點了點頭。院子裏,宋思年已經眼流滿面,柳大夫、張氏、田氏等人也都抹著眼淚。廂房裏,蕓娘坐在床上,更是捂住嘴泣不成聲。一旁的許安慧急得直冒汗,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勸著蕓娘,“我的小姑奶奶,今日大喜的日子,你哭個什麽呀?”

秋杏也勸道:“是呀,好不容易裝扮好了,這下可好,妝都給哭花了。待會兒,蕭總旗娶回去,掀開蓋頭一看,得了,取了個大花臉回來了。”蕓娘啐了她一口,又忍不住想笑。

院門打開後,蕭靖北帶來的一幫人一擁而入,越發顯得小小的院子分外擁擠。人群裏,劉媒婆的聲音脆亮而高昂,“宋老爹,快讓你家宋娘子快些出來吧,可別耽誤了拜堂的吉時了啊!”

廂房裏,許安慧和秋杏等人正手忙腳亂地為蕓娘重新整理妝容。方才她已經哭花了臉,現在沒有時間重新裝扮,便只能略略補些粉。好在蕓娘天生麗質,稍稍一打扮,便已是嬌美的不可方物。

打扮完畢後,許安慧為蕓娘帶上了紅色的蓋頭,和秋杏一左一右扶著她出了房門。

院子裏,蕭靖北剛剛又接受了宋思年的一番訓誡,此時,見蕓娘步出了房門,不禁屏住了呼吸。他已經有好幾日未見到蕓娘,此刻見她身著精美的大紅嫁衣,俏然挺立在自己面前,雍容華貴,嬌艷美麗,可惜一張紅蓋頭遮住了她的面容,卻越發顯得神秘。他傻傻地看著蕓娘,不覺有些呆住。

柳大夫在一旁咳嗽了幾聲,一旁得劉媒婆等人已經回過神來,忙讓許安慧扶著蕓娘走過來。蕓娘和蕭靖北一起跪拜了宋思年和柳大夫,又去亡母的牌位前跪拜了一番。跪拜父母的時候,蕓娘又忍不住哭了一場,也惹得宋思年頻頻垂淚。

最後,柳大夫勸慰道:“宋老弟,蕭家的新居離這兒也就不到一千步的距離,你平時散個步就去了,哪有那麽舍不得?”宋思年雖然點頭稱是,但心想著,蕓娘出嫁後,畢竟就成了蕭家婦,做人媳婦總歸是沒有做女兒家舒適。他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有欣慰,更多的卻還是不舍。

宋蕓娘最後拜別了院子裏的眾位親朋好友,便要隨蕭靖北一起出門了。

按照習俗,新娘應由娘家哥哥背上花轎。蕓娘沒有哥哥,只有荀哥兒一個弟弟。荀哥兒雖然瘦小,卻堅持要背著姐姐上轎,宋思年他們勸說無果,只好應允了他。

蕓娘雖然纖瘦,但此時畢竟正值寒冬,她的嫁衣裏面穿上了棉襖,伏在瘦小的荀哥兒身上,荀哥兒便有些吃重。

走到門檻時,荀哥兒不小心腿一軟,身子一下子收不住便往下一沈。一直緊張地伏在他背上的蕓娘大吃一驚,緊緊的抓住了荀哥兒的肩。

荀哥兒的身子晃了兩下便穩住了,透過紅蓋頭,蕓娘看到一旁伸過來一雙手,已經緊緊扶住了荀哥兒。

“小心!”聲音有些粗噶,卻是已經處於變聲期的許安文。他這些日子一直氣著蕓娘、躲著蕓娘,此刻到底還是忍不住,出來觀看蕓娘的婚事。

蕓娘心中又酸又軟,微微側頭,輕聲道:“三郎,謝謝你。”

那雙手僵硬了一會兒,隨即又放松,仍是緊緊地扶住荀哥兒,托著他一起背著蕓娘慢慢向停在院門外的花轎走去。蕓娘聽到許安文有些生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蕓姐姐,你選擇了這個人,務必要過得好好的。否則,我饒不了他,也不會原諒你。”

蕓娘心中湧上一股軟意,還未開口,卻聽得一旁響起了蕭靖北的聲音,穩重而堅定,“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蕓娘,她日後若受了半點苦,你們唯我是問。”

說話間,荀哥兒背著蕓娘來到花轎前,扶著她上了花轎。蕓娘坐進了花轎,她不舍的拉住荀哥兒的手,重重地捏了捏。

荀哥兒自然知道蕓娘心中所憂所想,他沈聲道:“姐姐,你放心,爹爹和家裏的一切都有我,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嫁給蕭大哥,不要老是記掛著家裏。”

一番話畢,一旁得劉媒婆笑道:“喲,還真是個懂事的小大人。只不過,你還叫什麽蕭大哥,還不改口叫姐夫。”

荀哥兒小臉一紅,看著笑瞇瞇地站在一旁的蕭靖北,低聲道:“姐……姐夫,你……務必要善待我姐姐。”

蕭靖北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視你姐姐比我的性命都要重要,我一定會好好待她。”

坐在花轎中的宋蕓娘只覺得心中湧出陣陣暖意,又為荀哥兒的懂事欣慰不已。正待開口再囑咐荀哥兒幾句,突然只覺得眼前一暗,花轎的門簾已經放了下來,隨後,身子一輕,花轎已經擡了起來。

蕭靖北再次拜別了站在門口的宋思年等人,翻身上馬,張大虎等人也紛紛跟在他身後。

一時間,鑼鼓聲、嗩吶聲響起,宋蕓娘坐在晃晃悠悠的花轎裏,隨著迎親的隊伍一起,向著上西村的蕭家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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