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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夫人的添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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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蕓娘將披在身上的嫁衣脫下,小心翼翼地疊好,平放在炕頭的那床新被子上。

被子也是準備好的嫁妝,被面上繡了百子圖,這是張氏和田氏二人這些日子趕制出來的。大紅的被面上精心繡制了好些個白白胖胖、憨態可掬的娃娃,代表著她們對蕓娘的祝福和期望。

被子旁邊還有一對大紅色的鴛鴦戲水枕套,這是許安慧婆媳二人聯合繡制的,昨天剛剛送過來。婆媳二人的繡工都很是精致,鴛鴦繡得活靈活現,親密依偎著,恩愛非常。

許安慧他們除了幫助蕓娘準備嫁妝,還都送了她添妝禮。張氏送了幾副綢緞,許安慧送了一對鑲紅寶石金耳墜子,田氏則送了一對銀手鐲。

宋蕓娘見這銀手鐲已是田氏僅有的財產,本不欲接受,可田氏生氣道:“你既然叫我一聲義母,怎麽就受不得我的禮物。我現在已是孤家寡人一個,就當你是我自己的女兒。只是義母太寒酸,不能送點兒更好的添妝給你。”蕓娘無語,只能拉著田氏的手,感動得眼淚汪汪。

宋蕓娘一共還準備了厚薄不等的四床棉被和被褥,有兩床蕓娘房間裏擺不下,只能堆放在正屋裏。這些床上用品連同其他的嫁妝再過幾日便要一起擡到上西村的蕭家。宋蕓娘伸手輕輕摸著嫁衣和被面,想著幾日後便要嫁給蕭靖北,做他的妻子,她的心噗咚噗咚跳得厲害,一張嬌羞的芙蓉面幾乎比大紅的嫁衣還要更紅。

宋蕓娘正在收拾著她的嫁妝,忽聽得宋思年在院子裏和誰說話,再之後便是宋思年大聲喊著:“蕓娘,防守府的錢夫人差人來找你。”

蕓娘一楞,急急走出門來,卻見院子裏站著一個俏麗的年輕女子,容長臉,雙目靈動,臉頰上嵌著兩對深深的酒窩,未語先笑。她笑瞇瞇地看著蕓娘,正是錢夫人的心腹丫鬟秋杏。

蕓娘以前去防守府時見過秋杏幾次,在守城戰中也和她一起共同作過戰,因此還比較熟悉。

“秋杏姐,什麽風把你這個大忙人給吹來了。”宋蕓娘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蕓娘,我們夫人請你去府裏一聚。”說罷又笑道:“我們這些日子天天被你未來的相公拉著練習打鳥銃,偏只有你這般舒適地待在家裏。”

原來,守城戰之後,王遠見識了鳥銃的威力,便決心再多訓練一些鳥銃手。他從靖邊城要回了更多的鳥銃和彈藥,命令蕭靖北抓緊訓練鳥銃手,除了建立女子鳥銃隊,還要再訓練一批男子鳥銃手。因此,這些日子,蕭靖北將守城的任務暫時交給身為副總旗的張大虎負責,自己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訓練鳥銃手上。

宋蕓娘因為要備嫁,便暫時退出了女子戰兵隊。這秋杏也是女子戰兵隊的一員,今日因防守府裏有事,便沒有去訓練。她平時和蕓娘比較熟悉,此刻便忍不住打趣她。

蕓娘笑了笑,也不言語,急急忙忙跟著秋杏向防守府走去。

兩人一邊走,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秋杏姐,不知錢夫人找我有何事情?”

“這個倒沒有說,總不會是什麽壞事情。你也知道,我們夫人很是喜歡你。不過你待會兒到了府裏,言語上註意點兒。前日我們老爺將那小妖精從宣府城接回來了,我們夫人只怕心裏正有些不痛快呢!”

蕓娘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這王大人有了錢夫人這樣一個卓越不凡、才識膽略均不遜於男子的妻子,偏偏還記掛著什麽小妾。她不禁為錢夫人感到深深的不值。

兩人沈默著走了一會兒,秋杏又笑著說:“蕓娘,你可真有福氣。我看蕭總旗不論是人才、相貌、武功還是膽識,在我們張家堡都是數一數二的,只怕是放眼整個靖邊城、宣府城都沒有幾個及得上他的男子。我看他啊,對你也是極好。我們有時訓練中途休息的時候,故意在他面前問起你,一談到你他的眼睛總是會發光,臉上神采都不一樣了。別看他訓練時對我們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一到了你面前只怕是冰山都要融化了吧!”

宋蕓娘想到了蕭靖北溫暖的笑顏,好似三月和煦的春風,拂到身上讓人渾身有一陣酥酥麻麻的暖意。她不禁微微紅了臉,嘴上卻小聲道:“哪有你說的那樣。秋杏姐,你慣會取笑人。”

不知不覺到了防守府,宋蕓娘在秋杏的帶領下,熟門熟路地進了錢夫人的偏廳。

一進偏廳,便是一陣香風帶著暖意襲來。屋內暖意融融,香霧裊繞,光線有些昏暗,令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好似不那麽真實。

錢夫人已經不再是戰場上英勇果敢的巾幗英雄,而是又恢覆成了那個慵懶的貴婦人。只見她斜靠在軟蹋上,穿著家常的銀紅色珠邊襖,.下系湖水藍百襇裙,頭發隨意挽著,看到蕓娘,眼睛一亮,立即坐直了身體,沖著蕓娘招手笑道:“蕓娘,你來啦!快過來!”

宋蕓娘上前拜見了錢夫人。錢夫人急急扶起了她,笑問:“蕓娘,你的婚期快到了吧?不知嫁妝什麽的都準備得如何了?”

蕓娘心中一暖,忙笑著答道:“謝謝夫人關心。嫁妝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小戶人家,也沒有什麽好準備的。”

錢夫人笑了笑,沖身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這個丫鬟轉身進裏屋,雙手捧著一副桃紅色的綢緞走了出來,綢緞的上面,還放著一只精致的小木盒。

“蕓娘,你馬上就要成親了,我也沒有什麽好送你的,這幅綢緞給你做身衣裙。你看看你,年紀輕輕的小娘子,長得又鮮亮,可身上穿的不是灰的,就是麻的。以後嫁人了可不能再這樣,要好好拾掇拾掇自己。你家蕭總旗好歹也是個小官了,你也要有個官太太的樣子才行。”

宋蕓娘忙笑著謝過了錢夫人。錢夫人又令丫鬟將綢緞上的小木盒打開,只見裏面是一對金累絲鑲寶石蝴蝶簪,簪頭處,是一只細若毫發的金絲累成的蝴蝶,蝴蝶身上還鑲滿了米粒般大小的紅藍寶石。金簪做工精細,花紋繁而不亂,顯得既活潑又輕盈。丫鬟遞過來時,兩只蝴蝶的翅膀微微顫動,好似即將比翼雙飛。

蕓娘一驚,忙跪下推辭道:“夫人,這兩只金簪太貴重了,民女受不起。”

錢夫人面色一沈,假意惱怒道:“怎麽,莫不是瞧不上?”

蕓娘忙道:“民女不敢。只是這對金簪做工精細,價值不菲,蕓娘愧不敢受。”

錢夫人又露出了祥和的笑容,“這對金簪雖然是我年輕時戴過的,但統共沒有戴過幾天。這樣活潑可愛的金簪就適合你這樣年輕俏麗的小娘子戴。我現在老了,戴不得啰。”

宋蕓娘忙笑道:“夫人您正值盛年,風華正茂,豈能言老。只不過,您身上有一股超凡大氣的氣度,非一般的首飾自然配不上您。”

蕓娘的這個馬屁拍得錢夫人很是舒坦,她笑瞇瞇地說:“蕓娘你真會說話。我雖然和你接觸得次數不算太多,但我就覺得你的脾性很對我的胃口,我在心裏將你當做妹子看待。妹妹要出嫁,收姐姐一點添妝又算得了什麽。”

宋蕓娘一聽,便覺得若此刻再推辭便未免太過矯情,只好再次跪謝了錢夫人,“蕓娘能夠得錢夫人如此厚愛,實在是愧不敢當。夫人的美意,蕓娘卻之不恭,如此多謝夫人了。”

錢夫人臉上笑意更盛。她想起了王遠的囑托,便親切地沖蕓娘招了招手,示意蕓娘過去坐。

蕓娘猶豫了下,還是輕輕走過去,微微側著身子坐在錢夫人軟榻前的一張矮凳上。

錢夫人看著蕓娘那頭烏黑油亮的秀發,心中讚嘆不已。她取過那兩支蝴蝶金簪,輕輕插在蕓娘發髻上,端詳了一番,回頭對屋子裏的幾個丫鬟笑道:“你們看,這兩支金簪插在蕓娘頭上,襯著她那張人比花嬌的臉,真真兒就像蝴蝶停在花上采花蜜一般。”

丫鬟們也你一言我一句的逗著趣,蕓娘倒是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

錢夫人想起了王遠的囑托,她示意屋子裏的幾個丫鬟出去。屋內無人後,她親切地拉起了蕓娘的手,微笑著問:“蕓娘,這次委屈你們家蕭總旗了。”

蕓娘一驚,忙道:“夫人您這是從何說起,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守衛張家堡是蕭大哥的本份,何有委屈之說。”

錢夫人輕輕笑了,“這次張家堡的有功之士人人得以加官晉級。你們家蕭總旗在守城之戰中立下大功,論功勞的話,他怎麽樣都得升個百戶才行。只是老爺考慮到他剛到張家堡,升的太快了怕有人不服,所以暫時壓了一壓。”她小心覷了一眼蕓娘的神色,試探地問:“你們家蕭總旗……沒有不滿或抱怨吧?”

蕓娘心中暗驚,表面卻不動聲色。這次守城戰之後,張家堡官員和士兵都死傷眾多,空了不少職位出來,因此只要略有功勞的官員和士兵都晉升了職務。連一直守在韃子沒有進攻的東城墻上、毫無作為的胡勇都升了個試百戶,立下卓越功勞的蕭靖北卻只是總旗。

蕭靖北雖然從未提及此事,但蕓娘心中多少有些怨言。此刻見錢夫人問的如此透徹,她的面上卻是擺出一副感激涕零的神色,“夫人您說的是哪裏話,王大人給了蕭大哥那麽多的賞賜,他想著我們即將成親,還特意分給蕭大哥寬敞的住房,我們感激都來不贏,怎麽會抱怨?”

錢夫人盯著蕓娘看了一會兒,見她表情不似作偽,便笑得更加真摯,“那就好。蕭總旗還年輕,只好以後繼續好好幹,還怕不能升官進級嗎?”

宋蕓娘半垂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輕聲道:“升官進級倒是不敢想,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蕭大哥和我能夠得到王大人和夫人您的擡愛和提攜,實在是我們的幸運和福分,我們真的是感之不盡。蕓娘和蕭大哥無以為報,唯有更加盡心盡力地效忠王大人和夫人。夫人請受蕓娘一拜。”說罷,又恭敬地跪拜了錢夫人。

錢夫人忙攙扶起蕓娘,臉上的笑意更盛。

此時年關將近,防守府的丫鬟婆子們都在忙著準備過年事宜。宋蕓娘出入這防守府已是熟門熟路,她告辭了錢夫人後,便沒有讓人帶領,自己捧著錢夫人送的添妝慢慢往防守府外走。

防守府裏十分熱鬧,丫鬟婆子小斯們正忙著大掃除,有的收拾院子,有的打掃屋子,有的在屋檐下掛著大紅燈籠,既忙又混亂。但人人臉上都興高采烈,喜氣洋洋,提前感受著過年的喜慶,似乎要趁機將韃子圍城的晦氣一掃而凈。

宋蕓娘也感染了他們的喜意和活力,她加快了步伐,想著快些回家,趁著出嫁之前,將家裏好好整理收拾一下。快走出內宅門時,墻角突然傳來一聲小小的聲音,“宋娘子,請留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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