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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堡的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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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堡的大多數官員此時都站在城頭,面色凝重,眼睛緊緊盯著越來越近的韃子騎兵。城墻下,所有的士兵已經排好了整齊的隊伍,全副武裝,時刻準備投入戰鬥。

這些日子,張家堡的兵員雖然增加了不少,還吸收了一些流民,但真正能夠作戰之人只有四五百。看著黑壓壓撲來的韃子軍隊,只怕有數萬人,若無外援的話,無疑是以卵擊石。可是,目前宣府鎮的大量兵力都被調到定邊城與韃子的大部隊作戰,其他的軍堡雖有守兵,但也是人人自危,嚴守以待。大敵當前,自身都難保,只怕難以顧及到這小小的張家堡。好在張家堡的城墻剛剛經過了包磚加固,很是堅固,韃子倒也不能很輕易的攻下。

眾官員站在高高的垛墻後面,從瞭望洞裏看到步伐整齊,士氣高昂的韃子軍隊向這邊疾馳。陣陣馬蹄聲如急切的鼓點,又如沈悶的滾雷,帶起漫天的塵土,好似為這來勢洶洶的韃子軍隊鼓舞助陣,塵土遠揚越高,越來越近,似乎要將小小的張家堡吞沒在其中。

看到這樣陣勢駭人的韃子軍隊,一些膽小的官員們面色變得慘白,嘴唇也開始抑制不住的顫抖,有的甚至雙腿一軟,幾乎快要癱軟在城墻上。

此時,韃子的先遣部隊已經先到了城下,他們很是狡猾,堪堪停留在火炮和弓箭的射程之外,便勒住了馬蹄。他們大概只有數百人,帶隊的小頭目看到城門前的軍戶和流民,神色興奮,如猛獸發現了美食,立刻派一支十幾人的隊伍策馬飛馳過來,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這些哭爹喊娘的軍戶和流民們劫持了去。

守城的士兵們默默看著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這一幕,卻無法挽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韃子驅趕著擠在一起。他們看得到這些軍戶們臉上驚恐的表情,感受得到他們無助的心情,卻只能毫無作為地躲在高高的垛墻之後。這些人有的是他們的街坊鄰居,有的是一起勞作過的兄弟,有的甚至就是親人……眾將士肅立在城墻上,手緊緊按住自己隨身的兵器,目眥盡裂,怒火中燒,心情十分沮喪和沈重。

韃子先遣部隊帶隊的小頭目又派出一只小隊沿著張家堡的城墻策馬跑了一圈,視察張家堡的規模和地形,了解了基本情況後,他命令隊伍原地待命,自己帶著一小隊人馬向著已在不遠處停下來的大部隊奔去。

短暫的僵持時間,已經足夠王遠他們排兵布陣。每一個垛口處,都蹲伏了兩名弓箭手。弓箭手們已經搭好了弓箭,凝神靜氣,隨時準備將弦上的利箭射向進犯的韃子。久未啟用過的火炮也裝上了炮彈,炮口對向了遠處的韃子。

似乎過了很久,也似乎就在瞬間,韃子先遣部隊的小頭目已經回到了張家堡的城門之前。看樣子,他剛剛向韃子的首領報告了張家堡的情況,似乎他們並未將這小小的軍堡放在眼裏。

此時,這個小頭目命令十幾個韃子將剛剛抓到的軍戶和流民們用繩子捆起來圈在一起,推推搡搡地到了城門前,王遠等人正在疑惑,卻聽這些平民裏面,響起了不太純正的漢語:“裏面的人聽著,不要放箭!我們是偉大的阿魯克王子率領的不可戰勝的大軍。實話告訴你們,我們阿魯克王子志不在你們這樣的小堡,而是在你們身後的衛城,甚至是府城。我們王子說了,只要你們棄堡投降,獻出你們的物質,讓我們順利過去,我們就不殺你們。”

聽了這番話,城墻上的眾官員面色各異。有膽小者如劉青山等人,自然是存了僥幸之心,期望投降保得一命,他們頻頻向王遠示意,希望他能夠有所心動。一些忠勇之士則怒目圓瞪,牙關緊咬,手緊緊握住刀柄,恨不得立即抽出大刀與韃子拼命。

嚴炳擔心地看著王遠不斷變幻的表情,忍不住道:“大人,韃子狡詐,不可信——”

王遠經過了一番思想鬥爭,剛剛堅定了決心。他讚同地看了嚴炳一眼,沈聲道:“弓箭手何在,韃子這般呱噪,你們還不讓他閉嘴?”

負責城門駐守的餘百戶看了看左右為難的弓箭手們,插言道:“大人,這韃子實在是太狡猾,他們躲在平民之後,弓箭手們不太好射啊。”

王遠怒道:“蠢貨,他們到了韃子手裏,早就只剩死路一條。與其讓他們死在韃子手裏,還不如我們自己來了解他們。”他的目光在一圈弓箭手中掃視了一遍,問道:“蕭小旗——”

話音剛落,一枝利箭嗖的一聲從一處垛口飛了出去,穿過兩個被俘軍戶頭部中間的空隙,直射那名韃子的咽喉。他本來仍在宣講,話音卻“嘎”地一聲停在喉頭,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發出咯咯的聲音,隨後砰地一聲倒了下去。

此舉震驚了躲在軍戶們身後的韃子,他們嘰裏呱啦地叫著,氣憤地手起刀落,砍掉了擋在身前軍戶們的頭顱。這種愚蠢的行為卻越發暴露了自己,一時間,城墻上弓箭如雨,齊齊射向城下的韃子,轉眼間,城下已經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首,有韃子的,也有剛剛關在城堡之外的軍戶和流民。

張家堡的反擊激起了韃子的怒火,他們的隊伍出現了少許的嘈雜和波動,隨後,立即安靜下來。

半個時辰之後,王遠等人驚訝的發現,韃子的隊伍開始了整齊的移動,他們由方塊變成了長條的直線,如潮水般變換著隊形,到最後卻是將張家堡圍了起來。隨後,他們並未開始攻城,而是就地駐紮,安下了營帳,燃起了篝火,似乎做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已有官員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顫抖著問:“韃子……韃子這是要做什麽?”

王遠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沈重:“做什麽?韃子只怕要和咱們死磕到底,咱們就等著一場血戰吧!”話音剛落,一些膽小的官員立刻面如死灰,雙腿不住的發抖。王遠看到他們,便一陣氣悶。

他又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嚴炳,問道:“嚴大人,所有的士兵是否已經集合完畢?”

嚴炳的臉色倒是十分鎮定,他沈聲道:“大人,除了已經守在城墻上的一百名士兵,堡內還有正規士兵四百五十人,已經全部集合完畢,正在等候大人的調遣。”

王遠快步走下城墻,立在一排排整齊站立著的士兵的面前。他們都是張家堡的精英,大多二十歲左右,身材高大魁梧,平時在嚴炳的訓練下,都是翹勇善戰的精兵。此刻,雖然韃子的大軍即將到來,但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到緊張和恐懼,而是充滿了鬥志。王遠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信心倍增。

“眾位將士聽令——”王遠挺直腰桿,大喝了一聲,嚴炳等武將都端正地立在他面前,等候他的命令。

王遠昂首挺胸,大聲道:“眾位將士,韃子已經包圍了我們張家堡。朝廷養兵千日,今天到了我們為國效力的日子。往大了說,是為了國家,為了大義;往小了說,就是為了自己的爹娘,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弟兄們,大家務必要眾志成城,誓死守住張家堡!”

此言一出,眾將士鬥士昂揚,他們神情激動,齊聲高呼:“屬下誓與張家堡共存亡!”

王遠滿意地大喝了一聲:“好!”便迅速發號施令:“餘百戶,你和你手下的兩位總旗帶領一百名士兵負責城門的防守。劉百戶,你負責西城墻。孫百戶,你負責北城墻。東城墻靠著山,韃子不易靠近,不用太多人防守,蔣百戶,你派你手下的一個總旗去防守東城墻,另一個總旗負責南城墻。”

這一套排兵布局之前已經商定,並且演練過幾次。此時,各隊人馬從容不迫地沿著環城馬道奔赴自己的責任區域,沿著張家堡城墻布下了嚴密的防守。

士兵們各自就位後,此刻,城墻下只剩下了嚴炳、劉青山等官員和他們各自的家丁。這些家丁雖然也是從張家堡以及附近的一些軍堡或村莊裏招募的,他們大多數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甚至比一些士兵更為驍勇、更加具有戰鬥力,但他們只屬於各個官員的私人財產,只聽令於自己的主人。

王遠靜靜看了看剩下的諸位官員,語帶懇求:“諸位,今日已到了張家堡的生死存亡之刻,我懇請各位不要藏私,將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守城之戰中。城在諸位在,城亡大家一起亡!”

劉青山等人還在面帶猶豫之色,嚴炳已朗聲道:“大人,我們身為梁國將士,堅守城堡,使我們的本分,我願將我所有的家丁和仆人派到城門駐守。大人,屬下建言,這樣的生死存亡關頭,堡內只要能夠戰鬥的都要齊齊上陣。不但我們各家的家丁要加入守城,其他男女老幼也要發動起來。”

“好!”王遠拍了拍嚴炳的肩膀,“嚴大人說得好!”他看了看其他的官員,微笑著說:“各位大人,你們呢?”

在嚴炳的帶領下,眾官員都貢獻了自己的家丁,一共有三四百人,分派到各段城墻。王遠和嚴炳則親自登上城頭,負責指揮調度。

張家堡內的軍戶們也被聚集起來,青壯男子們被編成了十幾支隊伍,分發了大刀和長槍等武器,負責守城將士們的後援。其他人等也都有了各自的任務,或負責運送物資,或負責搶救傷員。他們之前被挑選出來,已經經過了五六天的操練和準備,此刻便有條不紊地投入了自己的隊伍。

宋家唯一的壯年男子宋思年的腿傷仍未痊愈,便沒有被抽出去。柳大夫則被派去協助胡醫士醫治傷員,荀哥兒作為學徒,自然也跟著一同前去。宋家就只剩下了真正的老弱病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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