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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的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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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蕓娘見錢夫人沈默不語,面露倦色,便適時提出告退。錢夫人也似有滿腹心思,不欲與蕓娘多談,她微微點了點頭,命婆子送蕓娘出府。那婆子偷懶,記掛著廚房裏和幾個婆子的賭局,出了小院便腆著臉說廚房裏還有事,要蕓娘自行出去。宋蕓娘無奈,只能笑著應允,自己沿著院子裏的石板小道慢慢往外走。

此時秋色正濃,院子裏的花草樹木也大多雕零,顯現枯敗頹唐之色。宋蕓娘擡頭看看陰沈沈的天,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如這天空一般灰暗沈重,她回想起剛才在鄭家時許安慧的勸導,又想到宋思年的憂心和焦急,想到荀哥兒的前程,特別是想到蕭靖北晦暗不明的態度,便覺得心情愈加煩悶。她突然這才明白蕭靖北和自己之間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竟是絕無可能。不說他覆雜的家庭,單說入贅一事,他也是絕不可能做到。而且,直到昨日,她才知道他還是有娘子之人。但是自己為什麽前段時間居然生出了些不該有的遐想,莫非自己也和安慧姐一樣,因為荀哥兒的失憶而有了小小的歡喜,竟然對未來有了不切實際的憧憬……

宋蕓娘心中巨駭,因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羞愧和震驚,她一邊在心裏狠狠痛罵自己,一邊垂著頭加快了腳步,走近官廳和內宅分界的院門時,卻不慎撞到門外匆匆走進的一人身上。此人個子雖不高,可身材頗為壯實,蕓娘的額頭撞到了他的鼻子,只覺得眼冒金星,額頭生痛,擡眼看去,卻見一名身穿青色千戶官服的男子捂著鼻子疼地跳腳,嘴裏破口大罵:“他娘的,是誰活得不耐煩了?”卻正是張家堡的最高長官——防守官王遠。

宋蕓娘心中驚駭,忙跪下告罪,“民女不知大人進門,不慎撞到了大人,罪該萬死。”

王遠剛才痛得眼冒金星,模模糊糊只看見撞到了一個身穿灰暗粗布棉袍之人,還以為是家中下人,正提起腿準備一腳踹去。此刻聽到如出谷黃鸝般清脆的嗓音,不覺楞住,他定定看著跪在身前的人,只見她黑壓壓的發髻上沒有金銀飾物,只插了一根紅木簪子,烏黑亮麗的秀發泛出健康的光澤。她的頭低垂著,露出優美纖細的脖子和潔白細膩的肌膚,粗布棉袍包裹著她玲瓏的身軀,越發顯得纖弱嬌柔,楚楚動人。

王遠心中一動,放下了擡起的腿,清了清嗓子,放低了聲音,柔聲道:“你是誰家的小娘子,擡起頭來。”

宋蕓娘無奈,只得微微擡頭回道:“民女是軍戶宋思年之女,今日進府是給錢夫人送面脂,方才沖撞了大人,請大人恕罪。”

王遠呆呆看著蕓娘,面露驚艷之色,想不到在自己轄下還有這般清麗脫俗的女子,怎麽自己居然沒有發現?他看著蕓娘不施粉脂的臉上,黑亮的眼睛晶瑩清澈,兩頰紅潤飽滿,紅唇潤澤誘人,氣質清新雅致,想起自己後院那幾個成天塗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小妾,突然覺得他們是那般俗不可耐,王遠定定站著,視線牢牢粘在了蕓娘身上,腿也不願邁動。

宋蕓娘又驚又怕,王遠的好色之名人人皆知,他的第二個小妾便是張家堡一戶軍戶的女兒,因在路上被王遠看上,便納為小妾。蕓娘一直註意小心避開王遠等官員,想不到今日一時大意……蕓娘越想越怕,她慢慢垂下了頭,身子開始不可抑制地顫抖。

王遠身後的一名隨從輕輕提醒了他,“大人,您不是還有要事嗎?”

“哦,哦,”王遠回過神來,又擺出一副鎮定的神色,柔聲道:“宋娘子,你不要害怕,本官最是愛民如子,你本是無心之過,我怎麽會怪罪你呢!你回去吧。”

宋蕓娘急忙磕頭謝恩,匆匆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出了防守府,一路上悔恨交加,惶惶不安。

王遠望著宋蕓娘娉婷裊娜的背影,伸手摸了摸方才撞痛的鼻子,似乎覺得鼻子上還留有蕓娘肌膚上的滑膩和幽香,不覺摸著鼻子回味地笑。他回過頭對身後的隨從說:“你去打聽打聽,這宋娘子家是什麽樣的情況?她許配人了沒有?”

宋蕓娘一陣小跑,急匆匆回到了家。走進院門,她看到宋思年關切的眼神,只好掩飾住內心的驚懼,換上輕松的笑臉,“爹,面脂已經全部讓安慧姐送到靖邊城給她舅母代賣了。還有錢夫人的已經給她送去了,她居然給了五兩銀子。”說罷,將銀子從懷裏掏出,遞給宋思年。

宋思年雙目圓瞪,也面露驚喜之色,他欣慰地笑道:“蕓娘,這銀子你自己留著,準備自己的嫁妝。你也不小了,要操辦自己的終身大事了啊。”

宋蕓娘聞言越發難過,她假裝羞澀地躲進了廂房,關上門,只覺得後背都是冷汗,全身發軟。

蕓娘呆呆地靠在炕上,雙目失神地盯著黑漆漆的屋頂,覺得頭頂似乎出現了一個黑不見底的漩渦,越旋越急,越旋越深,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要把她拽進去,就好像她未知的命運。她不知王遠下一步會如何,看他今日的樣子,像是起了色心。若他真要強納自己為妾,卻又當如何是好。父親一定會拒絕,可他又怎麽抗得過王遠,搞不好還會遭來報覆……一家人都是軍籍,逃是逃不了的,不如自己裝病,可又裝得了多長時間……

蕓娘絞盡腦汁地想著對策,每想出一個辦法便又馬上否決了它,她狠狠地捶了幾下土炕,深恨自己為什麽要是一名生如浮萍的女子,為什麽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

院子裏,又響起了宋思年和荀哥誦讀詩文的聲音。現在已進入農閑時分,宋思年得了閑便抓緊時間督導荀哥念書,要把之前拉下的功課補上。蕓娘以前最愛聽這父子二人朗朗的讀書聲,總讓人生出一種回到安寧美好的過去的錯覺,只覺得心情寧靜祥和。可是此刻,聽著這讀書聲,卻更加煩躁,她不能因自己的緣故毀了爹爹和弟弟的平靜生活,不能讓爹爹剛剛恢覆的信心和希望又遭破滅……

蕓娘恨恨地翻了個身,拉過被子蓋住頭,躲在被子裏無聲地哭了。

這邊的宋蕓娘極度苦痛,猶如世界末日,那一邊,王遠卻喜得眉開眼笑。

剛才,隨從已經很有效率地查閱了宋思年一家的資料,又叫來主管宋思年的總旗和小旗詢問了一番,立刻原原本本地向王遠稟報。王遠得知那宋娘子出身江南詩書禮儀之家,父親還曾經是舉人,雖然現在全家都是軍戶,但一二十年教養出來的氣度和涵養卻是怎麽也改變不了的。

王遠最愛的就是出身詩書禮儀之家、識文懂禮的小娘子。之前剛納的四姨娘雖然也出身官家小姐,可這些日子居然也和那幾個小妾爭風吃醋,成日吵吵鬧鬧,令人不喜。更令人欣喜的是,這宋娘子還沒有婚配,王遠一向自詡為正人君子,又講究聲名,自然不會做強搶他人之妻的事情。

王遠喜滋滋地摸著鼻子,又回味起剛才那一幕巧遇,竟好像是月老兒的特特安排,讓美人投懷送抱一般。他是雷厲風行之人,心動不如行動,提步就向錢氏所在的偏廳走去,邊走邊躊躇滿志地想著,錢氏一向大度,在自己納小妾一事上並沒有怎麽反對,這次應該也不會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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