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稻香裏的豐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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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蕓娘有了蕭靖北這個得力的幫手,自然大大提高了效率,四五天的功夫便將稻子收完了,又用了兩三天的時間脫粒去殼,收完後量了一下,居然有二十多石的稻谷。

北方邊境土地貧瘠,天氣早寒,災多收少,往往每畝能夠收上一石便極為難得。有時候,好不容易收好了糧食,卻又遇上南下搶掠的韃子,一不小心還要落個糧搶人亡。今年天公作美,風調雨順,宋思年又費心耕種,田裏居然有了難得的豐收,而且一直到稻子收完,都沒有聽到韃子入侵的消息,宋蕓娘只覺得是萬事諸順,只盼著宋思年的腿傷快快痊愈,荀哥兒能夠恢覆記憶、繼續讀書,那便真的再沒有什麽可以憂心的了。

收完了自己家的稻谷,抽時間去旱地播種了冬小麥,宋蕓娘便又去幫柳大夫收糧。柳大夫去年剛到張家堡,他一個虛弱的孤老頭子,精力和體力都不夠,便只種了一二十畝粟米。他分得的田地大多十分貧瘠,再加上平時也不會伺弄,故此糧食長得很不好,有幾畝地甚至顆粒無收,最後一共也只收了四五石。好在柳大夫還處於不用交稅糧的頭三年,蕓娘想著,反正自己家今年收的糧食多,到時候分給柳大夫一些,或者直接讓柳大夫來自己家裏吃飯也行。

傍晚時分,張家堡家家戶戶升起了裊裊炊煙,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飯香。宋家的小廚房裏,宋蕓娘將香噴噴的白米飯從鍋裏盛出來,小心地鏟起鍋裏留下的一層薄薄的鍋巴,在鍋壁刷上一層薄薄的油,再將鍋巴翻個身放進去,用小火炕著。蕭靖嫻坐在竈旁一邊添著柴火,一邊輕輕和蕓娘聊天。

“蕓姐,我什麽都不會幹,老是給你們添麻煩,不如你教我做點兒什麽吧?”

宋蕓娘撇了撇嘴,心道:我的大小姐,我還敢教你什麽啊?教你織布,把我的織布機弄壞了;教你做飯,飯燒糊了;教你做菜,家裏的鹽都被你用光了,菜也無法下噎……

她見蕭靖嫻還在一個勁兒的添柴,忙阻止她,“靖嫻,咱們是在用小火炕鍋巴,你再加點柴,那就不是鍋巴了,直接就是焦炭了。”

蕭靖嫻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來,雙手在裙子上擦了擦,訕訕道:“蕓姐,我不知道啊,你也沒有提醒我……”

宋蕓娘心想,得了,又是我的錯,不論你做錯了什麽,最後都是“沒有教你”、“沒有提醒你”的我的責任。

她看著穿著自己粗布襦裙的蕭靖嫻,纖弱的身子怯怯地站在那裏,白嫩的臉上還沾有一小塊炭灰,不覺心一軟,嘆了一口氣,緩聲道:“這裏沒有什麽事情了,你去洗把臉,馬上咱們就有香噴噴的鍋巴吃了。”

正屋裏,宋思年和柳大夫正飲著茶,高談闊論;院子裏,荀哥兒和鈺哥兒正你追我趕地玩著游戲,宋家小院難得的充滿了歡聲笑語。

“鍋巴好啰!”宋蕓娘笑嘻嘻地端著一盤焦香撲鼻、金黃誘人的鍋巴從廚房裏走出來,荀哥兒和鈺哥兒俱都眼睛一亮,咚咚咚地跑到蕓娘面前,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宋蕓娘看著他們黑一塊兒白一塊兒的小臉,臟兮兮的小手,忍住笑嚴肅地說:“快去洗臉洗手去,洗不幹凈不準吃!”

兩個孩子又競賽似的跑去洗手,鈺哥兒邁著小短腿跟在荀哥兒身後,嘴裏不停地喊著:“荀哥哥,等等我。”便又聽到荀哥兒沒好氣的聲音:“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準叫我荀哥哥,要叫荀叔叔。”

宋蕓娘見天氣晴好,天空中的晚霞格外美麗,火燒般的雲霞絢爛多彩,如夢如幻,讓人的心情也變得輕松而愉快,便在院子裏搭起桌子,準備就在院子裏吃晚飯。兩個孩子早已洗好了手臉,此時站在桌旁,一塊接一塊地吃著崩脆透酥的鍋巴,一時只聽得嘎嘣嘎嘣的聲音此起彼伏。

宋蕓娘正收拾著桌子,聽到院門吱呀一聲推開,卻是蕭靖北扛著一大塊肉大步走了進來。這段日子,蕭靖北刮了胡子,一改初見時的頹廢和疲態,顯得又精神又抖擻,雙目炯炯有神,全身散發出一股英氣和銳氣。

鈺哥兒撒開腿跑過去,開心地叫道:“爹來啦,爹來啦!”他一向被教導稱呼蕭靖北父親,在宋家住了幾天,見蕓娘和荀哥兒都叫宋思年爹,他便也學著喚爹。

蕭靖北柔柔看著蕓娘,笑著說:“今天砍柴時順便獵了個袍子,晚上加個菜。”語氣輕松自然,好似丈夫在同妻子交代。宋蕓娘感覺到這語氣的不適宜,便白了他一眼,微紅著臉轉身走進廚房。蕭靖北呵呵笑著,跟隨著蕓娘將袍子肉扛進廚房。

蕭靖北走出廚房後,看到一直像尾巴般跟著自己的鈺哥兒,便彎腰抱起了他,柔聲問:“鈺哥兒,今天在這裏聽不聽話?”

鈺哥兒點點頭,又大又黑的亮眼睛一眨不眨,“我很聽話,荀哥哥都誇我呢!”

荀哥兒便又在一旁不耐煩地說:“是荀叔叔,荀叔叔,不是荀哥哥。”他嘴裏還含著鍋巴,說出來的話含含糊糊,格外可笑。

蕭靖北皺起了眉頭,“鈺哥兒,以後不能叫荀哥哥,要叫荀叔叔,不然輩分不對啊!”

鈺哥兒看著父親,似懂非懂地點著頭。

蕓娘剛從廚房裏出來,便不在意地說道:“什麽輩分不輩分,又沒有血緣關系。我看他們倆年歲差不多,叫哥哥也沒有什麽關系!”

蕭靖北聞言楞住,面色有些發白,他輕輕放下荀哥兒,沈默了一會兒,突然低沈地說:“宋娘子,過兩日我便要去邊墩駐守了。”

宋蕓娘愕然看著他,心中喀噔一下,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難受。蕭靖北接著說:“家母多虧柳大夫開的藥,再加上他日日針灸,現在已經好了很多,我想在走之前將鈺哥兒和靖嫻接回去。”

“四哥,我們可以不回去嗎?”蕭靖嫻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院子了,突然出聲問道。

蕭靖北皺起眉頭,“我們打擾宋娘子他們家這些時日,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怎麽你還這麽不懂事?我馬上就要長時間不在家,家裏就只有母親和姨娘二人。你不回去為她們分擔,呆在這裏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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