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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傳染的肺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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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癆!”

柳大夫輕輕吐出的兩個字卻好似晴空霹靂重重劈在蕭靖北的心頭,他只覺得耳旁“轟”的一聲巨響,腦中一片混沌,身子也無法控制地晃了晃,卻聽得宋蕓娘在一旁焦急地喚著“蕭大哥!蕭大哥!”,一聲聲清脆的聲音宛如清泉滋潤著蕭靖北的心田,慢慢喚回了他的神智。

蕭靖北努力穩住心神,漸漸聚焦了視線,看到蕓娘一張俏臉正緊張地看著自己,晶亮的大眼睛裏寫滿了不忍與緊張,紅潤的小嘴一張一合,不停地喚著自己。

柳大夫忙安慰道:“蕭公子,請不要著急。老夫只是初診,並未下決斷。我看令堂身體底子好,目前雖然咳嗽嚴重,但尚未咳血,病情還不是很嚴重,也許還沒有到肺癆的程度。即使就算是肺癆,也只是肺癆初期。況且……”他習慣性地捋起了胡子,面色上有幾分自得,拖長了聲音道:“肺癆而已,別的大夫怕他,老夫卻是不怎麽怕的。”

蕭靖北聞言眼睛放亮,他緊緊抓住柳大夫的胳膊,好似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還請柳大夫救救家母!”

柳大夫胳膊被抓得生疼,他掙了兩下卻無法掙開,只好皺著眉頭,苦笑著說:“蕭公子不要著急,你若將老夫這雙手弄折了,老夫卻是無法救令堂了!”

蕭靖北訕訕地放下手,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剛才一番震驚和激動,現在只覺得背後已經汗濕,一陣夾帶著幾片枯葉的秋風呼呼掃過,便覺得渾身發涼。

柳大夫心知蕭靖北憂心母親,便寬慰道:“蕭公子,老夫方才開的藥方在診治肺病方面很有些療效,只是裏面有些藥材張家堡沒有,要看靖邊城裏有沒有可能買到。除了煎藥,我每日也會來為令堂針灸,紓解病情。雙管齊下的話,如不出什麽意外,令堂的病半個月應該可以好轉,兩三個月便可以斷根……”

蕭靖北聞言大喜,宋蕓娘也忙說:“柳大夫,安慧姐認識的人多,需要什麽藥我托她找人去靖邊城買。”

柳大夫看到不遠處蕭家房門口探出一個小腦袋,晃了幾下又閃回去了,想了想,提醒道:“蕭公子,不管令堂是不是肺癆,這肺上的病一般會傳染,我看你家裏人,特別是小孩子,最好還是回避下。”

蕭靖北面上也顯出為難之色,蕭家一家五口只有三間小小的茅屋,中間一間做正屋,東邊房間稍大一點,住了李氏、王姨娘和蕭靖嫻三人,西邊房間住了蕭靖北和蕭瑾鈺,但蕭瑾鈺懼怕父親威嚴,倒寧願與李氏他們擠在一張炕上,常常賴著不走,故此,蕭家的幾口人竟沒有回避的可能。

宋蕓娘看到蕭靖北面有難色,想到他家的境況確實為難。她想了想,誠懇地說:“蕭大哥,如果你信得過我,可以讓鈺哥兒在我家住幾天,我家裏只有父親和小弟,都是良善之人,鈺哥兒可以和我一間房。你放心,我家荀哥都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帶小孩子可是很有一手的!”

蕭靖北聞言神色一凝,感激地看著蕓娘,目光柔和而泛著水光,柳大夫也捋著胡子,笑瞇瞇地看著蕓娘,眼裏滿是讚許之色。

蕭靖北對著柳大夫和蕓娘深深行禮,他面上已是平靜,眼神堅毅而鎮定,“柳大夫和宋娘子對我蕭家的大恩大德,蕭某銘記在心。這件事情我回去還是要和母親他們商量一下。只是……家母最是敏感多思之人,若貿貿然讓鈺哥兒回避,難保她不會胡亂猜想……”

宋蕓娘眼珠轉了轉,“這件事卻也不難,你只對令堂說,每年秋收之時,韃子都會進犯,你們住在城墻外畢竟不安全,一旦韃子打來,堡外的人都要躲到堡裏去。鈺哥兒太小,只怕韃子打來的時候會拖累你們,不如提前讓他躲到堡裏牢靠一些。”

蕭靖北怔怔看著侃侃而談的蕓娘,又是讚嘆她的聰慧,又是感嘆她的善良,他默默地將柳大夫和宋蕓娘送到永鎮門口,又對二人深行一禮,目送二人走進城門後,便毅然轉身,深吸一口氣,邁著穩健的步伐向蕭家走去。

“什麽,把鈺哥兒送到宋娘子家裏去住?”李氏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滿臉的疑問和不讚同。

蕭靖北慢慢將宋蕓娘所說的理由說了一遍,

“可是……這宋娘子和我們非親非故,為什麽要這樣幫我們呢?”李氏半信半疑,語氣卻有所松動。

蕭靖北道:“宋娘子是至情至性、知恩圖報之人,她感激我曾經解她鞭撻之苦,見我們有困難便施以援手。那柳大夫也是多虧她幫忙才能請來。”

李氏半靠在床頭,垂首靜思不語。一旁的蕭靖嫻聽聞會有韃子打來,嚇得花容失色,她緊緊拽住王姨娘的袖子,面有懇求之色。王姨娘自然很快明白了自己女兒的擔憂和想法,她不動聲色地拉下蕭靖嫻的手,對她微微搖了搖頭,眼裏卻是露出不讚同的神色。

蕭靖嫻無法,便豁出去地說:“母親,鈺哥兒一個人去宋家住怎麽行,不如我去照顧他吧。”

李氏直直地盯著蕭靖嫻,眼裏又是失望又是釋然,半晌,突然提高了聲音,冷笑道:“好,好,你們只要有本事,就都去,就留我孤老婆子一個人在這裏守著……”

王姨娘急忙“咚”的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拉住李氏的手,還沒開口眼淚便滾落了下來,她淚水漣漣地看著李氏,“姐姐,您這是怎麽說的,奴從小就侍候姐姐,得姐姐看中,讓奴服侍老爺,過上了人上人的日子。家裏遭難時,奴本來要被發賣,也是姐姐全力保住奴,奴自當盡心盡力伺候姐姐,怎能棄姐姐於不顧呢?”

李氏看著王姨娘,想著自己半生榮華,不論走到哪裏都是人前人後簇擁著,想不到落難後也就只有王姨娘忠心跟著自己,全心全意地伺候著……她看著王姨娘鬢角的白發、眼角的皺紋和幹枯的雙手,似乎再也無法從她身上找尋到當年那個眼神清亮、嬌憨動人的小丫鬟,不覺悲從中來,她拍著王姨娘的手,嘆道:“玥兒,當年我讓你伺候老爺,既是想擡舉你,也是我存了私心,舍不得放你走。想不到卻是害了你,當年如果將你配個管事,哪怕是個小廝,出事之後也可以放你們出去,自是海闊天空,哪裏又需跟著我受這般罪?”

王姨娘越發痛哭,“姐姐對奴有恩,奴這條命都是姐姐的,姐姐只管放心,哪怕天下人都棄姐姐於不顧,奴也會守在姐姐身邊,至死不渝。”

李氏緊緊握著王姨娘的手,看著這個既是奴仆,又是姐妹,曾經也算得上是情敵的女人,不覺又是一聲長嘆。

夜晚,蕭靖北待李氏熟睡,蕭瑾鈺也趴在炕上睡著了,便將王姨娘叫到自己房間,壓低了聲音說:“姨娘,柳大夫說,母親可能得了肺癆。”

王姨娘“啊”地一聲跌坐在凳子上,她半張著嘴,眼睛裏滿是害怕和仿徨,半晌才喃喃道:“姐姐得了肺癆,怎麽會?怎麽會?”

蕭靖北接著說:“所以我才要將鈺哥兒送走。這件事一定不要讓母親知道,柳大夫說他有辦法治好母親,只需要我們好好照顧。母親的病就要辛苦姨娘了,只不過這個病有傳染,姨娘平時也要小心。”

王姨娘聽聞李氏有得救,早已喜出望外,哪裏還管什麽傳染不傳染,她忙說:“是要將鈺哥兒送走,他畢竟太小……”

卻聽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蕭靖嫻出現在門口,她面色惶惶,顫抖著說:“四哥,姨娘,就讓我和鈺哥兒一起走吧,我……我不要得肺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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