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蕭家人的爭執

關燈
蕭家的正房很是矮小簡陋,只擺著一張又小又破的方桌,旁邊幾條長凳。

此時,李氏端坐於上首,王姨娘和蕭靖嫻一左一右地立於她身後,好似左右護法。宋蕓娘和蕭靖北分別坐在左右下首,剛剛結束了之前的寒暄,室內一下子突然靜默了下來,昏暗的屋子裏,氣氛顯得有幾分怪異。

正蹲在門口玩泥巴的蕭瑾鈺也感受到了這奇怪的氣氛,他擡起頭,睜著晶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在每個人臉上打量。

宋蕓娘放下了手裏的粗瓷茶杯,起身對李氏和蕭靖北屈膝行了一禮,“李夫人,蕭大哥,天色已不早了,蕓娘就先告辭了。”

經過一番交談,李氏現在對蕓娘的態度已經溫和了很多,她端莊地對蕓娘微微頜首,臉上有著和煦的笑容,“宋娘子如此客氣多禮,老身這裏多謝了。以後若有空閑,還請多到家裏坐坐。”

蕭靖北微微皺著眉頭,他想到住在不遠處的白玉寧和張大虎,還有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便對蕓娘道:“宋娘子,這裏畢竟是城墻之外,不是很安全,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宋娘子忙推辭,笑道:“我在張家堡住了五年,對這裏的人大都很熟悉,蕭大哥你們剛搬來不久,想必家中雜事繁多,就不要耽擱你的時間了吧。”

李氏忙說:“四郎你就送送宋娘子吧,這裏畢竟是堡外,我看這裏住的大多是些面色兇狠、孔武有力之人,宋娘子畢竟是個小姑娘,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宋蕓娘推辭不過,只好再次道謝,挎著空籃子離開了蕭家,蕭靖北緊跟在她身後,一起出了門。

宋蕓娘離去後,蕭瑾鈺玩累了,趴在王姨娘懷裏昏昏欲睡。王姨娘將蕭瑾鈺抱在懷裏,一邊輕輕拍著,一邊笑著對李氏說:“姐姐,我看這宋娘子文靜嫻雅,談吐不凡,又知禮儀懂進退,人也長得標致。聽她剛才所說,她父親原來也是舉人老爺,做著錢塘的知縣,也算是出身詩書禮儀之家。您看咱們四爺現在孤零零一個人,鈺哥兒又小……”

李氏眼睛一亮,想了一會兒,又黯然說:“我們剛剛到這裏,萬事俱缺,連住的地方都不夠,哪裏有功夫考慮這種事?況且,就算我們有這樣的想法,以我們現在這種境遇,四郎還帶著一個孩子,誰知人家姑娘願不願意?”

王姨娘道:“四爺人中龍鳳,英武不凡,哪有小娘子不愛慕的?想我們以前在京城的時候,那劉大人的女兒不是寧願做妾都想跟著四爺嗎?四爺現在又對宋娘子有恩……”

李氏見王姨娘越說越不像話,便忍不住打斷她:“事關人家姑娘家的閨譽,以後可不要隨口渾說。我看宋娘子年歲也不小了,雖然沒做婦人裝扮,應該沒有嫁人,但誰知有沒有定親?四郎的事,還是等我們安定下來再說吧。”

蕭靖嫻在一旁忍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便插言道:“那宋娘子有什麽好?一個女子,拋頭露面、只身一人到男子家送東西,成何體統?更別說她還和一群大男人一起修城墻……”

“你當這裏是哪裏?京城嗎?”李氏斥道:“這是邊境!在這裏,女子就得像宋娘子一樣有主見、有膽識,敢拋頭露面,能為家裏出力!若還像往日那樣嬌嬌怯怯,柔柔弱弱,只怕活都活不了幾天!靖嫻,你看你四哥現在這麽辛苦,天天起早貪黑地打柴,修房子,屋前屋後的忙活,你就放下你的大小姐架子,幫家裏出出力吧!”

蕭靖嫻雖是庶出,但蕭家只有這麽一個女兒,而且也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蕭定邦的嫡妻——英國公府的大小姐李淑琴生前和蕭定邦琴瑟和鳴,恩愛非常,生了蕭靖東、蕭靖南、蕭靖西三個兒子,卻不幸早逝。英國公府為了維系和蕭家的姻親關系,更為了不損害靖東、靖南、靖西三子的利益,便將李淑琴的庶妹李淑華嫁給蕭定邦做填房。李淑琴嫁給蕭定邦後,在生養上一直頗為困難,第五個年頭才生了蕭靖北,之後一直無生養,便將身邊的丫鬟王玥兒開臉做了姨娘。因蕭定邦對李淑琴一往情深,又是武將,對女色只是淡然,因此家裏除王姨娘之外,便無其他的妾室,蕭靖嫻是唯一的庶出子女,也是唯一的女兒。故此,蕭家上至長公主、蕭定邦、李氏,下至王姨娘,蕭家幾個兒子兒媳,都對她十分驕縱,也養成了蕭靖嫻刁蠻任性的個性。

此時,從沒被李氏如此嚴厲呵斥過的蕭靖嫻聽了這幾句重話,眼圈忍不住紅了,她越想越氣,越氣越口無遮攔:“我看那個什麽宋娘子,一派小家子氣,長得也一般,哪裏有資格跟四哥相提並論,哪裏又及得上我四嫂十分之一?”

“住口!”李氏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蕭靖嫻打了個哆嗦,蕭瑾鈺也嚇得睜開眼,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他熟悉的幾個人,便又沈沈睡去。

李氏怒道:“以後不準再提那個拋夫棄子、沒有良心的女人!你四哥早已與她和離,她又是你哪門子的四嫂?”

蕭靖北的妻子孟嬌懿本是榮國公府的嫡女,在蕭家大廈將傾之時,孟家便迫著蕭靖北與她和離,並將孟嬌懿接回了榮國公府。

蕭靖嫻忍不住嘟嚕:“那也是孟家逼的,又不是四……又不是她自願的!”

“孟家拿刀逼她啦?拿繩子綁她啦?她不願意的話孟家再怎麽逼她也沒有用!你看看你大嫂、二嫂和三嫂,大郎、二郎、三郎和老爺被……被……”她嘴唇抖了半天,“斬首”二字始終無法說出口,“別說你大嫂、二嫂一個上吊,一個自刎,都以身殉夫,單說你三嫂,人家可是縣主,平時又驕縱又跋扈,我一向不喜她,對她表面和煦,內心冷淡,可我真是錯看了這孩子。穆王府來人接她的時候,她硬是一頭撞柱身亡,說什麽要‘生是蕭家人,死是蕭家鬼’……唉,要不是婆婆和皇後娘娘以自己的性命保下了四郎和鈺哥兒,保下了蕭家最後的血脈,我老婆子還茍活個什麽,還不是隨老爺一起去了?”她說著說著,老淚縱橫,聲音哽咽,語氣一轉,又面帶嘲諷地說:“也只有你那好四嫂,家裏富貴時,巴心巴肝地嫁進我們家,可家裏一落難,逃得比誰都快!”

四個嫂嫂中,蕭靖嫻和孟嬌懿年歲相近,很是交好,蕭靖嫻始終不信孟嬌懿是那無情無義之人,她嘟著嘴,還想說些什麽,卻見王姨娘不住地沖她使眼色,再看到李氏面色淒苦、臉色發白、嘴唇顫抖,似乎又要忍不住咳嗽,便怏怏住了嘴,走到李氏身後,輕輕撫著她的背。

宋蕓娘此時正和蕭靖北一前一後慢慢走著,蕭靖北調整著腳步,默默配合蕓娘的步伐,始終保持落後她半步的距離。他高大的身形穩穩地走在蕓娘身側,蕓娘覺得自己籠罩在他的保護之下,格外心安。

蕓娘哪裏會想到此刻因為她的原因,蕭家正發生著一番大爭執。她此時心裏正在暗笑,想不到這蕭靖北也這般迂腐,居然不敢與自己並肩而行。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將兩人的身影拉的老長,斜斜地鋪在地上,好似緊挨在一起。

宋蕓娘不小心看到地上糾纏在一起的影子,不覺有些面紅心跳,她忙穩住心神,輕輕開口:“蕭大哥,我看令堂似乎病得不輕,不知是否找大夫看過了?”

蕭靖北眉頭緊緊攢起,顯得既為難又自責,“我打聽過了,整個張家堡就只有一名醫士,我去找過他好幾次,可每次都吃了閉門羹。”

蕓娘微微皺了下眉頭,轉瞬又輕松地笑道:“蕭大哥,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我可以推薦一名大夫。這位大夫姓柳,雖然現在和我們一樣是軍戶,但他以前是行醫的,醫術也很高明。如果可以的話,我明日便請柳大夫給令堂診病。”

蕭靖北聞言有些激動,那雙深邃的眼眸也泛出了閃亮的光彩,“真的?如此便太謝謝宋娘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