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胡總旗的鞭子

關燈
次日,宋蕓娘在城墻下搬磚時便有些心神恍惚,腳步沈重,比腳步更沈重的卻是她的心。

蕓娘在腦中不斷回想著昨晚柳大夫看過荀哥後,對父親和自己說的一番話,“老夫剛才為荀哥兒診脈,仔細觀察了他的神色,荀哥兒小小年紀,卻心思沈重,可能他為此事太過愧疚和自責,抑郁在心,你二人要多寬言開導,切不可再給他壓力。”

宋思年聞言立即面色沈重,他掩飾不住自己的失望,急切地問:“柳大夫,當真沒有辦法診治了嗎?”

柳大夫捋捋胡子,嘆了一口氣,說出的話語卻讓蕓娘從頭頂涼到了腳底,“失憶癥在醫書中也有記載,但卻無診治的方法。只聽聞有的病人在失憶一段時間後有可能自行恢覆,有的卻終生無法再想起來,老夫也束手無措啊。只期望荀哥兒吉人自有天相,能夠自己恢覆吧!”

宋蕓娘放下手裏的磚,伸手捶了捶酸痛的腰背,湛藍的天空下,一行大雁正排著長隊向南方飛去,蕓娘的思緒便也跟著這群大雁飛向了遙遠的家鄉……

江南的日子是那般美好而不真實,慈祥的父親,溫柔的母親,懂事的萱哥,可愛的荀哥,每天的日子都在歡聲笑語中度過……

蕓娘擡頭羨慕地看著南飛的大雁,想著自己也許終此一生都不能再回到心心念念記掛著的江南,想著生活為什麽總要對自己一家人如此不公……

初到張家堡後,荀哥體弱多病,家裏每每付完他的醫藥費後便捉襟見肘。好不容易熬得荀哥大了,開始分擔家裏的壓力,日子慢慢有了起色,可偏偏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宋蕓娘越想越苦,越苦越氣,突然,只聽到耳旁傳來“啪”的一聲,隨著一陣勁風掃來,背後便是一陣劇痛,蕓娘踉蹌著向前走了好幾步才穩住身體,卻聽得一聲大嗓門在身後響起,“站著不動幹什麽,想偷懶啊?還不快幹活!”回頭看去,卻是胡總旗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手持馬鞭,又要向蕓娘揮來……

蕓娘認命地閉上眼睛,感到一陣鞭風向臉上襲來,卻遲遲沒有落到身上。她睜開眼睛,卻見一名高大男子擋在她的身前,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馬鞭。

“你……你想幹什麽?你小子好大的膽子,你不要命了嗎?”胡總旗兇狠的罵道,他想用力抽出馬鞭,可馬鞭牢牢握在那名男子手裏,紋絲不動。

男子的面容在刺眼的陽光下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瘦削的臉頰和堅毅的下巴,男子沈聲道:“這位軍爺,你若還想讓這位小兄弟繼續幹活,就最好不要再打他第二鞭,否則的話他可能就只能躺下了。”聲音低沈而熟悉,卻是昨天傍晚在城門口遇到的,新來的軍戶蕭靖北。

“你……”胡總旗大怒,他越發用力想抽出馬鞭,可無論如何也抽不動,他惱羞成怒地扔下馬鞭,氣沖沖地跳下馬來,擡腳就要向蕭靖北踢去。

胡總旗腳下穿的是鐵網靴,他力大無窮,又帶著怒氣,若踢到身上,只怕蕭靖北難以承受。

宋蕓娘急著一邊推蕭靖北,一邊想擋到他身前。可蕭靖北站著紋絲不動,他伸出一只胳膊攔住宋蕓娘,另一只手扔下了握在手裏的馬鞭,淡定地看著胡總旗,卻見胡總旗擡起的腿突然一軟,卻僵硬地放了下去。

“你……你剛才對我幹了什麽?”胡總旗剛才只覺腿部突然酸軟無力,怎麽也踢不出去,他怒氣沖沖地看著蕭靖北。

蕭靖北面露無辜之色,“軍爺,您也看到了,我可是站在這裏一動不動,什麽也沒有幹啊!”

“你……”胡總旗正要掄拳,卻見眼前一黑,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形擋在了自己面前,此人面色兇惡,滿臉大胡子,臉上刺著字,卻也是昨日剛到的軍戶——張大虎。

那張大虎雖是土匪,卻最講義氣,他和蕭靖北在充軍途中同行了一段路,雙方互相有過關照,故此一看到此情形就立刻前來相助。

胡總旗有些懼怕地看著面前的兩名高大男子,“你們……你們幹什麽,想造反嗎?”

雙方正僵持時,卻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只見鄭仲寧騎著一匹馬快速的奔來,他的身後還坐在許安文。

鄭仲寧很快策馬來到胡總旗身前,他拉住韁繩,漂亮地翻身下馬。許安文也從馬背上滑下來,急急地沖到玉娘身旁,緊張地查看她的傷口。

鄭仲寧在胡總旗肩上拍了拍,不動聲色地將他舉起的拳頭放下,笑著說:“胡大人,原來你在這裏,讓我一頓好找,蔣大人正在找你呢!”

胡總旗半信半疑地看著他,“蔣大人找我?何事找我?”

鄭仲寧笑道:“肯定是好事,去了就知道啦!”說罷就要拉著胡總旗走。

胡總旗不甘心的看著蕭靖北他們,氣道:“你先去,我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完了就來。”

鄭仲寧嚴肅了面容,“蔣大人正等著呢,這等小事,讓小旗們處置就可以了。”說罷對跟隨他而來的一個小旗使了個顏色,那名小旗忙走到蕭靖北面前,裝模作樣地責問他。鄭仲寧便用手拍拍胡總旗的肩,加重了手裏的力道,語氣帶了不由分說的命令意味,“胡大人,咱們走吧!”

一根筋的胡勇胡總旗大人這才想起剛才打的那名宋家的小子好像和鄭仲寧有什麽淵源,是鄭仲寧暗示過要關照的人。胡勇和鄭仲寧雖然都是同樣的官職,但隨著鄭仲寧風頭正勁,胡勇對他是又妒又怕。他看著鄭仲寧依然談笑風生、不動聲色的臉,不覺心中有些惶惶。

鄭仲寧和胡勇策馬而去,身後一片塵土飛揚。留下的那名小旗驅散了周圍幾個看熱鬧的軍戶,和許安文打了聲招呼便也離去。張大虎見已無事,便也和蕭靖北點點頭,不發一語,自行離去。

許安文看著宋蕓娘的傷口,語帶哭聲,“蕓姐姐,你背上有好長一道傷口,又深又長。”

宋蕓娘方才一直處於緊張之中,這才突然感到背上鉆心的疼痛,她不禁嘶地叫了一聲,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蕭靖北本就懷疑宋蕓娘的性別,現在聽到許安文一時情急叫“蕓姐姐”,又不小心看到蕓娘被鞭子抽破的衣服中露出背上鮮紅的傷口和白皙的肌膚,他急忙側身回避,脫下身上的外衫,遞給許安文,不自在地說:“快給她披上吧。”

宋蕓娘問許安文:“三郎,你怎麽和鄭總旗來的這麽巧?你現在不幹活要不要緊?”

許安文氣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管我,剛才我在城墻上送糯米砂漿時,正好看見胡勇那小子向你揮鞭子,我趕忙找到姐夫,求他過來了。”

“我說怎麽那麽巧剛好蔣百戶要找胡總旗,原來是你的小把戲。那你姐夫剛才不是騙了胡總旗嗎?他該怎麽交代?”

許安文更氣,“你這人,什麽時候都只顧別人,不管自己。我姐夫自有解決的辦法,你就管好你自己的傷吧!”

宋蕓娘便又向蕭靖北道謝,“感謝這位……”

“在下姓蕭,蕭靖北。”

蕓娘便拱手道謝,“感謝蕭兄剛才出手相救,小……小弟感激不盡!”

蕭靖北笑道:“些許小事,不足掛齒。昨日感謝兄臺贈饅頭之恩,蕭某自當盡心回報!”他臉上現出了明朗的笑容,便有了些雲闊天開的感覺。

許安文輕輕扶著宋蕓娘,向蕭靖北告辭,蕭靖北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裏有些觸動:想不到她居然真的是一名女子,想不到居然有這般堅強的女子。方才如果是自己妹妹那樣的柔弱女子,只怕早就暈倒了,她居然可以一直不動聲色。如果靖嫻也能有這般堅強,那以後自己若被派出去作戰便也可以放心了……

不遠處,正在挖土的采花大盜白玉寧望著蕭靖北的身影,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剛才人人都在吃驚和納悶,卻只有他看清,蕭靖北伸手攔住宋蕓娘時,順勢從手裏飛速彈出一枚小珠,直中胡勇腿上的穴道。白玉寧心道,看來,這裏倒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無趣……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