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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田裏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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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蕓娘很是過了幾天悠閑的日子。

荀哥開始充當了家裏小頂梁柱的角色,每天早早就出門和許安文一起去城墻幹活。宋蕓娘閑來無事,每日早起便在院子裏將張氏教的幾套拳法一一演練一遍,活動活動筋骨,舒展舒展身體,只練得汗流浹背,渾身舒暢。

宋蕓娘剛來到張家堡的時候,身體很是虛弱,練了張氏教她的幾套拳腳之後,身體倒慢慢強健了起來,若是遇上一兩個小毛賊、浪蕩子之類的倒也可以抵擋一二,所以宋蕓娘基本上每日早起都要練上一遍。只是這段時間天天早出晚歸,倒有所松懈,現在每日有時間再練上一小會兒,只覺得神清氣爽,容光滿面,一掃前段日子在城墻上的頹態和疲憊。

若天氣晴好,吃完早飯後,蕓娘便會挎著籃子,信步走到堡外家裏的田地裏摘些熟了的蔬菜,沿路順便再采些可以食用的野蒜、野韭、薺菜之類的野菜。下午的時候,和宋思年一起坐在院子裏,邊享受午後的暖日,邊將這些蔬菜和野菜或曬幹,或腌制,做成菜幹和泡菜,預備入冬後的菜肴。父女倆一邊幹著活,一邊話著家常,時光匆匆一閃而過。傍晚荀哥回來了,一家三口便親親熱熱地圍坐在小桌旁,吃吃飯,說說話。晚上,蕓娘一邊坐在房裏織布,一邊聽著正屋裏傳出荀哥朗朗的讀書聲和夾雜其間父親的教導聲,便覺得身心安寧,歲月靜好。

這一日,宋思年吩咐蕓娘,“咱們家的水稻再過十天半個月便可以收割了吧,你有時間就去田裏看看。”

梁國規定,每家軍戶要種五十畝地,頭三年可以不交稅糧,從第四年開始,便要每畝交一鬥,五十畝便是五石稅糧。宋家人丁有限,且剛到張家堡時,全家都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富家子弟,宋思年文弱書生,宋蕓娘女流之輩,宋荀更是還需人照看的小娃娃,故此,一家人在田事上很是吃了些苦頭。再加上北地氣候惡劣,土地貧瘠,頭三年的收成換些生活用品後,便只堪堪夠一家人的嚼食。到了第四年,交了稅糧後,就越發日子艱難。

不過宋思年畢竟是舉人出身,天資聰慧,再加上在江南任知縣時很是愛民,常常到田間地頭了解收成情況,也和農民們話話家常,故此很是知曉了一些稼穡上的理論,就差沒有親自下田。在張家堡耕作了四五年後,他開始嘗試著將江南先進的種植經驗運用到耕種之中,又不斷根據氣候、土質、收成情況進行調整,在經過前四年積累的基礎上,到了這第五年,農作物倒是長勢良好,有望盼個豐收年。

張家堡的農田都分布在城墻之外,均是歷年來由堡裏的軍民陸續開墾而成。宋家的五十畝田良莠不等,有二十餘畝水田,二十餘畝旱田,還有幾畝瘠薄的砂礫之田,分別根據土質種了栗米、麥子、水稻、桑麻、蔬菜等農作物。二十餘畝靠近飲馬河的水田此刻種滿了晚稻,大概還有半個月左右就可以收割了。宋蕓娘站在田埂上,看著金燦燦的稻子長勢喜人,一串串飽滿充實的稻穗隨風起舞,翻滾著金色的波浪。湛藍的天空一碧如洗,朵朵白雲點綴其中,慢慢的漂浮著,不斷變換著形狀,一會兒,變成了一堆白面饅頭,一會兒,變成了熱騰騰的白米飯,一會兒,又變成了暖呼呼的棉被。宋蕓娘看著,想著,憧憬著,便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人生有了盼頭。

盡管收割在即,但還是有很多未知的因素,一怕天公不作美,在收割之前來一場風暴,導致顆粒無收;二怕韃子入境搶糧,每年秋收的日子就是韃子南下搶掠的開始,韃子一來,不但搶劫糧食牲畜,還會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宋蕓娘楞楞地站在田埂上,看一會兒,想一會兒,一會兒喜笑顏開,一會兒又愁容滿面,心想著回到堡裏,一定要去真武廟、城隍廟、玉皇閣、龍王殿這些大大小小的廟宇裏去拜一拜,求諸位大神小仙們保佑天公作美,諸事順利,平平安安的過一個豐收年。

“蕓……宋娘子。”宋蕓娘還兀自發呆,忽聽得旁邊傳來一聲青年男子的聲音,側身看去,便見一名清秀男子呆呆看著自己,他身穿一身青衣短衫,腰間緊緊紮著一根黑色的布帶,顯得精神幹練,頭上帶著笠帽,半遮著清俊的臉,帽沿下露出炯炯有神的雙目,瞧著略有幾分面熟。

宋蕓娘微楞了下,隨即回過神來,微微側身福了一福,“原來是張小哥,蕓娘這廂有禮了。”

張二郎匆忙還禮,他似乎不敢再盯著蕓娘,便隨著蕓娘的視線看著面前的稻田,笑著說:“宋娘子,你家的水稻長勢很不錯啊,看樣子今年有個好收成呢!”

蕓娘笑道:“可不是呢,我只盼老天保佑,順順利利地收了這稻子,今年家裏也可以過得寬裕些了。”

張二郎沈默了會兒,羞赧的說:“求親的事情,請宋娘子不必顧慮了。我家已經和劉媒婆說清了,她不會再上門打擾你了。”

宋蕓娘楞住,只覺得又是愧疚又是不忍,半晌,才低聲說:“張小哥是好人,將來必得佳偶,蕓娘實在是有愧。”

兩人便又沈默了下來,靜靜看著眼前的稻海,思緒翻飛。

靜立了一會兒,張二郎又問:“宋大叔的腿傷快好了吧?”

蕓娘臉上便浮現了愁容:“沒那麽快呢,不是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嘛,現在只是能夠在家裏略微活動活動,出門可是不行了,估計年後才能徹底好呢。”

張二郎又問:“那你家水稻馬上即要收割,你一個女子如何忙得過來?”

宋蕓娘一楞,剛才前思後想了半天,倒忘了這一茬,她支支吾吾地說:“到時……總會有辦法的吧……”

張二郎笑著說:“如果宋娘子信得過在下,到時只管開口,你我兩家的田挨在一起,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

宋蕓娘有些躊躇,她看了看張二郎誠懇的笑容,實在不好意思生硬回絕,只好說:“如此多謝張小哥了。只是你家田比我家還多,到時你一人豈不是更忙不過來,怎好意思再麻煩你。”

張二郎輕松地笑著,“我家田地雖多,但我和我大哥尚未分家,這些田也有他的一部分,到時農忙時,他即使趕不回來,也會差人回來幫忙,還有我的兩個侄兒也會一並回來,宋娘子你不必擔心。”

宋蕓娘心道,到底是人丁興旺的家族,不像自己家,做什麽事情都是捉襟見肘,舉步維艱。她想著不能無端端受人恩惠,況且自己和張二郎還有著求親未成那樁子事,並不同於普通的鄰裏之交,心想到時無論怎樣艱難,也不能求張二郎幫忙,面上卻含著笑,對張二郎說:“那蕓娘就先謝過張小哥了。”

張二郎楞楞看著宋玉娘的如花笑靨,就好像看到了一幅典雅的仕女圖。此時,在藍寶石般純凈的天空籠罩下,在遠山近水的襯托中,宋蕓娘亭亭玉立在金色稻海前,簡陋的青色粗布襦裙裹在她身上,卻顯得身姿曼妙,勝過華服,渾身上下半點飾物也無,卻顯得清雅脫俗,蕓娘白凈的臉上露出淡然的笑容,一雙靈動的眼睛閃著清澈的光芒,她的發絲、衣裙隨風飄舞,似乎和陣陣稻浪融為一體,飄飄欲仙,隨時會乘風而去。張二郎只覺得即心醉,又心碎,不覺癡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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