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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未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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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有幾分真材實料,如今也能來梓寧宮替人看病了。

那小黃門膽子小,藥盅又燙手,加之胡太醫催的急,就腳下一個趔趄,他腦子一片空白,心道完了,才發現已有人替他接住了藥盅,半點未灑,正是孫琢出了手。

胡太醫不識得孫琢,但亦知此番算是避了大禍,顧不得伸手打那小黃門,嘴上不住道謝,待要自己去接,又覺得十分燙手,便尷尬起來。

“這孩子心神不定,恐要禦前失儀,還是我來吧。”

青青手上戴了琳娘贈她的西洋手套,隨意的接過藥盅,並不怕燙,她沖胡太醫使了個眼色,他倆也算相熟,胡太醫便笑道:“原來青姑姑在此,多謝多謝。”他猶想謝謝孫琢,就見他眼睛盯著青青,心道不妙,也不再多言,領著青青往宮內去,不忘對那小黃門念叨了一句:“你自回太醫院領罰。”

兩人在梓寧宮回廊上一路走,青青先輕聲向胡太醫道明:“我此番要借胡大人的東風,往梓寧宮內探一探。”

胡太醫原本正思量她管這樁閑事有何打算,聽了這話倒放下心來,他替太後煎藥以來,這種借東風往內探一探的事情,十趟倒要遇到九回,可說是習以為常,加上皇上試藥前猶有三個人要先試,並不怕出什麽茬子。

“自無不當,自無不當的。”

青青思索片刻,又道,“我看方才那些武官大約已立了一宿,您可如今是宮內的大紅人,若是有心,不妨去皇上面前請個旨,輪值時允他們些許食水。”

胡太醫見她面上一片清明,覺得這樣也不錯,稱得上忠義兩全,便應了聲。

終是進了太後的寢殿,鳳藻宮的主位正在太後玉塌前隔著簾子陪著說話,她身著明黃色衣衫,雲鬢微亂,兩眼若桃子,一派孝子賢孫的模樣。徐澈則隨意擇了一本折子,坐在一旁翻看。

皇後見青青眼生,立時就起疑,正了正臉色,問道:“胡卿,這是?”

“回稟娘娘,方才微臣身邊那送藥的小奴在路上崴了腳,唯恐沖撞了宮中主位,又送藥事急,微臣就自作主張央請這位姑姑幫忙送藥。”

皇後使了個眼色,就有人前來,解了青青腰側的玉牌,又往皇後耳側輕聲稟報了幾句,大約是說沒有問題。

她又想開口刁難兩句,一旁的徐澈卻放下了折子,不鹹不淡的道了一句:“奉藥要緊,殿外那事,早有人報過朕,也不是什麽閑雜人等,今這藥,就你先試了吧。”後一句話,卻是朝著青青說的。

“諾。”

自有人取了玉碟銀針並瓷勺,由青青一一試過,最後她親嘗了一口,須待一炷香時間,方由徐澈試過,再奉與太後。

之後,皇後風平浪靜的去往簾後向太後進了藥,又勸慰了幾句,不多時,便有個聲音飄出來。

“皇兒,今日這藥倒是不難入口……太醫也算有心。”

徐澈聽後隨即道:“孩兒自會賞賜他們,母後無需掛心,安心靜養便好。”

“哀家身體、安康著呢,倒想看看外頭的花兒開的好不好。來人,將這簾子掀起來……”

徐澈皺了皺眉,但並未發話,皇後見他允了,隨之大喜,命人替太後將簾子掀了起來,裏間猶有一簾薄綃紗,透過綃紗能見到影影綽綽的一個人影靠坐在床邊。

“這丫頭眼生,身段兒倒不錯。是哪個宮裏頭的?”

青青知曉她在問自己,便恭順道:“回稟太後,奴原在榮禧宮當值,娘娘喚我作青青。”她聲音清越婉轉,酥軟卻不女氣,十分難得。

“這名字倒不俗,聲音也動聽,既是榮禧宮裏出來的,大多有才,可會唱歌兒?”

青青記得張挽楠的囑托,便大著膽子道:“會,奴擅《舞祎》及《寰律·雲風》。”

“可會《長門賦》?”

“亦算會。”

一時間整個殿內都靜默了半晌。

“哀家累了,將這簾子合上。”

簾子又合了下去。

不多時,又有個年長女官自簾後出來,“太後有旨,讓這孩子預備預備,晚間便來唱《長門賦》。”

隨後,胡太醫向皇上請旨,為替太後謀福祉,不妨向宮內外輪值的侍衛宮人加饗一道食水,亦被允了。

陳皇後命人將青青帶去沐浴梳妝,並換了個玉牌給她,另有為二品女官向她吩咐道:“既來了梓寧宮,這玉牌也當換一換,若是唱的好,日後太後身體康健起來,也說不得算你一份功勞。”

另一廂,徐澈聽罷胡太醫的進言,沈吟片刻,“既是回光返照,想必就是這幾日了,還需你萬事當心,令她去的舒坦些。”

到了晚間,青青抱了一張古琴向太後進曲,方看到了她的容顏,與年輕的陳皇後相仿,但不過四十出頭,就形容枯槁,此刻鳳袍加身,珠玉滿釵,反而愈發顯出她的病容。

青青心有惻惻,調了調琴音,邊奏琴邊瑯聲唱了起來。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獨居。言我朝往而暮來兮,飲食樂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親。

……

忽寢寐而夢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覺而無見兮,魂狂若有亡。眾雞鳴而愁予兮,起視月之精光。觀眾星之行列兮,畢昴出於東方。望中庭之藹藹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歲兮,懷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覆明。妾人竊自悲兮,究年歲而不敢忘。”

孫琢立於梓寧宮外,亦能聽到些許聲音,不免攥緊了腰間佩劍。

其後數日,青青將寰律中的名曲一一唱過,到得最後,太後五感漸消,已不大能聽得清聲音,覆命她坐在身側吟唱。

一曲唱畢,太後已無了聲息。青青咬緊牙關,跪在了她玉塌旁。

早有準備的徐澈自然就在一旁,他神色晦暗不明,默了三個瞬息後,下旨道:“太後薨歿了,舉國喪吧。”

一時間整個梓寧宮陷入了慌亂,陳太師不日便要致仕,太後又歿了,先皇這朝就算真的過去了。

而青青,不過是整個事件中極其微小的一員,自然無人有暇再來管她。徐澈已允了陳皇後的請旨,梓寧宮中宮人,半數殉葬,半數出家禮佛,而那半數殉葬者,包括青青在內。

太後猶能有人唱《長門賦》供她排遣憂愁,而她們這些年輕宮女的花兒還未開放,就要雕落了。

☆、番外3 柳暗花明(下)

太後出殯前要停靈四十九日,青青等人均要晝夜不停的為她誦金剛經,梓寧宮被封了個嚴實,閑雜人等莫不能入。

日日誦經,倒將青青一顆佛心打磨的玲瓏剔透。她見不著外人,便無從知曉朝堂之上已為殉葬風俗是否可取吵翻了天。平均十張折子中有五張痛陳殉葬之弊,另有三張指責皇後有失德性,唯有寥寥幾張稱頌太後功德,可又有人翻出先皇時的舊賬,指摘太後德行有虧,方令帝王家子嗣艱難,不配與先皇合葬。

不過半月,徐澈就順應民意收回了成命,不再殉葬,只做等身的紙人,化入定陵,陪伴故去的陳太後。

這樣紛紛擾擾半年餘,陳皇後為姑姑吃齋禮佛,榮禧宮則輕描淡寫的報了一樁喜事,榮禧宮主位入宮第五年,現替皇帝懷上了第二個孩子,說不得就是皇長子,一時龍顏大悅,將淑妃晉為宸妃,大赦天下。

青青被人接回了榮禧宮,見到自家主子淑妃娘娘,如今該稱她作宸妃娘娘了,如今她已明黃鳳袍加身,位同副後,榮禧宮外等著給她請安的各路外戚夫人竟是熙熙攘攘,他們見到身著素衣路過的青青,便覺奇怪。

“那小丫鬟是何人?怎的穿著如此不敬?”

“不知,興許是宸妃娘娘跟前當差的人。”

宸妃見到她,便滿溢了淚水,牽過她的手,嘆息道:“是我不好,連累你吃苦。”

青青搖頭道:“無關娘娘的事,只是奴婢鬥膽問一句,可否出宮見一見我哥哥姐姐?”

宸妃一楞,覆笑道:“若要出宮不是難事,只是如今尚有一事,陛下預備賜你恩典,將你封作柳陽縣主。我那叔叔如今因你的事情同陛下及我生氣,不再理會我們,你去了之後,切記替我說說好話。”

青青楞住,疑惑道:“我可有聽錯?縣主?”

“確是縣主,封地就在你哥哥姐姐如今所在那處治下。你可喜歡?”

“娘娘的意思是,我可出宮去生活了?”

“是,我耽擱了你五年時光,險些把你熬作老姑娘,又……”又指使你聽從徐澈的旨意,撩動太後的心神,促她離世,還差點累你性命。宸妃心裏默念,卻沒再說下去。

彼此皆懂,青青隨後問:“離了我,你獨自一人,可能生活的好?”

“你擔心什麽?我如今是宸妃了,肚子裏又有了一個,害怕生活的不好嗎?”

“那陛下……”

宸妃旋即不耐煩道:“他如今恨不得對我跪舔……”

青青又問:“什麽叫跪舔?”

宸妃臉上一紅,卻不再言語,青青見到這景象,心底一松,也就不再問了。

出宮那日,正是晴空碧日,宮門口停了一輛軟廂馬車,又有數個仆從,一個管事婦人上前對青青道:“縣主萬福,大人遣我等接你回府。”

青青掀開簾子,便見到琳娘懷中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少爺,對其笑瞇了眼睛:“豆、豆包兒見過姑姑。”

青青一嘆,她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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