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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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侯府後面這塊地空了許多時日,數年前寵極一時的楊侍中被查處後,這座宅院便被抄沒了,不過裏面半點金銀細軟都無,幾乎是空的,皇帝也沒說什麽,就一直擱置了下來。

唯獨永安侯,他是富貴閑人,可謂天不怕地不怕,他手裏盤著兩顆碧玉的如意丸,買下了前半片,和自家的院子打通了,弄了個極漂亮的花苑,此後高墻一立,只餘下後面半片孤零零的水塘子。

水塘子是人工開鑿的,之前雖引了活水,後來卻斷了,裏面的蓮花死了大片,好在燕京天冷,倒沒生什麽藻類。自從有個貪玩的孩子去那兒捉迷藏,失足落水,好不容易被救起來之後,就生出了那兒有楊家水鬼的說法。

張銘帶著阿良得空就去那兒周圍轉了幾圈,水鬼自然是沒有看見。他想起自己先前做了許多小模型,用細銅鏈子連成一串,放進水池子裏弄成一隊,看起來還是有模有樣的,就對阿良附耳說了幾句,自己則施施然的“上班”去了。

果不其然,當夜傍晚他交差回家時,家門口就立了兩位煞神,阿良被人繩子捆了起來,丟在了他家院子裏。張渺正不住的對那兩位煞神作揖道歉,見到張銘才提高聲音喊了句:“是我家老爺回來了。”

張銘先看了看阿良的情況,他沖張銘眨了眨眼睛,看起來挺有精神,張銘心道他應該沒吃什麽苦頭,就放心了,轉而對著那兩位茫然問道:“不知出了何事,我家這小廝可是冒犯了侯府?”

那兩位看張銘認得自己衣服上的家徽,臉色便緩了緩,其中一人頗為倨傲的哼了一聲,並不說話,向他旁邊那位使了個眼色。

“是這樣,我是長安,這位是長福,我們俱是永安侯府的下人。這位進了侯府院後的水塘,驚擾了院內賞花的夫人,侯爺懷疑是哪家的逃奴,就命我們將人綁了來,既然是張侍郎親戚家的,今日的事情也就罷了。只是以後請你約束好自家的奴才。下回便沒這麽客氣了。”

張銘恍然大悟,剛要道歉,就聽得阿良喊了聲:“老爺饒命,您的東西被他家收去了。”

那兩位侯府的下人聽後,就皺了眉毛,長福怒道:“收了你什麽東西?休要血口噴人。”作勢就要踢向阿良,卻被長安攔住了。

阿良猶不閉嘴,嚷嚷道:“是您吩咐我送去的,我路上貪玩,進了那水塘子,並不知曉是侯府家的後院,再說,周圍連個柵欄都沒有,誰知道是侯府?”

長安臉色變的極差,轉而對張銘道:“我們侯爺乃是大貴人,侯府更不會貪你家的東西,若是生了誤會就不好,張三爺若不信,不妨寫了手書由我們帶回去,哼。”

張銘忙道:“侯府自然不會貪我家的東西,興許哪裏生了誤會,我家這小刁奴是鄉下來的,萬事都不懂,還請多擔待,我這就寫手書向侯爺說明,有勞二位了。”他沖張渺使了個眼色,張渺極妥帖的捧了兩個銀錠到長安長福手上。

他們接了銀子,才不耐煩道:“要寫快寫。”

張銘斟酌了片刻,寫了封簡短的手書遞給了長安,緊接著將他們送至門外,疊聲說道:“多謝多謝。”

等他們走遠了,張銘才同張渺一道解了阿良身上的繩索,還替他拍了拍身上蹭到的灰塵,讚了他一聲:“你可真是夠膽大,怪聰明的。”

阿良極不好意思的說道:“小的差點就尿了褲子,只是老爺,您的東西確實被人收走了。這可如何是好?”

張銘笑了笑:“我心裏有數。你去吧,我一會讓夫人賞你件新衣服。”

“誒,謝謝老爺。”

阿良不大識字,沒能做張銘的書童,因此還承擔著燒火的重任,就忙自己的去了。

張渺是清楚張銘這回所施的計謀的,但他也有點不放心,那小兒科的東西,如何能夠入人永安侯的眼睛,若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可就倒大黴了。

張銘看他欲言又止,心知他大概惴惴不安,就解釋了一聲:“你不用擔心,阿良畢竟未跨進他家,不過是在外圍弄出了些聲響,即便不成,也不論如何怪不到我頭上來的,安心等上幾日,若是運氣好,就能去買地了。”

張渺應了一聲,看張銘氣定神閑的樣子,也定下了心神。

用晚飯時,張銘和琳娘青青坐在一桌上,近日,張銘給青青請了個繡娘教她女工,琳娘則教她習字作詩,說是教,其實是兩人一起學,日子十分充實。

他先問了問青青學的如何,她一一答了,聽起來十分不錯,轉眼她也長大了些,原本平淡的五官顯出了些,尤其是鼻梁,當初不顯眼,現在卻十分精致,張銘不由想起來孫琢的信裏拐彎抹角的打聽她的情況,心裏嘀咕了兩句。

“青青如今在學戳紗繡了,何家娘子都誇她做的好。”

張銘對於這些花樣完全不懂,胡亂的點了點頭,又問琳娘:“你今日好好喝藥了麽?”

“喝了,啊,我還弄了些鮮花露,送到了蔣夫人那。”蔣夫人,就是張鑒的繼室。

正式開飯,張銘先喝了一口火腿萵筍湯,還想說話,就被一旁立著伺候的楊氏勸了句:“三爺,食不言。”

雖說吃飯時說話確實對消化不好,可是張銘一直習慣了這樣,被她這樣一提點,就囧了臉。這個楊氏,是個勤快人,但她將自己當個長輩,時不時的要插個嘴,真是挺煩人的。

他嘆了口氣,默默的吃飯,桌下的腳卻不安分,輕輕碰了右手邊的琳娘,她回了個笑,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片到他碗裏。楊氏看他們倆擠眉弄眼,就垂下了眼睛。

飯罷,張銘躺在墊了絨毯的竹榻上,聽琳娘念孫家村來的書信,畢竟是不在身邊,他們那幾十畝地的收成比上一年還是少了,嚴氏那邊的收益倒還不錯,但大多是果酒賣的好,他們分的就少,張銘往常想出來的那些噱頭,現下也有別人學著用了,久而久之就不得勁。

孫炳的信裏還來了個不好不壞的消息,趙氏正想法子要開始替孫琢議親了,不過他如今人在錦州歷練,又只是個童生,趙氏惡名在外,並不容易尋到好親。

琳娘念完信,又告訴了張銘一件事兒:“蔣夫人收了我的花露,請我去她那兒喝茶。”

張銘應了一聲:“你去唄,反正就在隔壁不是?”

“嗯,就是和你說一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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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蔣氏接了張帖子,來自永安侯府,永安候夫人替小女兒禾姐兒在家設及笄宴,請了京裏許多權貴家的夫人小姐,言下之意是想要議親了。但張鑒於政見上似乎一向和永安侯不和,她拿不定主意,就巴巴的去問張鑒。

張鑒接過帖子一看,就笑了一聲:“無妨,你去便是了。梁兒如今的境況不好,他家不至於會看上他的,你要是覺得一個人去不妥,就將隔壁的孫氏和她家那個小丫頭帶過去,替她們也備份禮就是。”

蔣氏少有聽張鑒說這許多話的機會。張鑒生的溫文爾雅,她做姑娘時就念慕,後來得以嫁給他作繼室,便陶陶然,眼下亦如此,迷迷糊糊的就應了。

待琳娘帶著青青跟著蔣氏去永安侯府的時候,張銘也接到了永安侯的回信。信裏大有永安侯聞名燕京那不拘一格的風範,開篇就是“你的小船本侯爺不還了,識相的再送幾個精細的來。”

那日張銘令阿良做的事情,就是花錢請了幾個附近的孩子吃驢打滾兒,順便讓他們在侯府後面的水塘子裏來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賽船,阿良不過十一歲,瘦瘦小小的,混在孩子堆裏儼然一個孩子王,但他多長了七八個心眼兒,扯開了嗓子喊了幾聲,帶起了那些孩子的積極性,就把在侯府後院賞花的夫人給驚動了。其餘孩子跑的快,阿良則佯裝摔了一跤,就被逮住了,至於小船,也被沒收了。

巧就巧在永安侯當日白天在家休沐,聽說了這樁事兒也湊了個熱鬧,待看到自家下人要砸毀小船的時候,喊了一聲“停下。”阿良竹筒倒豆子似的就將自己的來歷說了一通,才有了後面的一串子事情。

整件事兒,張銘預測了個七成,搏了三成的運氣,就成了。他極快的寫了回信,還附了張新制的圖紙,他聽聞永安侯喜好珠寶,特地設計了張真的“寶船”圖,十分精細。

卻說到了晚上,永安侯看了張銘的回信,直被那小船勾走了心思,聽聞小女兒及笄宴上張鑒家的也來了,就忙不疊的去找夫人說事兒。

侯夫人比丈夫穩重的多,看他這副老小孩兒的樣子,便笑了笑:“不過是個工部的小匠人,侯爺你還上心了,不過張鑒家的今日將他家夫人妹子也帶來了,看起來關系不錯,就是小門小戶的,登不上什麽臺面。侯爺既然喜歡這小船,給他些銀錢,自然就做出來了。”

永安侯嘿嘿笑了一聲:“那倒是,咱們家什麽都缺,唯獨不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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