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回到家，兩人身上倒沒淋濕，但還是裹帶上了濕氣。

李昊煬怕蘇若攸穿著裙子會著涼——雖然後來他把西裝給她披上了。他趕緊去浴室放了熱水，又去煮姜湯。

兩人都洗完澡喝了姜湯之後，李昊煬攬著蘇若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現在的連續劇，修仙穿越，古代未來，總歸是脫不了愛情的男歡女愛的橋段。蘇若攸安安靜靜地盯著。李昊煬開了電視本來是想著讓公寓裏熱鬧些，沒想到她還真看得認真。

摟著她的腰的手緊了緊：“有那麽好看？”比他還好看？

沒想到她還真點頭，有些認真的樣子。“嗯？嗯，我好久沒看國語的連續劇。”

他想起她去法國，一去就是兩年。臉上不動聲色，聲音裏細聽已經有一絲絲的不悅。“你沒什麽要和我說的？”

“什麽？”她終於從電視劇裏暫時回神。短短一段時間的相處，卻已經聽得出他的情緒變化。可卻不知道為什麽。

“不按時吃飯······”她之前胃疼的樣子歷歷在目，下午一聽到楊蔓那麽說，李昊煬才反應過來，之前蘇若攸不讓人接近她的時候，他的關心根本無從下手。往事重提，現在要給她長長記性才好。

蘇若攸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也不敢坐開：反正不管坐多遠，他長臂一撈她還是會落入彀中。“可那是以前啊。以後再不會了。你看我現在多健康。”

他盯著她小小的臉端詳，過了好一會，臉上浮現無奈的神色：“你一定是知道我拿你沒辦法是不是？你打定主意我不會拿你怎麽樣。”他的控訴那麽明顯，她急急想反駁，他又說：“算了，以後我看著你，再不讓你糟蹋自己的身體。”

她心底一暖，主動轉過身去抱著他。

一室溫情。

電視劇告一段落，廣告嘈雜的聲音如約而至，蘇若攸幹脆拿起遙控按下靜音，放下遙控器。回過身來摟住他精瘦的腰。“你明天還加班嗎？”她擡起頭來問他。

“蘇若攸，你老公是BOSS。”李昊煬沒再緊盯著她不放，只感覺到一陣細細的幽香絲絲縷縷似斷非斷地竄進他的鼻腔。

所以？

所以沒有加班之說。“你要幹什麽？”他終於開口。

“以前我走的時候，有些東西沒來得及拿走。都收在韶穎那兒。下午韶穎讓我明天去拿。”她想了想，“有書呢，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話說完才覺得哪裏不對，他剛剛說的······是老公？

難得看到她主動要他幫忙，他的情緒明顯很是高興：“今天我已經把事情都處理好了，明天的時間都給你。不過······”

還有不過？

“明天搬完東西和我去試婚紗好不好？”

他之前求過一次婚。後來她和他去見家長了，可是還是沒有正面回答。這次他緊盯著她的眼睛，像是這次一定要她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覆。

她低下頭去：“太快了吧。我這才畢業不久。”意思是他們在一起才一個月。

他淡然：“三個多月了。”就是中間有兩個月她是在拉美。她還好意思說！

她還是之前抱著他的腰的姿勢：“我總覺得我們之間太快了。要是你以後發現我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

“不快。”他拉起她，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不快，都五年了。”

她反而奇怪：“哪裏有五年？我才畢業沒多久。”

“我大一的寒假，有事情找陸文提前回校，去過你們老宅。”

當時一眼就看到她。二月春風中，她穿著卡其色棒針織毛衣，在陽臺上一方陽傘下，低頭認真做著一套數學題。

她還是那樣半仰著頭看著他。在這樣的目光下，李昊煬突然像是有些尷尬地揉揉挺拔的鼻子：“陸文在我們宿舍提起過你。”

當時是他們宿舍在說找女朋友的標準。章源璘苦追李盈蘩是他們都知道的，他說：“再沒見過比李盈蘩更美的女孩。昊煬，是不是你們姓李的都基因那麽好？”他那是單戀得封魔了。全國姓李的不知道多少。

陸文這時說：“當然有。我以後的女朋友，外貌上至少不能比蘇若攸差。”至於氣質就沒辦法了，修行在個人。

那是李昊煬第一次聽到蘇若攸的名字。引起了很大的好奇心，後來陸文斷斷續續講的片段多了，他心裏拼湊出大概的一個模糊形象。再後來他第一次看到蘇若攸，竟然覺得那個女孩子就應該是這樣的。

再後來等到他意識到自己喜歡上蘇若攸了，午夜夢回，再睡不著時回想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卻想不起來了。

或許，未曾相識已相思。

聽完他的話，蘇若攸一時說不出話來。在她還沈浸在吳哲成的意外逝世帶來的痛苦時，在她毫無察覺時，在她封閉了對外界一切善意的感知時。已經有人在嘗試著，向她靠近。

她無比慶幸她終於放下過去，無比慶幸她在法國那個下午接受他那個突如其來的吻，無比慶幸那天晚上最終向他敞開心扉。

“好。”她的話沒頭沒腦，他卻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她第一次，對於他的求婚正面的正式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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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和韶穎約定的時間是上午十點，蘇若攸也並不急著早起。

十點到達N大北苑研究生宿舍樓下，韶穎接到電話知道她來了，而且不是一個人來的，忙裏著慌的說：“在樓下等著，我說好了你們才能上來。”聯系到以前她那一年到頭永遠亂糟糟的桌面，蘇若攸又笑又感慨，就和李昊煬下了車先在附近散散步。

“這裏居然種了一圈郁金香。是這兩年新種的？”她興奮地蹲下身，側過臉來問他。

“不是，以前就有。”她那時除非有課，絕不來北苑。

電話適時地響了，是韶穎說他們可以上去了。

蘇若攸和李昊煬往回走，要進宿舍可以，李昊煬必須得登記。一直到了四樓，左轉，韶穎來給他們開門，房間裏果然是收拾得整齊，就是地板上還有些水跡沒幹。

韶穎從床底下拖出個收納箱，蘇若攸有些訝異：她的東西並沒有那麽多啊。打開，有兩三本散文集，有她的一本練了一半的字帖，居然還有尹馨芙當時編平安結剩下的紅絲線，還有就是其它一些瑣碎的東西，卻是不重的。還有······一本生物研究論文集錦。

那是她大學的第一個生日時，林梓江特意跑到南苑圖書館找她，然後又終於在北苑圖書館找到她之後送給她的。他特意挑了她無法拒絕的和她專業相關的書。可是她後來把它束之高閣，猶如她沒法面對他的感情。

李昊煬一直沈默著看她循著舊物追憶往事。

她只是出了一會神，隨後把收納箱的蓋子蓋上：“韶穎謝了啊，我走了。”

“誒？不一起吃午飯了？”

怡寧迅速一把捂住她的嘴，對蘇若攸和李昊煬笑了笑：“那你們走好，不送啊。”說完回頭瞪了韶穎一眼，看她現在也是有男朋友的人啊，怎麽還是這麽沒眼色。

盡管收納箱並不重，李昊煬還是不讓蘇若攸沾手。到了樓下，他把箱子放在後座，先開了副座那側的車門，蘇若攸矮身剛要坐進去，有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蘇若攸？”

回到熟悉的地方總是會遇到曾經熟悉的人。

王浩然看到她很高興，但好歹現在年歲漸增愈加成熟，李昊煬又是那番姿態站在她身側，便沒有像以前一樣來個兄弟間的擁抱。

闊別重逢的“兄弟倆”坐在草叢邊的木椅上聊天。

“你走了之後劉少鑫很是消沈了一陣子。後來的兩年也沒見他交女朋友。畢業前夕喝醉了，我還聽他喊你的名字。”

蘇若攸有些驚訝，對於這個曾經的同窗，她其實早已沒什麽印象了。她當年幾乎將自己摒絕在外界之外。整整五年，很多事情根本就是視而不見。林梓江算是比較印象深刻，可在歲月的流淌中，他在她的腦海中的形象也已漸漸淡去，模糊成一個黑白的剪影。

“何麟和他女朋友分手了，這小子為情所傷，後來就出國了。出國前還說，要是你回來了，讓我告訴他一聲，咱們三個還像從前一樣喝酒！”她聽到昔年舊事，想起那些年少輕狂，嘴裏拽著“莫使金樽空對月”裝文藝，理直氣壯地醉扶歸。

“你和林梓江是怎麽回事？”當時她和林梓江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反而後來她出國了，很多事情漸漸被人挖出來，反而在校園內更加的沸沸揚揚。“他得到他們院長舉薦保研首都了。很多人看到林師兄畢業前在你宿舍樓下站了一夜。”

看蘇若攸迷茫的樣子，只微微扯著嘴角，並不說話。

王浩然嘆了口氣，回頭去看不遠處坐在車裏的李昊煬：“你和大神在一起了？”

“嗯。”她抿著嘴點頭。

“好啊。”他像是感慨，“你也終於不再是以前那副樣子了。雖然我一直敬你是條漢子，但你本身還是個女神呢！”看蘇若攸見鬼一樣瞪著他，他又不服氣，“怎麽？我是不喜歡你這類型的，但我基本的鑒賞力還是有的！”一副我審美正常別瞧不起我的樣子。

蘇若攸噗嗤一聲笑了。

王浩然過了天昏地暗的一年考研時光後，考到首都一所有名的綜合性大學去了，現在回校是來辦一些後續手續的。能偶遇蘇若攸是意外之喜，他們互留了聯系方式，約定下次再聚。

回到車上，李昊煬一直很有耐心地在等，他車裏放著一些財經雜志，倒也並不無聊。

蘇若攸和別的男生聊天，他從不擔心。他對蘇若攸有信心，對自己更有信心。不管她到哪裏，他總是會去找得她回來，無論是人還是心！

他唯一擔心的是蘇若攸那些愧疚，會不會成為她的思想負擔。

“等很久了吧？”她的手像是攥著什麽，坐好後又不系安全帶。

“嗯，還好。你想吃什麽？”已經午飯時間了。

“你先等等。”蘇若攸略側了身，摘下了那個之前罩著絲絨袋的平安扣，換上了一個新的。是一個比之前那個編得更加均勻，也更加精巧的平安扣——這是她剛剛從收納箱裏拿出來編成的。和王浩然說話的片刻之間編就。

她掛好之後想了想，找來原本的絲絨袋子，把手裏舊的裝進去，系緊。從頭到尾，她刻意不去看李昊煬炯炯的目光。“這個放在那裏？”

他遽然湊近，劈手拿了那個袋子往車前一丟。他把她牢牢困在座位上。略冷的唇就這麽壓下來，像是帶著火，點燃她的唇，一寸一寸燒毀她的所有的理智。

許久他才松開她。

這還是在校園裏，她羞得快要把頭埋到座位底下。

他卻並不在意，輕輕喚她：“坐好。”給她系了安全帶後，再給自己系好，之後才開車，平穩地駛出了N大。

“要趕緊娶回家才好······”他像是自言自語，然後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先吃飯，下午就去試婚紗。”

既然她都“願郎千歲”，他也該有所回應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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