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事宜忙完已經下午三點多，告別蘇菲和貝爾姐弟，蘇若攸回了趟自己宿舍換下學士服，又把之前從圖書館借的兩本游記拿出來，準備要還回去。

今天的午餐是同學聚餐，雖然來法國兩年，蘇若攸對這邊的飲食還是不敢恭維的，所以她根本就沒吃多少。正想著回去請安娜幫她做個炒飯吃，手機叮叮咚咚響起來。她一看，可不就是陸文留下來的那串號碼。

蘇若攸左手搭了一件薄薄的格子外套，她右手還拿著幾本書。把書換到左手拿著，另一邊按下接聽鍵：“Hello”

一個熟悉的聲音，低沈的溫柔仿佛能通過無線電波傳遞，在她耳邊響起：“蘇若攸，畢業快樂！”

腦袋嗡的一聲，她什麽都模模糊糊聽不清，腦海裏只有一個聲音盤旋“怎麽會是他”，好一會兒，周遭嘈雜而有生氣的聲音才遠遠近近的傳來，她的聽力終於恢覆。

電話那頭的人一直很是耐心地等著她接話。

“謝謝。”無聲的抿抿嘴。

“你在哪裏？”什麽在哪裏，她在法國啊。這念頭一轉，蘇若攸猛然醒悟對方的意思，“師兄你在哪裏？”

李昊煬那頭傳來輕笑：“嗯。我在你學校門口。你在哪？”

蘇若攸想了想：“我要去圖書館還書，要不······”

她話還沒說完，李昊煬就說：“好。圖書館見。”

電話掛斷了，蘇若攸還有些楞神。這就，在法國了？

昨晚臨睡之前，她接到了李昊煬的越洋電話，電話那頭正是淩晨，李昊煬的聲音仿佛也帶上了清晨的濕氣，她不由自主就聽得入神。

李昊煬非常守約，她說了不到畢業不要再聯系她，他就真的整整一年沒有聯系她。

而當法國夜色彌漫，她卸下心防，他語氣溫柔裹挾著清晨的氣息對她說：“我要去找你，你的畢業典禮，我怎麽能缺席。我說過，不管你去到哪裏，我總要把你找回來。”

後邊這句話，是在她初到法國，他第一次出現在姚頣的院落門口時說過，當時蘇若攸疑惑：“你怎麽知道這裏？”她的住址，連陸文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就那麽溫和又堅定地說：“不管你去到哪裏，我總要把你找回來。”

那時她根本就沒心思去體會他那一番話。後來的一年裏，他多次往返於歐洲和N市，每次都會過來找她。一段時間後，蘇若攸對他說：“我畢業之前你不要來找我了。”當時李昊煬沈默良久，依舊是溫柔的神色，他說：“好。但是你一畢業，我就會再來。蘇若攸，我希望你和我回去。”

其實他平時並不總是溫柔的，他對待別人大多數時候是疏離有禮的，有時候乍現的強勢，淩厲而強硬，這也是為什麽他雖然有著一張英俊得讓人失神的臉，大多數女生卻只敢以膜拜大神的姿態遠觀。

現在他來了。

李昊煬是來過她的學校的，她說了去圖書館碰面，李昊煬掛了電話就熟門熟路往圖書館走。

闊別一年，他回來了。

蘇若攸速度很快，還了書就走到圖書館門口等李昊煬，一年時間過得那麽快，她是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並沒有慌張。

如今的她，不同往昔。

遠遠的看見一個高大頎長的身影，雖然因為距離的關系臉還看不清，蘇若攸卻能肯定那就是李昊煬。簡單的白衣黑褲，但依舊是人群中一眼就看到的焦點，就像是以前社團招新，他只是往臺上那麽一站，什麽都沒做，瞬間就吸引無數眼光······

她想得出神，李昊煬已經來到她眼前。她笑著和他打招呼：“師兄你來了。”

李昊煬卻沒回答她，他只是專註地盯著她的臉。

一年不見，她的變化真的是很大，以前及腰的長發剪短了一些，看起來幹脆利落，臉還是很小，皮膚依舊白皙，但比之以往帶上了玉般的瑩潤光澤。變化最大的是眼睛，那雙他一直為之沈迷的靈動的眼睛，潛入了他從未見過的神采。

他很喜歡她的變化。

而他的變化雖然悄然無聲，卻也顯而易見。在他打量蘇若攸的時候，蘇若攸也看著他。

他的外觀變化是不大的，依舊是那樣令人失神的英俊的臉，就是變瘦了，但也只是讓他看起來更加的精神。他的變化在於整個人的氣質，沈穩和活力這兩種矛盾的氣質神奇的在他身上得到融合，他明顯是從成功的大學生轉化為社會成功人士了。對，他的成功，毋庸置疑。

“師兄你住在哪裏？”不知道李昊煬是怎麽說服的姚頣，除了第一次，後邊幾次他來找她，姚頣都讓他住下了。她不解，姚頣對她說：“個人原因，和你無關。”姚頣說無關，就不會騙她。次數多了，蘇若攸也就習慣了，只是這一次，蘇攝他們也在啊。

“還是和你一個屋檐下。”話裏隱隱帶著笑意，李昊煬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補充，“畢業後好久沒和陸文夜談。”當然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她。

既然李昊煬來了，蘇若攸也好久拿安娜的炒飯招待他，她像是以往一樣要帶他去一家店面很小但老板手藝很棒的餐廳。

要出校門，是要經過一條林蔭遮天的校道。一路走來，不少人笑著和蘇若攸打招呼，她也滿臉笑容一一點頭微笑，儼然一副校園明星的樣子。

快出校門的時候，有兩個男同學攔住蘇若攸要和她合影，蘇若攸爽快答應，李昊煬就主動接過相機幫他們拍照。臨走前兩個男生和她擁抱，其中一個還吻了吻她的手。法國人的熱情浪漫果然如傳聞般，蘇若攸也早已習慣了。

李昊煬看著她笑意未褪的臉上並沒有半分勉強，若有所思。

蘇若攸笑著介紹：“他們是和我一個社團的，野生動物保護協會。”

話還沒說完，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鼻端滿滿是李昊煬獨有的氣息，很好聞，像是青草香帶著薄荷的味道。她微微用力推了一下沒推動，有些疑惑的擡頭。眼前是李昊煬放大的俊臉，這樣的一副畫面沖擊力非同小可，在他熠熠雙眼的凝視下蘇若攸趕緊撇開頭，“師兄，怎麽突然······”

懷抱更加緊了些，兩人之間幾乎毫無縫隙，頭頂是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磁性：“蘇若攸，兩年前你就來到這裏，不用叫我師兄了。”

她頓了頓：“你先放開我吧。”來法國之後入鄉隨俗，就算是陌生異性的擁抱她也早已習慣。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李昊煬抱她，她還是會緊張。

李昊煬突然低下頭，她嚇了一跳。他把下巴擱在她的肩頭，像是要把話說到她耳朵裏去：“蘇若攸，你從來沒和我合過照。”話裏竟帶了一絲落寞。他說完又直起身，下巴抵著她的發心。

聽到這句話，蘇若攸心裏打了個突，下意識要擡頭看他，卻被他按住了後腦勺。他抱著她好一會才放開，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麽。伸出手揉揉她的頭發：“走吧。”

她偷偷看他一眼，又轉開：“師兄，”看他看了她一眼，趕緊改口，“可我叫你什麽呢？”她懷疑是自己眼花，可是李昊煬嘴角的微笑真是很明顯，想忽略都難，因為周圍不少女性回過頭來看他。

他的回頭率向來這樣高的。這樣的英俊，這樣的氣場，顯然別的國界也是欣賞的。

“叫我的名字就好。”果真帶著笑意的。

蘇若攸點點頭：“李昊煬。”察覺到對方停下來，她刻意忽略掉，繼續說，“要合照很簡單啊，我們找個人幫忙拍一張就好了。”

“現在我倒不急。”他想的哪裏是簡簡單單的、隨大流的一張合照？他要的是和她一起，兩人之間獨一無二的照片。

最好是加蓋上鋼戳。

小餐廳並不遠，他們走了一會就到了。他們坐下，胖乎乎的老板笑瞇瞇的，熱情地前來招呼這兩位熟客：“是小蘇啊，你男朋友有一年多沒來了吧？”

蘇若攸趕緊笑著糾正：“是師兄，確實是有一年。老板，照著老規矩上就好，再加一個骨頭湯。”

“好嘞，坐一下，馬上好！”

她回過頭來像是掩飾般說：“師，李昊煬。”還是不太習慣改口，“老板的骨頭湯很好喝，你的午飯又沒吃吧，先喝點湯比較好。”

李昊煬之前每次來都是空著肚子，因為他吃不慣飛機餐。這家店的老板做的骨頭湯放了些中藥材，食醋的比例又拿捏得當，非常鮮香。

“我知道。”李昊煬的回答讓蘇若攸楞了一下，轉念想到他也不是第一次來，倒笑了。她一笑，李昊煬也是隨著她帶上一絲微笑。

接下來氣氛就好得多。這一年李昊煬初入社會，他還在學校的時候就自己創業了，將近三年的時間，業務規模不斷擴大。

蘇若攸雖然不知道李昊煬家裏是做什麽的，但是看一個人本人，有時候就是最好的介紹。他必定不是一般人家。才能加背景，李昊煬的成功不是沒有道理的。一年前他往返歐洲和國內首都及N市，當時她沒心思註意，後來才想到或許是和他的業務也有關系。

飯菜上來，蘇若攸中午本來就因為吃不慣沒吃多少，聞著香味也餓了。就洗了手喝湯，兩人一起吃了頓飯。

出了餐廳已經將近黃昏，蘇若攸和李昊煬一起往回走。李昊煬心情很好，臉上也一改平時的淡漠，雖然沒有笑，但給人的感覺暖融融的，很好接近。

“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麽？”他的語氣還是很溫和的。

蘇若攸飛快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我之前有沒有告訴你，以前我寫小說？”

“沒有。但我知道。”

是她唯一的一篇小說，發在國內知名小說網站上，盡管她兩年不在國內，但點擊率居高不下。他是看過的。所以他後來算是比較摸得清她的脾氣，和她打交道順利不少。

想想文如其人，這句話還是不錯的。

“我沒再寫了。我現在寫游記。過兩天，我要和我們團隊一起去拉美······”她的話說一半，手腕就被攥住，李昊煬伸手掐著她的下巴迫她擡頭看他，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極其嚴肅認真的神色。他墨玉般的眼底此刻暗潮洶湧，像是有什麽情緒要噴薄而出。隨即又如粼粼水面落入繁星，變化快得她看不清。

“蘇若攸，你可有想過要回去？”回到有我的地方。

他們此時站在回去的路邊，道路兩旁植滿筆挺的法國梧桐，落日餘暉穿過梧桐葉灑下來，灑下星星點點的金光。暖暖的日光不覆白天熱烈的攻擊性，和著法桐的影子，變得溫和細致而纏綿。

在法國街頭，時不時可以看見戀人在擁抱接吻，路人不以為奇，有些白發蒼蒼的老者會投以善意一瞥，然後走開給他們留下空間。

所以李昊煬突如其來的舉動並沒有引起路人的註意，他想到蘇若攸總是不習慣他突如其來的靠近，略微再靠近些，她的眼角就會泛紅。其實蘇若攸現在已經不會這樣，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她讓別的男生靠近、擁抱，親吻她的手，就算理智告訴他這是國情所致，但心裏的不舒服就像是一尾靈活亂竄的蛇，蜿蜒著纏上他的心臟。他的眼底沈了沈，一個用力把她拉到一棵粗壯的梧桐樹後邊，輕易的就把她困在梧桐樹和他的懷抱之間。

蘇若攸還有些懵，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在說著她的游記，突然就演變成眼前的局勢。好在鑒於前幾次的經驗，李昊煬應該不會拿她怎麽樣。她現在也已經不是從前的蘇若攸。她甚至很氣定神閑地說：“我們好好說話，不用這樣。”她不是以往那麽的害羞，可他的接近和浪漫的法國人的擁抱——僅僅出於禮貌不同。她總是會緊張。

李昊煬一手仍然攥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是撐著樹幹的，他緊緊盯著她的表情，聽出她語氣裏的淡然，心裏反而松了些：她終於是習慣他的靠近了。但他自己的表情沒有一絲放松，他繼續剛才的話題：“你有想過回去嗎？”

她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回哪裏去。心底一聲嘆息，竟有了一種終於的感覺。是的，她還是會回去的，她的朋友在那裏。她不會再回家裏住，那裏有她就讀的高中，她放下了，可也還沒那麽徹底。所以她的回去，指的是N市。

“等這邊的事情完成了，會回去的。”

他心裏湧起強烈的欣喜，很快又平靜下來，直視她的眼睛，像是要分辨真偽。他的手終於放開她。她剛松了口氣，他急遽俯下來的身影卻讓那口氣又提起來，他墨玉般的眼睛突然離她很近很近，近得他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而他的眼睛也變得仿若深潭，裏邊晃蕩著的，滿是她看不懂辨不清的深情。蘇若攸看得失了神。

吻猝不及防壓下來，起先蘇若攸還試圖伸出手去推開他，可是無論她用了多大力氣，他的力氣總是比她更大一些，不至於弄疼她，但也叫她掙脫不了。慢慢的她失去力氣，之前推開他的手抵在他胸前，繼而緩緩攀上他的肩。

這算是回應。

李昊煬的眼眸本就因為她而深沈得像黑夜中的大海般，此時更是一暗，更深的吻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停下來，她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倚在他懷裏細細的喘息，低下頭去不敢看他。李昊煬擁著她，手輕輕地撫著她的頭發，入手輕軟幼細，有幽香藏在那裏，絲絲縷縷，緩緩沁入他鼻端。

蘇若攸呼吸漸趨均勻，退開一小步要自己站直。李昊煬不讓，手一伸就把她重新拉回懷裏，她便也不再推他。“師兄。”

“嗯？”單音節裏，不滿威脅兼而有之。

她改口：“李昊煬，你不是說過除非我同意嗎？”他不答話，也按住她的頭不讓她看他的樣子，她只能從這個懷抱中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這可是她的初吻啊······

突然感覺到他渾身一震，她才反應過來她剛剛不知不覺，居然就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李昊煬低下頭來看她，她趕緊著慌地轉過頭去不讓他看，於是他只能看到她紅紅的耳根，他心裏一熱，就吻了吻她的耳垂。蘇若攸燙到一般回過頭來，就看到他那雙璀璨的眼眸裏滿滿的笑意，仿佛所有的等待最終有了回應，仿佛世間再也沒有比這更加令人愉悅的事情。

眼睜睜看著他的臉又湊近，蘇若攸像是被定住了身形沒法動彈，他卻像是捧著稀世珍寶般珍惜呵護地捧著她雙頰，珍重的、閉著眼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感覺到他的珍惜，她也閉上眼睛。感受到額頭清涼的觸感離開，重新睜開了眼睛時，他還是近在咫尺，他親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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