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若攸又是在床上賴著的時候，有人來敲門，早早起床準備出去玩的韶穎開的門。是隔壁寢室的同學。

“阿攸樓下有人找你。”3寢的淩欣聲音清脆，一副嗓子說出的話，整個大寢裏幾乎繞梁三日。蘇若攸估計現在整個大寢就沒有不知道這時候她有人找。

她還沒說什麽，韶穎就八卦兮兮地問：“先告訴我們，男的女的？”

淩欣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這還用問？肯定······都有啊。”被韶穎作勢一掌拍飛，她話已帶到，非常配合地“飛”了。

聽到男女皆有，韶穎已經沒什麽興趣，畢竟告白還帶著女生的人不多，僅有的大概也是腦門被門板夾過的。說起來蘇若攸在大一時就追求者不斷，可她楞是能夠利用她的表哥陸文一起給大家造成假象，就她那演技，韶穎懷疑要不是後來陸文和那個什麽芙的在一起，蘇若攸瞞到畢業都是輕輕松松。

但就算是這樣，她也已經奠定了“艾爾莎”的江湖地位，也不再有那麽多人來或明示或暗示了，而直接跑到宿舍樓下找人的，更是寥寥無幾。

本以為無聊了這麽久可以找件事來看看熱鬧的，卻原來還不是。

蘇若攸在聽到淩欣說是一男一女時就有了大概的猜測，也不再在床上躺著了，翻了個身下床，洗漱換衣服，不到十分鐘把自己給搞定後出了門。

還沒到門口呢，就看到兩個身影站在宿舍門口。蘇若攸一眼看到秋洵的招牌包包，雖然不大但顏色是鮮亮的枚紅色，在假期間門可羅雀的宿舍門口顯得非常吸引眼球。那個男的當然就是楊煜了。

挑挑眉，女生宿舍男生不能進，秋洵卻就這麽站在那裏陪楊煜等她？

還沒等她想好要說秋洵句什麽好，蘇若攸已經到了他們跟前，站定，看都不看楊煜一眼，直接問秋洵：“今天起得倒早了？早飯吃了嗎？”對於旁邊楊煜略帶疲倦下巴有些發青的樣子視若無睹。

秋洵感覺蘇若攸前一句話還是帶著淡淡的責備的，不過後邊一句，笑了笑，阿攸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她啊。“沒呢，我們一起去吃吧。”蘇若攸的臉上還帶著微微的濕潤，應該是臉都才洗好不久。

蘇若攸沒意見，點頭答應了。至於這個“我們”指的是誰，誰也沒提。

楊煜一聲不吭跟上她們的腳步，來到了一家早點鋪子。豆漿油條白粥醬菜品種齊全，三人各取所好，然後在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來。蘇若攸和秋洵面對面，楊煜坐秋洵旁邊。

楊煜的樣子像是一整夜沒睡趕路，後來也確實證實了這點。他拿了豆漿咕嘟咕嘟大口喝著，沒多久一大杯豆漿就下肚。

蘇若攸是用眼角餘光掃到，隨即撇開了眼。

楊煜喝完豆漿似乎恢覆元氣般喟嘆一聲，擡起頭來眼睛正好捕捉到蘇若攸的嘴角似乎翹起了一下子，那個瞬間太快轉瞬即逝，不過楊煜確信他沒看錯。想起過去他們之間還是有說有笑的樣子，楊煜微微露出懷念的神色，如果不是因為吳哲成的話，今天他說不定能夠和店裏其他情侶一般，和她一起坐在這裏，溫馨的吃一頓早餐。

想到這裏，他又有些黯然，本來很餓的，現在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胃口。

秋洵一直有些小心翼翼地觀察時局。說起來當年高一的時候，他們倆之間比起她們之間還要要好，蘇若攸雖然是看起來一副小女生的樣子，其實有著大多數女生沒有的豪爽，所以她會和楊煜這種也不喜歡小女生膩膩歪歪的男生玩成鐵哥們。後來他們卻連話都不說了，看今天楊煜都來了這麽久了，這兩人楞是一句話都不說。

“咳咳，”秋洵咳了一下，發現兩人都看向她，這才說：“我先去結賬。”看到蘇若攸要說什麽，先開了口：“不用跟我說什麽地主之誼，就這頓早餐還抵不上昨天一盤菜的錢！”

再說了，蘇若攸去還，她會還多少？

以秋洵對她的了解，既然是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來，蘇若攸勢必會劃分得一清二楚，那別人怎麽看：同桌吃飯，結賬了只是不付男生的······

仿佛知道了她的想法，蘇若攸也不堅持，點了點頭繼續低頭舀著白粥慢慢喝著。

反正把別人當空氣這類事她又不是第一次幹。

楊煜沈默地看著蘇若攸對他視若無睹，也沈默不語，直到秋洵回來了兩人還是這種不言不語的狀態。

秋洵有些急了，她特意走開就是想給他們一個交流的機會，他們倒好，沒事人似的。

蘇若攸看了看秋洵，“你不吃了？”

秋洵搖頭。

“那走吧。”說完拿了自己的圍巾和背包就往外走，秋洵和楊煜都跟上。本來蘇若攸這兩天就是帶秋洵到處玩的，可是今天她沒有朝公交車站的方向走，而是返回N大。

走著走著，秋洵看到一片小小的樹林。這個季節草木雕敝，樹上地上到處光禿禿的土黃色，非常荒涼的感覺，偶爾寒風呼嘯，這裏原本的空曠就變成了加倍的陰森。

“你要和我說什麽，今天一次性說出來吧。”然後，最好不要再出現在她眼前。

楊煜看了一下秋洵，蘇若攸本想說“阿洵在這”，但只是嘴角動了動，終究是看著秋洵自己繞到大操場去看教授們打球。

“你要去哪個國家？”看了看蘇若攸雙臂交叉完全抗拒的姿勢，楊煜知道她是不會理會他這種緩和的話。

不管她說不說去了哪裏，最終想知道的總會知道。

“阿攸，當初阿成確實是和我比賽才受的傷，可是後來那輛車的失控那完全就是意外！我們誰也想不到他腿受傷了還能那麽快地撲過去救你······”提及往事，楊煜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帶著不容錯辨的痛苦與內疚。如果可以，他是寧願當時的自己反應更快地撲出去救人，那麽今天也不用這麽的愧疚自責。

他低下頭去看蘇若攸，她的眼角有光一閃而逝，始終埋著頭不肯看向他。但或許，其實是不屑再看他了吧。

意外？是啊，當時那場車禍確實是意外，可是楊煜說阿成救她是“想不到”卻讓蘇若攸想冷笑。吳哲成對她，那是情願自己受傷也看不得她受一點點傷害。她那時是固執不肯承認他對她的好，而他又是那麽含蓄內斂的人···只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吧，如果不是這樣，楊煜又怎麽會去找阿成單挑籃球！

當年那次比賽，看的人不多，但事後知情者很多。阿成為了避免楊煜被突然松動掉下來的籃筐砸到，半空中勉力扭轉身體把楊煜推開。他自己雖然也順利避開了砸落下來的籃筐，但是落地時腳就扭了。

那天蘇若攸趕到時正好看到他們從醫院裏出來，楊煜扶著吳哲成在下臺階，滿臉的愧疚。好巧不巧的，一輛急救車開得飛快地向著醫院的方向而來。救人如救火，那司機只顧著急踩油門，一時沒看到站在陰影處的蘇若攸，等司機反應過來踩剎車時已經來不及。

蘇若攸剛反應過來要躲已經躲不開。這個時候，吳哲成掙開了楊煜扶著他的手飛快跑過來拉開蘇若攸，可是他自己就這麽被高速前進的急救車撞向半空中！

所有人呆楞的看著他在空中飛成了一道曲線，隨後急速落地，猶如一個沒有生命力的破舊的布偶。

這時車子終於也停了下來，司機開了車門急匆匆跑向吳哲成。蘇若攸和楊煜也反應了過來，急忙上前。只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僵硬的雙腿當時還能跑那麽快。

一定是傷到了內臟，不然當時他怎麽就流了那麽多的血。蘇若攸的大腦已經不會轉動。在那以後的三年裏，她每次回憶，腦筋都在那個時節點打了無論如何解不開的死結，她回憶不起一絲一毫，只知道吳哲成被送進急救室，然後，搶救失敗。

她在忽然之間，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就失去了他。

一開始接到電話知道吳哲成的腳扭傷，她還感慨了一句“飛來橫禍”。以後的日子裏，她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飛來橫禍。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楊煜。

如果不是他要和阿成單挑什麽籃球，阿成不必為了推開他而受傷，不受傷他們根本不用來醫院，不來醫院的話，那麽這裏別說是意外，就算是有人蓄意為之埋炸彈都和他們沒半點關系！退一萬步來說如果非要發生車禍，但若是阿成根本沒有受傷，以他的敏捷，拉開她再自己跑開，完全綽綽有餘！

楊煜親自提起的往事，卻讓自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那天，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以及永遠不再可能開始的愛情。

他一直是很受女生歡迎的男孩子，和蘇若攸玩得好是因為她不像是一般女生那樣為了雞毛蒜皮的事斤斤計較半天，相反，她身上還帶著一點點的俠氣。是的，俠氣，他當時正迷上武俠小說，只覺得這個詞用在她身上非常適合。

本來是把她當哥們的，就算是後來吳哲成轉學過來兩人成了最好的朋友，但是蘇若攸還是他心中的好兄弟。可是漸漸的，吳哲成和蘇若攸之間似有若無的情愫讓他敏感的察覺，不知怎麽的，他突然就恍然自己對蘇若攸的感情。可是那時他沒意識到：已經來不及了。

他不知道怎麽和蘇若攸開口說出自己的感情，只是焦躁地找了吳哲成單挑。當時吳哲成明明是蹙起了眉——每次他這樣就代表了他的不讚同，可他還是答應了。

楊煜無數次為那天的做法感到後悔。一時的意氣用事，卻是永遠的追悔莫及。

事後他無數次找蘇若攸說話，蘇若攸都是冷冷的看著他，然後一言不發地繞過他走開。再後來是高三，緊張的學習讓人一下子無暇他顧，就這麽到整個高中時代的結束，蘇若攸也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蘇若攸平覆了一下情緒。她這次出國，最先就是要去美國，吳哲成從小到大呆的地方。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她說：“這樣的話就不必再說了。”

“不管你怎麽後悔當時自己那麽無聊，這些都和我沒什麽關系。我今天既是因為秋洵，又是想著說清楚也好。楊煜，我並不在乎你的想法。只是，你不要傷害秋洵。”

楊煜看著她苦笑，他怎麽會不知道呢，在她眼裏，他再也沒辦法引起她的一丁點關註。果然什麽的瞞不住她。“秋洵她，上學期和我告白，但我·····”

蘇若攸突然打斷他：“不管你喜不喜歡她，你最好明確自己的感情。”

呵，連讓他說出口的機會都不給。自己的感情，她又怎麽會不清楚？

預料之中的不歡而散，連秋洵都沒想到，她連一場比賽都沒看完，他們倆就走出了小樹林。她快步迎上來，看到他們臉色都不好，只好沈默地跟在後面走著。

蘇若攸突然說：“秋洵，我有點累，你跟楊煜去玩吧？明天要走的時候我去送你。”

秋洵心裏“咯噔”一下，她是知道蘇若攸的，她雖然對人疏離冷淡，但對她和銘珊一直是很好的。

他們到底還是提起了吳哲成。

秋洵也不再說什麽，自從楊煜也過來，她的N市之行早已註定中途夭折。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潤色也是很累的，相信嗎？看我真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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