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路程，車內寂靜一片，大家一路無言。不知道安安是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好，還是獲得了讓他滿足的答案，他也沒有再追問嚴恩的事。

對於這點，沈萱倒是謝天謝地。這會兒，她一心想著待會回到公寓後，她該如何和紀源說這個問題。

回到公寓後，大概是藥物的作用，安安在上午便困了起來。沈萱哄著他回房間睡覺，待安安睡熟後，她一推開安安房間的門，一眼便掃到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待著她的紀源。

沈萱知道這一刻不可避免地還是來了，好像她昨天不願面對安安關於嚴恩的問題一樣。此刻，她更加不願意面對紀源的詢問。但迫使她必須勇敢面對這一切的是，沈萱知道紀源比她更不想要面對嚴恩和安安已經相認的現實。

在這件事情裏，要說最無辜的就是紀源了。沈萱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喪，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她必須好好地把爛攤子處理掉。

沈萱好像慷慨就義一樣，坐到了紀源的身邊，等待著他的審判。紀源倒也並沒有顯得多麽不安，比起昨天的狀態來講，倒顯得從容了很多。

他看向沈萱問：“剛才安安在車裏叫‘爸爸’，他是在找嚴恩吧？”

“是。”此時此刻，沈萱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了。即便是知道真相會傷害到紀源，但她也必須坦誠以待，讓紀源了解當前的狀況。

沈萱告訴紀源：“昨天我們從病房離開後，嚴恩拿著親子鑒定書給安安看了，他們兩個已經相認。”

紀源停頓了一下，然後聲音淡淡地說：“喔，是這樣……”

他這樣淡然的反應，倒是出乎沈萱的意料。要知道以往，在嚴恩的事情上，尤其是關於安安的事情上，紀源都是異常敏感的。

沈默了半晌，最終紀源還是問了出口：“那之前你跟我說好的帶安安離開，去另一個城市的約定呢？”

沈萱在這個問題後，也沈默了。

紀源早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果然，約定和快樂都是暫時的。在沈萱的心裏，安安是最重要的，永遠是排在他前面的。紀源不會因為這個怪沈萱，這點也是他認同接受的。

他不接受，有所擔心的是，如果僅僅是考量安安的情況，才會做出做出此種選擇也就算了，他是不接受有除了安安意外的條件，困擾著沈萱做出決定。

紀源從沙發上站起來，冷臉對沈萱說：“公司還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事到如今，紀源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了。在這段關系裏，他一直都處在一個被動的位置上，把自己的命運系在別人身上。這樣無法掌控的局面，讓紀源一度無法習慣。但是為了和沈萱在一起，他全部都忍下了，並且強迫自己慢慢習慣。

可即便是這樣委曲求全，他最終也無法得到自己應有的尊重。這一次，紀源的心是真的有點冷了。

他不想放棄沈萱，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他很怕自己繼續留在這裏，會忍不住責備沈萱，怨懟安安。事情發展無法順自己的意也就算了，他不能再為此丟了一個男人的風度，失去了自己。

沈萱看到紀源態度冷淡，起身要離開，猜到大約是這件事傷了他的心。其實，紀源的反應，任誰都會理解的，是一度出爾反爾的她不對。

沈萱夾在中間，很是為難。盡管她不想要強迫安安，但她也不想要讓紀源難過。

沈萱拉住紀源的手臂，告訴自己必須向她表明態度：“對不起，這件事是我沒有處理好。我沒想到嚴恩會在這個節骨眼，告訴安安他是他父親的事。一直以來，安安都渴望有一個爸爸。這你也知道，我想他現在正在認了爸爸的新鮮勁上，立刻讓他跟我們走怕是會引發情緒的巨大反彈。”

“我知道。”紀源平靜地說，“所以，我不會再提讓你帶著安安跟我走的事了，是我過於心急了。”

聽到紀源這樣說，沈萱的心裏很不好受。她心中煩躁不已，已經分不清紀源說的是氣話，還是真心為她考慮的話。但不管是什麽話，現在紀源心裏總歸是不會痛快的。而這樣憋屈的情緒，全是怪他們母子所賜。他本可以過上更加平和幸福的生活的，就是因為攤上了他們母子，才會這樣一直活在意外和恐懼之中。

可安安這邊，由於身體的特殊原因，她又不能完全不管。沈萱依然緊緊攥住紀源的手臂，極力向紀源表達著她的態度，希望這樣能稍微讓他安心一些。

沈萱言辭懇切地對紀源說：“你知道的，我最不想要看到的事情便是安安和嚴恩接觸過多，我也不會讓安安再這樣繼續下去的。安安今天剛從醫院出來，我想讓他在原本長大的環境再多適應兩天再離開，以免他的病再發作。我向你保證，只要安安安穩下來，我就盡快帶上他跟你離開。這個時間，我們剛好可以用來準備出走的事。”

紀源轉過身，面向沈萱，面色平和地問：“那如果安安一直不想離開，他的情緒平穩不下來呢？”

紀源的話，徹底把沈萱問住了。這個問題好像一個死結一樣，沈萱也不知道該如何解。

正如沈萱心中清楚一樣，紀源心裏也萬分清楚。沈萱是個疼孩子的媽媽，她是不會一味地強迫安安，逼他做他不喜歡的事的。而在這個過程中，紀源不用費力去想，也能想到嚴恩一定會極盡所能，在他父親這個身份上發揮，留住安安的。

那樣的話，安安怕是永遠也不會願意跟他們離開。而因為安安的關系，沈萱便也變相留下了。

到時候，形勢上該離開的人，怕是只有他自己了。

一想到這些，紀源的心底便升起一股窒息感。他也不想為難沈萱，再去求證一個答案了。

他拂開沈萱握著自己手臂的手，默不作聲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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