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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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道路上平緩地行駛著。

齊重山車技不錯, 開得挺穩,過彎道和坑坑窪窪的地方時也不怎麽顛簸,平穩到淩逸風只想睡覺。

他看著齊重山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光影在其上匆匆變幻著, 好看得有幾分夢幻。

也許是因為近來工作實在太忙, 淩逸風剛剛閉上眼睛去回避映入眼簾的齊重山的手, 沒過多久,居然真的睡著了。

路口的信號燈跳轉至紅燈,齊重山默不作聲地在白線把車停了下來,偏過頭來看著他。

這麽多年了, 若是單論氣質,淩逸風真的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畢業之後也依然在校園裏與學生相處, 他沒有沾染上成年人的世故與圓滑,唯一改變的一點是,歲月流逝間,曾經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年也在漸漸長大, 沒有了那種由於整日惴惴不安而必須披在身上的刺,相對軟化了許多,甚至都能讓路人覺得他乖。

齊重山挺喜歡這種沒有刻意豎起的刺的淩逸風的,不那麽敏感也不那麽在意別人的看法,活得比以前輕松許多。

所以剛剛有人對淩逸風的“乖”評頭論足的時候, 他就直接站了出來,不動聲色地將那些人的話頭擋了回去。

他不希望淩逸風再回到原來那種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受過傷的樣子,他想將淩逸風護在自己的保護層內, 希望他快樂,希望他永遠能夠用溫軟的姿態活在世上。

其實當年自己不也是一樣嗎,經常會覺得心疼,很擔心淩逸風會受傷害。

結果到頭來,傷害他的卻是自己。

當年齊重山反思不出自己的錯誤,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終於明白過來,戀愛是雙方的事情,他不可能一點錯都沒有,他也不比淩逸風要更成熟,只是因為一直以來他的付出更多,已經做到了他那個時候能做的極限,就算有錯,他也無能為力了。

例如,淩逸風說的對,那個時候的他們都只是學生,沒有辦法承擔起出櫃的壓力,同時淩逸風的家庭背景的確和正常人不一樣,想和淩逸風永遠在一起,的確沒那麽容易,是自己將問題想得太簡單了。但在陳皓和淩浩然的陷害下,他連刀都替淩逸風擋了,他是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去面對那一切了。

長大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有些問題放在現如今他的眼中來看,並沒有那麽嚴重,也並不那麽難解決,但當時的自己的確沒有那麽強的能力能處理好這些事情,讓他變得越來越累最終放手的,不只是淩逸風,還有能力不足的自己。

而現在兩人都可以自食其力,在各自.的小圈子中也都已經出櫃了,最大的幾個難關都已經越了過去,人生的幾件大事一過,就只等待一個伴侶。

那麽為什麽不能是當初就讓自己心心念念的對方呢。

齊重山楞到紅燈變成綠燈,綠燈又變成紅燈,才嘆了口氣,放下了手剎,繼續往市中心開去。

越是在狹小獨立的空間裏,外界幹擾越少,越是能讓你直觀地感受到自己對另外一個人的感情。

淩逸風身上熟悉的薄荷香氣依然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有絲毫的消散,這種味道仿佛就是他與生俱來的一種標志,讓人心馳神往。

在沒有辦法用任何外界因素轉移自己的註意力的時候,齊重山發現,那些年積攢下來的思念還在,想和這個人在一起的執念還在,要是具體到此時時刻的感受上,那就是,想對這個人動手動腳的沖動還在。

他甚至想車門一鎖,就把這個人帶到自己家裏,再也不想讓他離開自己這麽久了。

他想問這些年你都去了哪兒,見到了什麽人,和誰在一起,過著什麽樣的日子,有沒有……

有沒有想我。

有點兒太不要臉了。

齊重山又嘆了口氣。

連人家有沒有男朋友有沒有暧昧對象都不知道呢,居然能想這麽多。

等快到目的地時,淩逸風無意識地從鼻腔裏哼了幾聲,像是小貓撒嬌一樣,不自覺地透著幾分誘人的甜膩。

齊重山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淩逸風剛好睡醒,睜開眼,懵懂迷糊的眼神和他撞了個正著。

齊重山猛地一腳踩了剎車。

“怎麽了?”淩逸風嚇了一跳,立刻清醒過來,朝車窗外看去。

“沒事,”齊重山搖了搖頭,“到地方了,下車吧。”

淩逸風狐疑地看了他好幾眼,才拉開車門走了出去。

齊重山半天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長嘆了一口氣,打開車門下車,把車鎖好離開了。

淩逸風剛睡醒的那一眼看得他在大馬路上一怔,就像是那些年淩逸風頂著亂蓬蓬的頭發,揉著眼睛從他懷裏鉆出來,睡衣的紐扣解開那麽兩三顆,鎖骨半露不露衣服半掉不掉,看得人不想給他穿衣服只想給他脫衣服。

被一個眼神刺激到,齊重山還真沒想過自己還能這麽沒出息。

行吧,這麽多年,自己也就是這麽個德性了,喜歡的人就是控制不住想據為己有,要麽就得一拍兩散永不相見,他受不了中間含含糊糊不尷不尬的狀態。

他很想把當年沒有做好的事情再做一遍,如果這回還是以失敗告終,他就認了。

他保證不再出現在淩逸風的生命裏,打擾他的生活。

淩逸風顯然不知道他的心情變化,正站在車後打開後備箱,準備把自己的自行車拿出來。

“我來吧。”齊重山走了過去,淩逸風卻已經搶先一步,把車拿了出來。

“不勞煩您動手了。”淩逸風朝四周看了看,“這裏是……”

“實驗中學,”齊重山說,“我初中。”

“你故意的吧?”淩逸風盯著他看,“全市只有這麽一家修車的?”

“這麽晚還給你修的,就這麽一家,”齊重山耐心解釋道,“因為我跟老板挺熟的,他關了門還是會給我開門。”

“自行車專賣店不能修嗎?”淩逸風問。

“你車是改裝過的,我不知道一般的店願不願意攬活,畢竟這不是他們的售後。”齊重山說,“你要是想換,我開車帶你找。”

淩逸風頓時沒了話。

他還沒作到那個地步,因為修車鋪在曾經的告白地點附近就要求換,這反而顯得他耿耿於懷。

不過說來,如果不是齊重山提起,他都想不起來車改裝過這件事,畢竟他對這種需要動手琢磨結構的東西向來不感興趣,這車買來之後,是齊銘閑著無聊拎過去給改了的,由於提速更快了,他就沒過問,很快也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齊重山居然能一眼看出來不是原裝車,這倒讓他覺得挺意外的。

和齊重山在一起的一年還是太短,短到他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能在這人身上挖掘出新的驚喜或者驚嚇,這中間又突然橫隔出了快十年的時間,原本積累下的熟稔又再次坍塌了。

唯一相同的是,自己還是喜歡這款,而齊重山也依然沒變。

或者說,這麽多年來,自己還是放不下齊重山。

一直以來,淩逸風都覺得自己心態挺不好的,在一起的時候害怕齊重山不夠喜歡他,或者沒有自己喜歡他那樣喜歡自己,怕跌份兒,就連分手了,什麽關系都沒了,都想比對方更豁達。

什麽毛病這是。

齊重山在和店老板聊天散扯的時候,淩逸風就一直站在門外,低頭吹著風。

店鋪不大,工具倒是挺全,自行車電瓶車助力車摩托車三輪車,反正不是四個輪子的都修,看樣子收費也不高,開在市區的學校門口,蹭的是個人流量,薄利多銷。

他本來以為這個老板應該是一個當年看著齊重山長大的大叔,沒想到看樣子還挺年輕的,聽口氣是他當年的初中校籃隊友,和齊重山關系也還不錯。

“大晚上來我這兒,”那人低著頭捏了捏車胎,“我還以為你是和葉一叫一起拉我過去吃串兒的呢,真新鮮,你還能關照我生意。”

“麻煩了,”齊重山說,“等會兒照價給。”

“我還能收你錢?抵了你當年給我抄的作業吧,”那人叼著根煙,聲音含含糊糊的,“門口誰?”

“同學。”

“編。”

“發小。”

“接著編。”

“真是發小,”齊重山有點無奈,“怎麽,你希望是什麽?”

“我說你啊……”那人熟練地卸下車輪,一邊裝車胎一邊說,“跟葉一鳴一樣,學霸,特別喜歡把別人當傻子。”

齊重山沒出聲。

“葉一鳴上次在醫院看到葉冰玉了,你聽說了沒?”那人換了個話題。

“我知道,”齊重山說,“失魂落魄的。”

“和你現在,特別像。”那人笑了,擰好了最後一根螺絲,“行了,給你換了一個,再好的輪胎我店裏也沒有了,我估計按這車主折騰這車的手法,趕明兒就得給你換下來,太講究了。”

“我還真沒想到他也會玩車,”齊重山朝門口看了一眼,“很多年沒見了。”

“這人嘛,總是在變的,”那人在原地試了試車,“不過你不覺得奇怪嗎,那麽講究的人,為什麽會玩一輛純代步的折疊車,不符合正常邏輯啊。”

齊重山沈默了一會兒。

“你是想說,車不是他自己改的?”

“嗯,多半還是個怎麽折騰他東西他都無所謂的人。”那人說,“就是那種,我無所謂,你開心就好,反正我的東西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過幾天好好觀察一下車輪換了沒,”那人蹲下身來最後一遍檢查完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換了,兄弟你八成沒戲了。”

“這人挺傲嬌的,”齊重山又看了淩逸風一眼,淩逸風依然低著頭,似乎是在刷著手機,“也不是說傲嬌……總之,他不願意讓別人看出來自己有多喜歡一個人。”

“所以我才說是八成啊,有八成可能性他自己很煩你,或者有另一個人已經捷足先登了,”那人聳了聳肩,“但就算沒換輪胎,也有一種可能是,他有對象或者暧昧對象,替他改裝了這輛車,但那個人醋意並不濃重,也對自己很有自信,畢竟只是一輛車,沒必要上綱上線。”

“你去技校真是委屈你了,”齊重山壓低了聲音說,“你該去學心理學的。”

“別,我不像你們學霸,比磚頭還厚的書都能啃下來,我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吧。”那人提高了音量,“修好了,走吧,我也關店門了。”

淩逸風轉頭看了一眼,走過來試了試車,道完謝,準備付錢。

齊重山沖修車的人微微點了點頭。

“行吧,”那人也沒繼續推辭了,報了個數,“收個成本錢。”

淩逸風掃碼付款的時候,突然開口了:“前後車輪不一樣影響騎行嗎?”

“不影響啊,”那人說,“前導向後抓地,本來改裝車前後輪胎就是不一樣的。你如果說牌子,那更無所謂,一輛車上本來就不可能全是從一家出的配件,就是原裝車都不可能,不過要是講究一點兒,想換成一個牌子,也沒什麽毛病。”

“好,”淩逸風應了一聲,“我不太懂,這車是我哥改的,要是沒什麽問題,那就這樣吧。”

“親哥啊?”那人擡頭看了齊重山一眼。

淩逸風頓了頓:“嗯。”

其實他基本上全聽見了,不知道為什麽,他下意識地就不想讓齊重山誤解他現在有男朋友。

盡管他知道如果齊重山誤解了,就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在他面前露出豁達下掩藏的遺憾了,也就不會讓他繼續難過了。

問題是他這麽一解釋,刻意得就差沒把“別猜了我沒男朋友也沒暧昧對象你還有機會”刻在腦門上了,修車的人的眼神一瞬間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甚至還不易察覺地笑了笑。

……反應過來的淩逸風簡直想把自己拎起來搖一搖,聽聽腦子裏到底是空的,還是哐當哐當全是水。

“走吧,”齊重山把車重新折疊起來,聲音聽上去很溫柔,“去吃飯。”

這人!怎麽!這麽!討厭!啊!

拒絕的話在淩逸風腦海裏過了好幾遍。

最後他說:“……好。”

真的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皙晴】的營養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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