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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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認為的“已經放下”之後, 正巧碰到葉一鳴問他是不是要一輩子漂泊在外面了,他猶豫了一會兒,選擇了回來。

然後就又被徐莉罵了。

最好的幾個醫學院基本上都是本碩博連讀,齊重山也不例外。學醫八年, 這八年他基本上都沒回過家, 在原來的學校和實習的醫院混得風生水起, 這一回來基本上等於從頭來過。

但說真的,一直以來齊重山都覺得自己是個家庭觀念挺強的人,在徐莉和齊治平壯年時期不著家,他沒什麽心理負擔, 但現在他們一天天變老,讓他和爸媽離那麽遠, 他是真的有點不放心。

況且原來的城市是個不錯的省會,雖然沒有淩逸風以前住的城市繁華,但很巧有個三甲很出名,和他實習期間呆的醫院相比也是不逞多讓, 努力一把考進來,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

他一邊聽著徐莉半是心疼半是開心地罵他任性,一邊出神。

他是挺任性的,費了好大勁哄到手的男朋友居然還是他提的分手。

回來說簡單也不簡單,說麻煩也算不上, 畢竟他研究生時期跟的導師是神經外科的,以後也打算繼續在這兒紮根,而齊治平本人已經升了神外主任, 想親自帶一下自己兒子,兒子成績又好到無可挑剔,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神外是分數相對要求最高的幾個科室之一,齊重山選擇神外,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外人眼中看來,神外錢多,尤其是後期有名氣了,被私人醫院或者外地醫院約去開飛刀非常賺錢,再加上神外臟活累活也沒那麽多,尤其是齊重山本人還有個在三甲神外主刀的爸,本人成績和身體素質也過硬,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俱全。

但齊重山當時選科室的時候,眼前閃現的卻是淩逸風那天躺在病床上略顯蒼白的臉,和他身上縈繞的薄荷香氣。

還有那場罕見的秋雷之後的秋雨,淩逸風抱著他,小聲跟他說自己怕黑,說自己曾經看著親媽因為硬膜外血腫死在自己面前,聲音和身體一起打著顫,他第一次偏過頭來,親了淩逸風的耳垂,有些涼,很軟,讓人有含住輕咬吸吮的沖動。

老實說,齊重山也沒想到淩逸風會以這種形式,永遠存在在他的生命和記憶裏。

博士課題徹底結束之後,他就回到了這個對自己而言已經變得陌生的城市。同時在醫院裏摸爬滾打的還有葉一鳴,葉一鳴高考成績沒他那麽好,就沒能讀上名校標配的八年的本碩博,家境又一般,於是讀完了八年本碩之後就忙著出來工作了,為了靠研究生學歷擠進三甲,只能去了沒人願意去的急診,忙雖然忙,但待遇也還不錯。

醫院和家兩點一線,偶爾去趟超市或者菜市場買點東西,日子過得像翻書一樣快,還沒咂摸出味兒來,就已經翻到了底。

醫院裏也有小護士甚至是病患看上齊重山的,還有大媽拉著他要說媒,他也只是笑笑,沒說自己是什麽情況,也沒說謊。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也知道自己當年其實挺軸的,而且我行我素慣了估計得罪了不少人,看上去相當瀟灑,其實傻得不行,要說人際交往方面,四歲半的淩逸風都比他懂事。

要是讓長大之後的他再來處理出櫃那件事,可能就不會處理得如此倉促而失敗了。

可是長大之後的他,也未必能那麽一根筋地一路追著淩逸風走到頭了。

家裏人都知道他的情況,一直沒給他介紹對象。徐莉到後來言下之意就是你實在不行你再找個男的吧,別二十啷當歲的人了還這麽單著,你說你走出來了誰信吶,看著就像是始終走不出來只想著在那一棵樹上吊死,齊重山一邊應付著再換幾棵樹試試,一邊繼續過他的日子。

他沒想到自己活得這麽認真的人有一天也能學會敷衍,學會拖延,學會逃避,學會那些曾經讓他和淩逸風爭執最大的東西。

很快就又是一年秋冬。

齊重山坐在車裏,在早高峰擁堵的十字路口看著城市裏已經越來越少的落葉梧桐,難免有些感慨。

馬上就是分手的第九個年頭了,努把力,來年就能湊個整。

有時候齊重山感慨老這麽單著是有點兒冷清,尤其在是這個季節,刺骨的寒風刮過,能讓他想起淩逸風一條又一條暖和的羊絨圍巾的時候;有時候他又覺得單著沒什麽,再怎麽說身邊大齡剩男還有個難兄難弟葉一鳴,自從和葉冰玉分了手就跟立地成佛了似的,都不近小姑娘身,不知道的還以為齊重山把他掰彎了。

不過今天這大齡剩男有些躁動。

齊重山剛從急診過去,準備把早點扔給他,就被他一把拉住了。

“哎,在這兒給我看著點兒,我馬上回來啊!”葉一鳴早點都沒拿,把聽診器一扔就想跑。

“幹嘛去?”齊重山一楞,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急事,給頂個班!”葉一鳴急了,“趕明兒請你吃飯。”

“我早上也有班啊!”齊重山看了眼表,見他是真急得不行,無奈地松開他,“算了,沒手術,我跟我爸說一聲,這大早上的那邊人不多,主要就是查房。”

“葉醫生看到個妹子打門診那兒裊裊婷婷走過去,就懵了,”旁邊的小護士捂嘴笑了,“得,我們院優質女婿又少一個。”

“這不是還有一個嗎,”旁邊的醫生看著齊重山笑,“這邊事你忙不來,我們替他做了吧,你去那邊坐班,神外的直接引給你,你到時候直接帶著去就行了。”

“沒事兒,實習的時候都輪轉過的,”齊重山笑了笑,“那我先往那邊去,缺人了隨時叫我。”

急診的尿性是忙不忙全看人品,要是那天平安無事,那整天閑得嘮嗑,要是正好遇上自然災害高發期,或者雨雪天氣車輛追尾碰撞,又或者是單純運氣不好那天就是好幾起大型車禍或者好幾個危急病人,再或者是烈性傳染性疾病大面積傳播,那就得忙瘋,忙到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嗓子喊到沙啞甚至出血都是常有的事,遇到這種情況,葉一鳴說請他吃飯,那還真不是客氣。

齊重山心裏完全不想要這頓飯吃,但該來的還是來了,一早上光心肺覆蘇就做了三四次,等他聽到有神外的來急診再次坐回診室的桌子後時,才搶著喝了口水,連拿杯子的時候手都打顫。

他一邊揉著從開始就因為精神高度集中而一直緊皺的眉頭,一邊填著病歷,等聽見開門的聲音,才啞聲問道:“什麽情況?”

“看我幹嘛?你們倆給我直播打架了?跟醫生說啊!”

這人聲音還挺好聽。

關鍵是一聽心裏就貓抓似的癢癢,是那種很久沒有過的很喜歡的感覺。

齊重山突然覺得心裏微微一動。

他擡起頭來,頓時楞了。

事實證明,哪怕是過了快十年,哪怕是都快忘幹凈了,那種感覺還是不會變。

時隔快十年的第二次動心,居然對的還是同一個人。

栽了。

————

最後齊重山根本沒什麽精力去關註那兩個小孩兒,直接轉給了神外,讓幫忙照看著點兒,說是發小的學生。

然後學生進來了發小沒進來,也不知道是在跟他賭氣還是什麽別的。

但橫豎是不想見他。

齊重山表面上相當平靜,內心中驚濤駭浪。

回來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

為什麽回來?

以後有什麽打算?

這些年都在哪兒?

這些年還好嗎?

有沒有那個什麽男……

算了好像和他沒關系。

想到這兒,齊重山楞了楞,微微合上眼,剛剛淩逸風的樣子又慢慢浮現在他的眼前。

還是白,皮膚的角質層依然薄到可以透出血色,發梢和指甲修剪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手袖和衣領也沒有斑點汙漬,被壓得平平整整,手腕纖巧脖頸修長,眼簾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向上卷起,精致得不像是個奔三的青年人,更像是個大男孩兒。

能讓學生服他,也真是不容易。

齊重山自己都沒發覺自己很深地嘆了口氣。

他不得不說這麽多年了,自己還就是只吃這一款。

那一瞬間的驚訝混雜著驚艷,像是瞬間照亮了他這近十年來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混混沌沌的人生。

他沒想到等百感交集全部沈澱,浮現起來經久不散的,居然是驚喜和眷戀。

作者有話要說: 防屏蔽提前:雖然離完結還有些日子哈,先問一下大家想看哪些番外_(┐「ε:)_有想看的可以多提幾個_(:з」∠)_明天的更新換逸風視角來~

P.S.文裏的拉燈有一部分可能補車票,發哪兒到時候再商量(趴)如果寫了希望大家不要外傳呀,那什麽,安全重要_(:D)∠)_

然後,感謝小天使【惟願此間不逝】的營養液×1~

最後解釋一下,請人“開飛刀”的意思是請名醫來解決自己醫院棘手的手術,一般是指去外地醫院,“開飛刀”比較賺錢。還有就是重山和葉一鳴的學歷問題,醫學院頂尖名校一般都是八年大臨床,大臨床也就是那些動手術的醫生們,他們讀的是八年本碩博,前五年理論,後三年實習,齊重山讀的是這種。稍微差一等的大臨床八年只能讀本碩,要想讀本碩博要十一年(似乎之後還有規培,也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實習),葉一鳴讀的是這種。他家境不是很好(開小賣部的),再加上三甲並沒有那麽好進,尤其是省會的,齊重山能輕易進待遇好的科室是因為本科學歷和在校成績碾壓大多數同級生,家裏也有關系,葉一鳴沒有這些條件,他為了盡快工作並且拿到相對較高的工資(三甲工資高),只能去大家都不願意去的急診,急診因為夜間班多,又累,基本上都是降一個等級錄取,他就被錄進去了。也就是說,重山並不是急診科室的,他是神外的,他出現在急診是為了給葉一鳴臨時頂班,逸風正好查的是神外的問題,他就沒轉神外科室,直接給一條龍服務了。

說了這麽多,萬一大家沒聽懂,只用記得重山當年成績好到炸,現在是待遇很好的醫生,前途無量,是相親大媽眼中的重點關照對象,葉一鳴混的有點慘但是也只是跟他比有點慘,比大多數醫學生要有出息,媽耶我總結的好像還是很亂,算了大家要是有沒看懂的再問我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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