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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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看向他的葉冰玉此時也是瞪大了眼睛,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

齊重山喝完茶杯裏的最後一口水,把碗筷放了下來,從座位上起身,朝包廂外走去。

雖然淩逸風有時候比較慫, 但是這一點他說得對。

被一群人大驚小怪地盯著看, 無論是什麽性格的人, 都會覺得還挺煩人的。

整個包廂鴉雀無聲,所有人整齊劃一地行著註目禮,小心翼翼地為齊重山讓開了一條路,甚至都沒有一個人碰到他的衣服。

齊重山平靜地拉開門把手,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乍一看居然還挺亮, 再往前走,卻發現飯店的門外也不過是充滿未知的茫茫黑夜。

而且似乎開始下雨了。

他帶上門,把或好奇或厭惡或興奮或害怕的一眾目光擋在了身後。

門發出沈悶的“嘭”的一聲響。

謝豪“操”了一聲,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追了出去。

“哎!你又上哪兒去?”葉一鳴在後面喊了一聲。

“抽煙!”謝豪說。

齊重山在門口結賬的時候看到謝豪跑了出來,也不過是沖他點了點頭。

“你覺得你劃算嗎!為了那麽一個人!”謝豪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為什麽不來?你出櫃了,他呢?”

“他有事,”齊重山一個人把所有的賬付清了, 看了一眼手機,“我接個電話。”

“齊重山!”謝豪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手上的手機還在震動著,齊重山突然就覺得煩躁得不行, 甚至想和誰打一架,把心中郁結的那口氣給狠狠地發洩出去。

“謝豪,松手,”齊重山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呼吸,“好歹朋友一場,我不希望你被誰拿著當槍使。他和我之間的事情,只和他跟我有關。”

“他剛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說過,和誰談都別和他談,”謝豪壓低了聲音說,“他是個老油條了,從小成長的環境也不一樣,他比你會偽裝,就到現在這關頭了還有人懷疑他喜歡許倩倩,有誰懷疑過你和哪個女生嗎?你這種性格的人,和他在一起遲早頭破血流!如果他最後還是含含糊糊地不出櫃,你怎麽辦?你會把他供出來嗎?”

“我出櫃是我的選擇,”齊重山皺眉道,“而且我也願意保護他,如果別人不知道我們倆的關系,我和他都沒有必要主動告訴別人。”

“那你覺得他會不會怪你呢!”謝豪的聲音盡管壓得很低,還是嘶吼得快破了音,“你覺得別人會不知道嗎,按他的性格不會怪你自作主張嗎!他如果怪你了,你要怎麽哄他?你還要哄他嗎!你不累嗎!你憑什麽那麽累啊!”

齊重山楞了楞。

雨聲淅淅瀝瀝,越下越大。

你不累嗎。

“我選擇了要走這條路,就應該有累的心理準備,”齊重山深吸一口氣,甩開了謝豪的手,“和他沒有關系。”

他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裏,沒戴帽子,就那麽走進了雨裏。

澆個濕透吧,他想。

煩。

齊重山坐在公交車上的時候,少見地沒有第一時間回淩逸風的消息,而是閉上了眼睛。

任何傳播的介質都是會有損耗的,明明是很大聲的叫喊,在空氣傳播一段距離之後,也會變得很小。

所以說,本來是一百分的喜歡,傳遞到另一個人心頭,也許就只有八十分了。

那個人如果只將八十分甚至更少的喜歡傳遞回來,而接收到這份喜歡的人也只是原樣甚至更少地傳遞回去,依次遞減,兩個人就不會有然後了。

所以,如果其中一個人不夠勇敢,就要有一個人用盡百分之兩百的力量,很努力地去喜歡對方,才能維持住這段關系。

這種關系很好,但是也很脆弱。

因為總有一天,一直處於奉獻位置的人會累的。

在一次次被阻攔於對方的世界之外之後,在對方因為天性悲觀敏感而一次次後退之後,在一次次無條件地讚同對方的任何決策之後,在很想要和對方走一輩子,卻害怕對方會先走之後。

哪怕他真的有百分之兩百的喜歡對方。

你不累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學習節奏實在太過緊張,齊重山居然靠在公交車上睡了半路,等驚醒了往四周一看,發現已經過了他家了,往學區房的方向還有點可能。

淩逸風只打了那一個電話,不知道是不是去問葉一鳴了,畢竟自己這兒還有個葉一鳴的未接電話。

齊重山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已經濕透了,雨水混合著汗水在座椅上形成一小片積水,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而且居然有點暈車。

惡心想吐。

他扶著車門走下車,給淩逸風撥通了電話。

“你在哪兒?”淩逸風立刻搶在他之前出了聲。

“學區房公交站牌。”齊重山頓了頓,才想起來今天最開始自己和葉一鳴出去,是因為淩逸風並不打算和他一起回去。

有點尷尬。

“這麽大的雨你帶傘了沒啊?”淩逸風那邊明顯是焦急蓋過了所有的情緒,二話不說就開始換衣服穿鞋,“等著,我下來接你。”

齊重山勉強往候車亭裏挪了挪,坐在長凳上緩著突如其來的手腳冰涼和眩暈。

身上還有點冷。

得,淋個雨就能有發燒跡象,這體質也是下降到沒誰了。

高三害人啊。

學區房離車站本來就不遠,淩逸風抄近路一路跑過來也沒用多久,見著他就楞了,然後趕緊蹲下身來拿他胳膊往肩膀上架,撐起傘罩住他,準備往回走:“你不是和葉一鳴出去吃飯了嗎?忘帶傘了?”

淩逸風的眼神裏沒摻雜什麽別的覆雜情緒,看樣子葉一鳴應該是還沒和他說,而是選擇讓自己和他當面交流。

挺好的。

“難受。”齊重山輕聲說。

“怎麽了?”淩逸風的腳步一下子停了,“哪兒難受,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大晚上的掛急診啊,”齊重山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裏,痛。”

“表情包啊你,”淩逸風樂了,“要我給你揉揉嗎?”

“要,”齊重山把臉往他肩頭埋,聲音裏還有點委屈,“我餓了。”

淩逸風有些不解:“你不是剛吃過嗎?”

“沒吃飽。”齊重山說。

氣倒是氣飽了。

“那行,你想吃什麽啊?”淩逸風一邊跟他閑扯,一邊註意著腳下,把他往家帶,“不許說想吃我,說正經的。”

“想吃你,”齊重山聽淩逸風不滿地嘖了一聲之後才說,“做的菜。”

淩逸風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但就是忍不住笑了一路。

齊重山也跟著笑。

他很少惋惜什麽“如果”“要是”“早知道”,但他現在是真的覺得,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啊。

————

“還能自己走路嗎?”淩逸風把齊重山架回來之後,有些擔心地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我這兒沒有體溫計,我去買一根,你先去洗澡。”

“不用了,就算發燒也是低燒,”齊重山一把摟住他,把他攔了下來,“有衣服嗎?”

“我衣服你穿得上嗎?給你找找我哥,我是說淩逸塵,有沒有衣服落在這兒。”淩逸風有些無奈地踮起腳尖,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內褲我有,新的,你先洗,過會兒我拿給你。”

“嗯,等會兒喝水之類的註意點兒,我可能感冒了,”齊重山往後躲了一下,捕捉到他話語裏的引申義,問道,“聽你剛剛強調那個口氣,現在這兒是有兩個哥哥啊?”

“嗯,齊銘回來了,還沒和好,淩逸塵說他在追齊銘,不知道什麽情況。沒事,齊銘到現在了感冒還沒好,我就算是感冒了也是他傳染的強力病原體……”淩逸風在臥室繞了一圈,出來看了他一眼,急了,“哎你還不去洗澡!”

“你是在心疼我嗎?”齊重山一邊笑一邊走進浴室,開始脫衣服,“還是在嫌棄我啊?”

“我有什麽時候不心疼你了嗎?”淩逸風說,“去去去趕緊的,愛你愛你最愛你。”

齊重山在浴室蒸騰的霧氣中聽著淩逸風在廚房忙活的聲音,一瞬間突然有些不想出去。

吃飯的時候淩逸風肯定會找他聊天,找他了解今天晚上的情況。

他不想破壞現在這種美好的氣氛。

或者說,他不知道這個氣氛一旦破壞,還找不找得回來了。

齊重山在裏面呆到淩逸風都開始在外面問他是不是在擼了,才嘆了口氣,關上了熱水閥門,開始擦幹身體換衣服。

扔在外面的衣服是一套特別厚實的長款,看上去有點熟悉。

“這衣服去年這時候你穿過吧,沒校服的時候,”齊重山在浴室裏一邊換一邊說,“葉一鳴老嚷嚷著冷然後往你衣服裏鉆的那件?”

“人一個直男你都能耿耿於懷,你怎麽就不記得我還把他頭摁在桌子底下不給他起來呢,”淩逸風無奈道,“褲子我是真沒辦法了……你腿太長了,先湊合著穿吧,等會兒去床上捂著。”

“我現在就想去床上了,”齊重山搓了搓手,“冷。”

“那你是不是還要我餵飯啊齊重山小朋友?”淩逸風托腮看著他,“沒暖氣我也沒辦法,開了空調了。那兒有可樂姜湯,喝了應該就不冷了。”

淩逸風的指尖在冷色頂燈的映照下滑出一段圓潤的弧線,正巧搭在朝上勾起的唇邊,眼睛裏隱藏著笑意,瞳仁閃著溫潤的光芒,整個人很放松地倚靠在桌邊,讓人覺得看到他的一瞬間,就有種暖洋洋的懶意。

齊重山伸出自己的左手,一邊低頭吃飯,一邊抓住了淩逸風的左手。

“吃飯就好好吃飯,”淩逸風話雖是這麽說,卻沒有松開他的手,笑道,“你剛剛就是因為沒有人把手給你握著,所以才吃不好飯的嗎?”

“啊,”齊重山應了一聲,“是。”

“那以後要是我不在你旁邊,你都得餓死了。”淩逸風揶揄道。

“嗯。”齊重山再次很輕地應了一聲。

他又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以後。

他和淩逸風的以後。

雖然齊重山在外人面前話一直都不多,但是他有一個習慣,就是無論在外面做什麽,回來都會和淩逸風匯報。更不用說話不多這一點,在淩逸風面前完全就是不成立的。

氣氛有異常,淩逸風不是看不出來。

他慢慢收緊了握住齊重山手掌的那只手。

“葉一鳴什麽都沒和你說嗎?”最終還是齊重山率先打破了沈默。

“你希望他和我說什麽呢?”淩逸風反問道。

“比如說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今天晚上來的人,還有……”齊重山頓了頓,“今天晚上說的話。”

“那都來了些什麽人呢。”淩逸風一邊看似心不在焉地玩弄著他的手指,一邊問。

“一些你和我都不想見到的人。”齊重山喝了口姜湯說。

“別繞彎子了,你就說到底怎麽了吧。”淩逸風深吸了一口氣,“直覺告訴我,不會是什麽好事。”

那你覺得他會不會怪你呢?

你覺得他會不會怪你自作主張呢。

如果他怪你了,你要怎麽哄他,你還要哄他嗎?

你累嗎?

謝豪的質問一個接一個地在齊重山的腦海中閃過,他很想說,他不怕淩逸風怪他,哄淩逸風這件事本身也不累,他只怕哄不好。

他害怕哄不好,就會讓兩個人的感情崩裂,讓淩逸風後悔曾經對自己這麽好,或者說得更嚴重一點,他甚至都並不那麽害怕和淩逸風分手,他更害怕淩逸風因為他在感情方面受到更大的傷害,甚至在之後再也不敢去全心全意地愛上別人。

而這種忍讓的感覺本身是很累的。

齊重山並不覺得自己是非常善於分析這些感情問題的人。所以這其中的彎彎繞讓他覺得更累。

“我出櫃了。”長久的沈默後,齊重山說,“跟我們學校裏的一幫人。”

這已經不知道是這一天中的第多少次死寂了。

“哦,”淩逸風似乎還在反應,順著齊重山之前的思路問,“他們很重要嗎?”

“不重要,”齊重山說,“你願意聽我說嗎?”

淩逸風沈默了好久。

他仰著頭,齊重山只知道他在緩慢的呼吸,並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算了吧。”淩逸風慢慢松開了齊重山的手,轉移了話題,“你快吃,要不然等一下飯菜都涼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上去就急需急救的120章233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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