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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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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到援兵前來,可是穆旭東和石虎也不敢分心,且戰且走向蒙家軍方向靠去。待靠近之後,程堯和覃陌兩人便跳下馬,一人扶著穆旭東,一人扶著石虎。

穆旭東想問他們怎麽來了,沒等穆旭東說話,覃陌就道:“大哥先別說話,我們得快點離開,不然有可能另一邊的蠻子得到消息趕來圍攻咱們。”

穆旭東等人進了錦陽城的時候,蠻子已經得到消息,可是等他們追過來的時候卻只能見到穆旭東等人進城的身影。

蠻子的首領唾罵了兩聲高麗人,之後大搖大擺甩著身子離開。

程堯和覃陌將穆旭東和石虎送到他們的帳中,覃陌守在穆旭東身邊問道:“要不是我和程堯來找你,我們都不會想到你去高麗的營帳。為了將軍身上的傷,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嗎?”

穆旭東不後悔,“若是有一天我和蒙將軍一樣了,你會這樣做嗎?”

覃陌小時候打算認穆旭東做大哥的原因,就是因為在戰場上,他沒有丟掉自己這個累贅,反而一直把他護在懷裏,那個時候他就覺得,哪怕這個人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就沖著他這麽護著自己,哪怕他讓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他也願意。

“我為了你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你要想想素鑫姑姑還有秋秋姐姐。”

“都是戰場上的袍澤,若是能看著對方保住性命,誰願意看著他們去死。更何況將軍本英勇,若是死在高麗人的算計之下,實在是憋屈。”

“那你今天呢?進了高麗的營帳可有什麽用?是帶著人回來了還是殺了高麗的將領?差點就把自己的命留在那裏了。”覃陌氣道。

穆旭東卻因著這一句話想到了剛才營帳中的事情,他緩緩道:“我原本是潛入了高麗皇子的營帳中,本來已經將人綁出來了。可是在高麗的陣營中,卻有人放了冷箭殺了他。我和石虎手中沒有籌碼,只能趕緊逃跑。”

覃陌聽了穆旭東的話,也不顧指責他了,忙道:“我今天之所以和程堯遇上的原因,是因為秋秋姐不放心你讓我來看看你。而程堯是得到了消息,蠻子進入雲城之後並未大規模屠城,而是將雲城的百姓帶來了錦陽城。現在高麗皇子又死了......”

穆旭東直接從床上坐起身,他之所以最近覺得蠻子的進攻不對勁,是因為進攻錦陽城的人根本不是蠻子,而是穿著蠻子護甲的大周人。而這些大周的百姓,就是用來消耗他們武器的俘虜!

“扶我起來,我要去見將軍。高麗皇子的死,是個陰謀。蠻子還有更大的後招等著咱們。”

覃陌把穆旭東摁在床上,“你看看你一身傷!你好歹也得等軍醫給你包紮完傷口再去吧!不行!我跟你說,你不等著軍醫包紮完,你別想下床!”

穆旭東身上的傷不算嚴重,但數量卻多。他在軍醫包紮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那個人他之前見到的時候,也是一身的傷。

“小陌,去幫我把太子親隨張魯請來。”

覃陌眼珠稍一轉,就知道了穆旭東的想法,他道:“希望現在朝廷能幫幫忙,不然錦陽城一破,等待他們的就是大軍壓境,我看他們在京城還能風花雪月到什麽時候。”

張魯原本在睡夢中,可是卻恍然聽見有兵士集結的聲音,這幾天他在錦陽城也習慣了,畢竟蠻子時常夜間攻城。可是沒過一會兒他又聽見有人請軍醫,說是穆旭東受傷了。張魯有些奇怪,畢竟穆旭東號稱打遍蒙家軍無敵手,這怎麽還能受傷了?

因此張魯也沒有再睡,坐起身子打算聽聽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沒等他知曉發生了什麽事情,就見一青衣黑發,容貌昳麗卻不失男子氣概的人敲門進了他的帳中。

“閣下可是太子親隨張魯張大人?”

張魯不回答反問道:“你是何人?”

覃陌道:“書院學子覃陌,家兄穆旭東。今日家兄受傷歸來,有要事想與大人商議,不知大人可否移駕?”

張魯隨著覃陌去了穆旭東的營帳,覃陌站在穆旭東身邊,只聽穆旭東道:“大人在上,還請幫幫錦陽城的百姓,也幫幫天下的百姓。”

張魯擔不起穆旭東如此重托,又見穆旭東全身被白色紗包包的嚴嚴實實,此刻態度恭謹地給他彎腰行禮,白色的紗布因為這一番動作又沾染上了紅色血跡。而剛才那個請他前來的少年,他原以為少年就讀於書院有著文人的傲氣,此刻也態度誠懇恭謹地隨他大哥一同行禮。

張魯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在京城文武百官吃喝玩樂逍遙自在的時候,這裏的將士在與蠻子作戰,在守護著大周的江山。而本應該給予他們助力的百官,卻一直在拖他們的後退。

“兩位快請起,有什麽需要下官做的,你們盡管說。錦陽城也是大周的一部分,我們已經失去了雲城,不能再失去錦陽城。”

穆旭東在張魯的攙扶下起身,他直視張魯的雙眼,“需要太子殿下向陛下請求發兵。”

張魯知道這件事情的難度,他久居京城,又是太子的親隨。雖然太子殿下看起來人前風光,又是幫延慶帝處理朝政,又是東宮的殿下、未來的皇帝。可是他知道,延慶帝並未把兵權放給太子,尋常讓太子處理的政務也都是他覺得沒必要或者不想處理的。更何況延慶帝身邊又不是只有太子一個兒子,二皇子虎視眈眈東宮的位置已經很久了。

覃陌道:“我知曉太子殿下也有難言之隱,可是大人您想想,錦陽城把守東北角,沒了雲城還有錦陽城可以抵擋一二。若是錦陽城也沒了,那麽後面可就是一馬平川了。蠻子六年前進攻京城的慘狀大人不是不知道,那時候他們只是偷襲,目的是為了搶掠,而這次的目的可是為了大周的萬裏江山,所以他們勢必會鏟除蒙家軍這一障礙。沒了蒙家軍,試問大周還有哪一支軍隊可以與蠻子一戰?”

覃陌的話確實讓張魯深思了起來,可是太子那邊的壓力他也不得不考慮,最終張魯道:“太子不是察覺不到危機,而是整個朝堂只有他一人察覺到了危機。這種情況下,縱然是太子有心,卻也無力。”

張魯的話讓覃陌和穆旭東生出了一種無力感,朝廷醉生夢死,可是他們不能醉生夢死。可朝廷的醉生夢死,最後極有可能將他們拖入深淵。

穆旭東苦笑,前世不是沒在宮中侍奉過延慶帝,延慶帝什麽樣子他能不知道嗎?可還是自欺欺人,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先是蒙城,後是朝廷,他也該認清楚,這世上,只有自己能靠得住,這錦陽城的天,他也不能就讓它塌了。

程堯看石虎已經入睡,這才來到了穆旭東的營帳外求見。張魯看了看穆旭東,只見穆旭東邀他一同聽著。

程堯進來後,將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訴了穆旭東,穆旭東早在這之前已經停了覃陌的轉述,而張魯卻在之前不知。他一怒之下拍著桌子起來,“你說什麽!蠻子竟然轟趕著大周的百姓來送死!爾等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穆旭東幾人卻陷入了沈默,因為他們清楚的知道,即便算上錦陽城所有人,他們都沒辦法與蠻子和高麗正面進攻,他們有心想要救雲城的百姓,可是卻沒有辦法救援他們,甚至還要看著他們被蠻子逼著前來與他們作戰。

覃陌誅心道:“大人也看到了,也聽到了。今日蠻子能夠趕著雲城的百姓來攻錦陽城,保不齊明日就能趕著蒙家軍或者錦陽城中的百姓去進攻京城。您不妨將這些都告訴太子殿下,再由咱們太子殿下轉述給朝中百官,讓他們思考思考,國家都沒了,他們一群蛀蟲能不能在蠻子的兵刃和高麗的冷血無情中活下來!”

程堯也看出穆旭東與覃陌之間一唱一和就是為了張魯,他自然配合道:“前朝不是沒和蠻子作戰過,我記得那個失敗了的皇帝是被抓走了吧?終生沒有回到家鄉這片土地,像蒙家軍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我們百姓流離失所。只是曾經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文武百官,像拖牲口一樣拉倒蠻子去幹苦活累活,那可真是比殺了他們還讓人難受呀!”

穆旭東見張魯的臉已經白了,此時站出來,總要有人唱白臉,有人□□臉,“錦陽城的情況您都知曉,我們目前還可以抵擋一二,可是時間久了呢?城中的糧草耗盡呢?還望太子殿下多多上心,想來日後太子殿下有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也會成為太子殿下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畢竟天子不只有太子殿下一個兒子,太子殿下的手足也是垂涎他那個位置。”

第二日清晨,張魯帶著穆旭東與錦陽城百姓的希冀從一條少為人知的小路離開,離開時穆旭東將自己身邊的親衛派給了張魯,只求張魯能活著回到京城。但是京城的援軍,他已經不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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