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關燈
崖下的風猛烈的吹,好似剛才的就是一場冬日裏溫馨的夢,太過奇妙所以難辨真假,如不是手中握著的紙符玉瓶還在,如果不是眼前的世界忽然清晰,她如何能相信自己竟然遇到這樣一個高人呢?

回來之後,晚霞很重,重的天邊如血色,大概也就預示了一個好天氣,在這段大雪紛飛的季節,陽光是最能讓人感覺到幸福的東西了。

小言在太陽落山之後回來,開心的拿著兩張船票在青青眼前晃動了幾下:“青青,我們買到票了,後天就走,我們終於可以回去你的家鄉了。”

青青喜悅的笑了笑:“辛苦你了,小言。”

小言仍舊是很開心:“跟我這麽客氣幹什麽,以後的日子還很長。”

青青點了點頭,眼中卻透出難以解釋的感情來,說不出悲傷,也不是喜悅,只是一種期望。

小言覺得不好,將船票收好,立刻問:“你怎麽了,青青?”

青青神傷:“只是舍不得,真不甘心走啊。”

一語道破壓抑住的現實,雖然可以的去忽略不去提及,但始終是抹不去的。

青青笑了幾下,就走到外面去,席地坐在外面的木階之上,遙望著漫天的紅霞,枯黃的草遍布低矮的山坡,太陽就在山坡的另一頭沈了下去了。

暮色漸漸重了,橙黃的天際染了些墨色,黃昏和夜晚的交融正在慢慢開始。

青青在等一個人。

小言亮起第一盞燈的時候聶雙果然來了,提著大小的包袱,越過了青青徑直放在了屋內,他和小言交代了幾句,小言就去整理他送來的包袱了。

“你來了?”青青回頭望著聶雙,雙目裏不再是昔日的死灰和茫然了。

聶雙先是一楞,很快就奔到青青身邊坐下,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動:“青青,你能看見了?”

青青笑著點了點頭:“能看清楚很多東西了。”

聶雙一樂和差點沒說漏嘴,他道:“那要多虧了師……我是說多虧了大夫的藥。”說完,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暗自慶幸沒有說錯話。

“是啊,很好的藥,就是有點苦。”

“良藥苦口嘛。”聶雙說完就沈默了一下,用難得低沈的語氣小聲的問:“船票買好了嗎?”

不想的問的問題問得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讓人無法忽視,好像只要一個話題被如此挑起,就會撥動所有不安的情愫,直接推翻辛苦建立的起來的輕松的氛圍。

青青刻意答的輕松:“買好了,是後天的。”

聶雙淡淡的哦了一聲:“我剛才送了些東西過來,都是路上吃的,我料想著這幾日你們也該要出發了。”

“多謝。”

橙黃的世界迷蒙模糊,近在跟前青青的臉卻無比的清晰,細看之下有種攝人心弦的美,也許在許多不明是非的人的眼中,這個鄉野裏來的女孩無論是身份還是容貌都配不上大人,可是聶雙由衷的覺得萬千世界裏,只有她才有資格和大人一起,恰恰也正是因為她從鄉野而來,所以有她人無法匹及的心性和不容忽視的美麗。

“師母。”聶雙自當是最後一次這麽喚:“好好保重,希望這輩子我還能再見到你,如果沒機會了,師母也要好好活著的,開心的過每一天。”

青青笑的苦澀:“原來你也會說這麽煽情的話,可是我還沒得及跟大人道別就這麽走了實在是難過,我想見大人最後一面,聶雙,你可以替我轉告給大人嗎?”

聶雙沒有半刻遲疑就點頭了:“好的,師母,你說。”

“明日午時,我在東華山山神廟後面等他,希望他能過來。”

聶雙記下了:“好,我一定轉告給師父。”

青青笑的明媚又哀傷:“我也想和紅蜓道別,只是我沒有法術,不能來去自如,而且有些話也只想單獨和大人說,如果可以的話,半刻鐘之後,你可以帶著紅蜓過來嗎?”

聶雙又是點頭:“當然好,紅蜓一直也想見你,可是又怕見到你,明天她一定會過去的。”聶雙說完望著青青長嘆:“真希望明天永遠不要過去。”

“不可能的,明天很快就會過去的,不過你可別忘了我。”

“當然不會,我會一直記得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的。”聶雙信誓旦旦的擔保

“我也會。”

……

暮色越發的重了,星星朦朧的閃耀,淡藍的天空終於黑色占了主導。

過了今日,以後的路一切都會明了。

天剛明,青青就已經洗漱好了,換上了嶄新的素色衣衫,垂首站在門外。

小言還披著厚重的大衣,站在門口擔心的望著青青。

青青露出輕松的喜色:“快進去吧,別著涼了。”

小言見她臉上的神色,知道她已經放下了,能夠這麽輕松的去跟大人道別,這樣也是最好的,只要以後的日子她能夠繼續這麽笑,那就夠了,小言點了點頭,就要往裏走,青青又忽然叫住了她。

“怎麽,青青?”小言回頭問。

青青臉上的表情燦爛極了,好似冬日的小小太陽,耀眼的有足夠的溫度驅散此刻的寒意。“謝謝你一直對我這麽好,我會一直記得。”

小言看她一眼示意不要說這麽客套的話: “你早點回來,下午還要收拾東西,明日就要出發了。”

青青重重點了點頭,就轉身離去。

升起的太陽從青青的側邊過來,她的影子在淡淡的黎明光裏越來越模糊了,好像就此遠去。

此去東華山需要兩三個小時的路程,青青走的極慢,花了一個上午才走完去東華山的路。

山路難行,到半山腰的時候已經是滿腳的泥土了。

山腰招牌的許願樹上還是還是掛滿了火紅的紙條,而山神廟依舊香火鼎盛,原來不止是是初一,任何時候這裏都是女人們的信仰。

山神廟的後方是一處難得幽靜的地方,樹叢隱秘,恍如仙境,走過漫長的小路就是空曠的草地了,草木枯黃,竟還可以零星的看見幾處小花,在寒冷之中弱小的綻放,呈現出生命的堅忍之美。

空曠的草地上唯有崖邊長著幾顆小樹,葉子幾乎雕零,獨剩光禿的樹幹在風裏脆弱的搖曳,連旭就站在離崖邊不遠的地方,正出神的看著遠方,眉眼中的清幽不亞於這裏的景色。

他一身幹凈,和青青滿腳的泥土截然相反,仿佛這世間的塵土不能染他半分,他身著一件淡色泛藍的衣衫,是昔日從未見過的,長袍簡單卻也華麗,頗有幾分富貴的味道,上面銀色絲線繡邊,領口以及袖子邊上整齊的繡滿宮廷富麗的紋路,滿身衣衫頗為整潔,他穿在身上十分的好看。

青青慢慢的走近,連旭便回過頭來,雙眼謙和,和記憶中他待人的模樣沒有區別,他溫和開口,聲音暖的如貼身多年的古玉:“青青,你來了?”

青青應承點頭:“恩,大人,船票已經買好了,明日就走,走之前想來見大人最後一面,所以才約大人來此的,畢竟這裏環境還算不錯。”

連旭點頭:“此處景色甚好。”

青青又期望的望著山頂:“我聽說山頂的梅花更是絕色,大人若是有機會的話一定要上去看看。”

連旭微笑著點頭,滿眼的溫和從容之意,簡直如仙人般耀眼,攝人心弦。

“有機會我會去看的,青青,此去再無重聚之日,你多保重。”

青青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落淚,隨即拿出隨身所帶之物,一個小瓷瓶和兩個酒杯:“今日你我喝一杯,就當是給我送行吧,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連旭接過一個杯子,青青替他倒滿一杯酒,自己也倒滿一杯酒,連旭正色:“以後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

一杯飲下,青青點頭,也跟著飲下。

連旭喝完微露訝異神色:“這好像不是酒。”

青青悲傷的笑笑,問:“不知大人喝完有什麽感覺嗎?”

連旭沒有做聲,似乎在回憶剛才的味道。

青青不知怎麽再開口,短暫的沈默中嗓音渾厚的中年男子笑著落在懸崖邊上,站在他們的對面,正是那日的道長,道長的笑在落地的瞬間張狂了些,狡黠的雙眼盯著連旭看:“那當然不是酒,是專門對付修道人的毒藥,,只要一運功,立刻毒發,到時候我看你怎麽活命。”

青青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人,手中的瓷杯掉落,一番鬥爭後仍想不明白,不理解的質問:“你方才說什麽?”

道長一字一句說的饒有興致,帶有幾分得意的挑釁,字字清楚:“我說我要殺他。”

青青有些語無倫次:“你……是誰,為什麽要傷害大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連旭捂著胸口,似乎要提起內力來,但是這樣強行運功,心口的處刀上又開始疼了起來,他一手將青青拉到自己身後:“別過去,是顧天。”

青青仍是不相信的看著眼前的人,眼前的月白長衫男子身形一變,正是一身黑衣,眉眼冷酷無情的顧天。

顧天冷一張臉,雙眼微瞇,無情的冷笑,如毒般致命,他道:“原來你真的沒死,師父說我們勝負未分不能讓我修仙,哼,連旭,還是你聰明,竟然能夠瞞天過海,讓我以為你死了,像個傻子一樣被你愚弄,今天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看看你如何再活命。”

青青知道懊悔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痛恨自己相信了道長的話,她忽然想起什麽,淚眼婆娑的從袖口中拿出千年芍藥,焦急的遞給連旭:“大人,您先吃下這個,說不定會有幫助。”

“千年芍藥?”顧天一陣驚訝,突然匯聚法力,那千年芍藥就落入他的手上,青青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她就不管不顧的想要靠近去奪取,連旭伸手拉著她,她只是瘋狂的想要拿回來:“你還給我,那是我的。”

千年芍藥可是天界才有的寶物,此番遇到怎會輕易放過,顧天一口咽下,笑的張狂,那瞬間青青幾乎崩潰,嚎啕著:“顧天,你無恥。”

顧天只是道:“我還要多謝你,如果不是你,連旭怎麽會喝下我的毒藥,說到底還是你幫了我的大忙。”

青青陡然如被冰雪。

連旭看著青青,青青以為他會生氣和責備,然而那雙眼睛裏只是溫柔,連旭還是如往常般說著溫情的話:“青青,聽話,趕快離開這裏。”

青青紅著眼睛懊悔的流淚:“大人,你不怪我嗎?”

連旭直接搖頭:“當然不會。”說完他就正視顧天:“她是無辜的,讓她離開,我們的恩怨應該讓我們來了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