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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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外的的木房子原本是廢棄的,但是經過修葺打掃之後倒也覺得寬敞,而且那四周無人,正好也隨了他們的意。

房間不多,青青和連旭住在一間,聶雙和老管家一間,紅蜓和小言一間,正好擠滿了這不大不小的地方,好在廚房和小廳還算寬敞,六個人活動起來只覺得恰好,熱鬧而不擁擠,更像個小小的家了。

連旭和青青的房間裏擺設有些地方還是和禦史府一致,比如兩張床左右對稱而放,床邊擺著連旭的書桌,桌上整潔,但這裏並不如禦史府寬敞,兩張床的距離也近了不少,沒有屏風遮掩,只能靠著床上的簾子,所以連旭大部分時間都是和衣而眠,半夜的時候,青青睜眼,被風撩開的簾子裏,她還能看見連旭安詳的睡顏。

聶雙用籬笆在房子後面圍了一個小菜園,青青果真兌現起當日說的話,在裏面種了小白菜,白蘿蔔還有紅蘿蔔,還有一些尋常百姓常吃的小菜,雖然錯過了時令,但還好有花妖幫著,小小的種子一夕間就發芽成長出來了,小小的菜園被她弄的十分規整,真有那麽幾分菜農的模樣。

花妖在菜園的周圍都種滿了五顏六色的花朵,比起禦史府的花朵來說,這裏的花朵要更加隨意一些,也就更加的自由而絢麗,映襯著此處自由的景,更是迎合了眾人的心,花兒簇擁在菜園的周圍,五彩繽紛,真是賞心悅目。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曾經夢寐以求的生活都實現了。所有的人褪去了昔日的身份和包袱,安份的做尋常的人,簡簡單單的生活。

聶雙和紅蜓偶爾上山打獵,帶回來一些野味給大家吃,小言會幫著青青洗衣服做飯以及整理菜園,老管家修修補補,打掃衛生,這小小的地方被他弄得幹凈舒服,猶如隱居之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

暮色向晚。

炊煙裊裊,雪白的霧氣升入空中,模糊了荒地初的景。小小的木房立身於暮色之中,霧氣纏繞,宛如神話中的樸素地方。不多時,木屋內傳來陣陣的菜香,管家擺好飯菜後立在門口眺望:“都這麽晚了,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小言正好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放在飯桌的中央,揚眉一笑:“管家,您不用擔心,應該馬上回來了。”

管家象征性的點頭,還是朝外面望著,陰雲的空中,連綿的小雨終於漫天蓋地的灑下來。

門外空地上突然從天而降兩人,是采藥和砍柴回來的紅蜓和聶雙,管家連忙迎了出去,陪二人將收獲的東西整理好,聶雙率先弄完,循著菜香坐在桌邊:“小言,師母還沒回來嗎,師父呢,師父怎麽也不在?”

“大人方才出去接青青了。”

……

漫天的小雨下的猝不及防,午時明明是艷陽天,一到傍晚就陡然陰了下來,好在所有的青菜都賣光了,收獲滿滿的心情總是好的。

青青用袖子擋著頭,才奔跑到城郊,就見連旭撐傘而來,她心中一暖,站在了原地。

連旭走近些,將傘罩到了她頭上,望著眼前還算幹爽的人,舒心一嘆:“還好雨不大。”

溫暖的話語落在耳邊,青青輕聲問:“相公你是來接我的嗎?”

“是,我們回去吧。”

“好。”

相攜而行,傘下一方小小的世界只有一雙人。日落而息,大概就是人間傍晚之時丈夫和妻子一起回家,家中備好了晚飯,一家人圍著飯桌閑話家常。

小木房微弱的燈火亮起,宛如指路的明燈。連旭在門口收了傘,將雨傘放置門邊隨著青青一同入屋來。

老管家和小言候著,紅蜓站在一邊,聶雙一人坐在腿腳參差不齊的飯桌邊,他滑稽的捧著一個破碗可憐巴巴的坐著,十分認真的接著屋頂上漏下的雨水,雨水一滴滴砸進破碗裏,他憂心的看了一眼頭頂長嘆:“今晚估計有大風,這屋頂得修了。”

“早該修了,我都說過幾次了,現在你終於肯了,要不是我一把老骨頭,我早上去了。”老管家一旁不以為然的補充,聶雙一聽,呵呵的賠笑:“您可別動手,還是我來吧,等我吃完晚飯,立刻就去。”

青青坐到桌邊,將手中的油紙包打開,裏面金黃的雞腿整齊的擺著,鵝黃的紙張幾乎快肥油浸透,雞腿看上去色澤氣味極佳,還沒嘗仿佛就可以感受到外焦內嫩,咬開後鮮美的味道。青青將雞腿推向眾人跟前:“今天的菜全部都賣出去了,我們是時候改善一下生活了。”

曾在禦史府的日子,什麽樣的山珍海味沒有見過,這東西也不過是尋常,至搬到這裏來,許久沒有嘗過葷,聶雙仿佛是看見了從沒見過的珍饈,口水都快滴下來:“還是師母好。”

青青笑了,如果可以,她希望這樣的日子永遠不要結束,不要有一天,背著包袱獨身一人遠行,離開這像家一樣的地方,離開那個人身邊……

午夜。寒風從北方而至,大風拍窗,年久失修的窗紗輕易的就被吹破了,冷風灌進屋子裏面,一時間涼意無法承受,即便是躲在被子裏的身軀也會瑟瑟的發抖。

連旭從平靜的夢中醒來,滿屋的東西在劇烈的風中搖搖晃晃,噪雜的一片,連旭半坐起來,寒風吹散昔日整齊的長發,他長袖內伸手一揮,方才還漏風的地方立刻被補好,屋內又是清凈的一片。

對面床上的人動了動,瑟瑟的抖著。

兩步的距離而已。連旭穿上布鞋,坐在青青的床邊,燭光微燃,朦朧中青青的睡顏有些不同往日,面帶痛苦,眉眼皺著,似乎很難受。

連旭連忙去探她的額頭,掌心之中傳來一片灼熱,好比倒進熱水還未涼透的瓷杯,連旭揭開被子的一角,將青青的手帶出來,掌心相對,替她傳過去一些力量。

熟睡的人兒半醒了,頭痛欲裂之間見到床邊坐著的熟悉的人影,她鼎鼎的看著,電閃雷鳴間,素凈衣衫的人輪廓瞬間清晰,幹凈到極致,這一幕恍如是意識深處一場可望不可及的夢,因為身體痛苦,所以悲傷,她下意識的握緊了那人的手,低聲喚了一聲:“相公?”

“我在。”連旭輕聲安撫。

青青掙紮在夢境與現實之間,確定這一定是夢,否則夜晚從來只會安靜看書的人怎麽會如此溫柔的坐在自己的床邊,怎麽會露出如此一種憂心溫柔的表情來,青青虛弱的將手從連旭手中抽出來,半坐起來,然後極輕的擁住了連旭,下巴抵在他的肩頭,鼻邊嗅著他的發香,那是只屬於連旭的清新味道,即便此刻如此真切的抱著連旭,她仍以為是夢,悲戚的低訴:“相公,我……不想離開。”

連旭身體一僵,心卻是疼痛柔軟的,半刻間身體也自然了起來,兩手在青青的背後交合,完完全全的抱住了青青,竟沒有一點想要放開的意思,待到懷中的人兒呼吸漸漸平緩了些,他才柔聲的問:“怎麽了,青青,是不是難受?”

青青痛苦,淚水滾當的滑入連旭的衣衫,毫不避諱的點頭,擁著他的力道加重了些:“相公,我不想……一個人再回去,我不想像以前一樣……一個人孤零零的過日子,我喜歡這裏的人,我想……和你們一起生活下去。”

這是在心裏從來不曾說出來的話,連旭如何不知道,她總是在一邊守著所有的人,等著離別,又害怕著離別。雖然她福氣甚多,一生無憂,可是也免不了自小孤獨生活的寂寞,也許日後能夠有一個圓滿未來,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可是來自孩童靈魂深處渴望溫暖的那種迫切是現在無論如何都無法消散的。

連旭多希望能夠陪伴著她,讓她日後不再寂寞,不再受傷,能夠親手給她一生的安定,陪著她老去,可是天命之中她和自己的命運從來不相交,即便此刻如此親密的擁著,也不能改變她日後依舊與自己不相關的命運。

青青的淚滾燙了連旭的心,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安慰自己的借口:其實只要平安就好。

連旭擁著她,無限寵溺的一笑,在她耳邊道:“青青,只要你好好的,我答應會一直陪著你。”

青青在他懷中一喜,紅著眼睛從他懷中出來,露出孩子脆弱的表情,滿心的期待的問:“真的?”

連旭重重的點頭,握住她素衣之上的右手,再度傳過去一些力量,青青還是喜悅的笑著,回握住連旭的手,感恩的抹幹凈源源不斷的淚。

連旭單手拾起被子,覆在青青身上:“快睡吧,青青。”

青青乖乖的躺好,閉上眼睛,緊緊的握著連旭的手,連旭不能走開,就在她旁邊和衣躺下來,一直看著那張清秀的臉,看著她再度沈沈的睡去,露出一張安詳的睡顏來。

夜深人靜,直至此刻連旭才恍然明白,然後心中一沈,青青從不會如此主動,方才的種種大概都被她當成一場夢了。

難道天意如此?

天又泛晴了。

青青懷著一個夢,是不能提及的,夢的內容已經模糊不清,唯獨記得大人坐在自己床邊,輕握著自己的手,如此就已經讓她悸動不已。

頭還是有些微疼,青青休息了一天,吃過晚飯,她就坐在一望無際的青草中看著橙紅的落日漸漸的消失在地平線,然而雲朵被烤的微紅,整個世界還是一片溫暖的顏色。

她瞇著眼睛,抱著膝頭,不自覺的回憶起小時候,從外面忙完之後就要獨自一人守著空落的小木房,一個人看日落漫天紅霞,看星光升起,一個人聽晚風輕吟,一個人聽百蟲鳴叫,那個時侯渴望的就是一個家,不是獨自一人守著小小寂靜的時光,現在這一切就不知覺的實現了,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青青想到這裏就笑容滿面,在紅霞的氤氳中看著竟嫵媚。

青衫披身,素衣之人款款而坐,半瞇著眼睛看了看自己,又很快的朝向遠處,那一張出眾的臉更加生動,沾染了暮色,越發的好看了。

“相公,你來了?”青青道。

“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大約是閑下來的時光太過悠閑了,特別是吃過晚飯之後人就更加的疲怠,青青慵懶的伸了伸身子,長長的打著哈欠然後道:“我沒事了,只是覺得這種日子真好,很自由。”

連旭笑了笑。

青青側頭望著連旭,眼角的餘光瞟到連旭的肩頭,又想起那日她靠在他的肩頭整晚,忽而就笑出聲來。

連旭了解,開口道:“累了就靠在我肩上吧?”

“相公今日教他們二人法術也累了,你也該好好休息啊。”

連旭收回看著遠處的目光,轉而看著青青:“沒關系。”

雖然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兩人之間總是彬彬有禮,從不會越界半分,可是現在如此自在的相處,並肩而坐,看著同一片天地,青青還是覺得心動,好像一顆小小的心要承受不住這樣的幸福,就要從心底滿出來一樣,她歪著腦袋慢慢的靠了上去,目光迷離的看著遠處。

那一片紅霞似火,點燃所有的寂寞和清冷,燃燒成如酒香濃郁的秋意,滿世界裏的昏黃,都昭示著過去的結束,一切都會好,那麽這個冬天還會冷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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