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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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裏總是灼熱的,雖然是開了窗戶,但一直到了午夜才算是有些涼風進來,吹的剛剛睡著的人更深深的進入了夢鄉。旁邊小言一直熱的喘息的聲音也沒了,這風就像是吹走了夜裏所有的聲音,一切安寧也靜好。

青青一直不能睡著,腦海一直盤旋著白日裏聶雙說的話,每每強迫自己睡下,就會去想那人站在滿是妖物的地方是否平安呢?輾轉反側,實在難以入睡,她悄悄的起身,穿好布鞋,就朝著內庭走去。

滿園的花兒在夜色裏都是朦朧的影子,分不清五顏六色的斑斕,但香味卻在此刻異常的濃烈起來,大約是參雜了夜晚的涼風,更加的沁人心脾了吧,隔著夜模糊的光影,花朵的形狀和葉兒的形狀還算是清晰,融合成了一體,倒比白日裏多出幾分妖嬈,幾分魅惑。

隔著小段距離去看,連旭的房間還是暗的無光,漆黑的窗戶透出來的都是無人的寂靜,那人還是沒有回來。她不由得嘆氣,然後坐在連廊的欄桿之上,斜倚著木柱,一動不動的盯著連旭的門口看,期待那個青白衣衫的人能夠出現。

時間寂靜,歲月仿佛無限漫長,不過等了半個夜晚,似乎就已經在這裏守著許多年了,連自己都要快將自己遺忘,花園安靜如初,沒有半點的活物,細細的去聽,才能聽見園內花叢中的小蟲子發出悅耳的鳴叫,時而靜止,時而高昂,任憑如何的好聽,終究還是無法擾亂此地的寂寥。

一等就是一夜,天色漸漸的要明朗的,院內深處卻走出來一人,青青立刻打起精神去看,見到聶雙穿戴整齊的站在連旭門口的空地前,朝著天空發呆的看,沒過一會兒,白光一現,青白衣衫的男子瞬間出現在聶雙身邊,聶雙立刻笑的開懷,活像個大孩子一樣。

連旭一身淡色衣衫幹凈如舊,臉色明朗如舊,看不出一絲的傷痕或是疲憊,那幹凈的臉容在黎明的光裏更加的透徹俊秀,和聶雙說話時表情溫和如初,說話時偶爾露出其他神情,稍稍牽動了眉間的變化,眉頭微動,唇角上揚,眼中憐憫,僅僅只是這些就讓人覺得勝過了滿園的花意。

多日不見臉容重現在眼前,當真比什麽都更加的讓人開心,也直到此刻青青才覺得有些倦意了,連旭平安回來,她覺得整個人都要覺得輕松很多,似乎能夠安心的睡一會兒了。

青青懶散的打個哈欠,然後起身往回走,連旭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她眼前,青衣白衫衣的身形赫然印入眼簾,青青嚇一跳,連忙後退幾步,一個踉蹌幾乎要站不穩,那只溫暖的手不失時機的抓住她的手腕,一如多日前在蓮湖一樣,她借力站穩了身子,立刻惶恐行禮:“大人。”

仍是溫和的聲音,在黎明之中,聽著如遙遠的天籟一樣:“這麽晚了還沒睡,是來找我有事嗎?”

“不,不是,我只是睡不著,所以才起來的,大人不要誤會。”

“時間尚早,就睡不著了,是否在這裏不習慣?”

青青猛的搖頭,擡起頭來,望著那張如玉的臉,每一次這麽去看他,她會都想說:大人,您真好看。不過這樣的話怎麽說的出了,她只是笑道:“這裏非常的好。”

風緩緩吹來,挑動了花香,還有些其它的味道,如不細心的去留意,便不會發現,那是極淡的血腥味。

青青一楞,連忙問道:“大人受傷了?”

連旭稍楞,指尖下意識的從肩頭拂過:“不過是些外傷,不礙事,且府裏的良藥甚多,大可不必擔心。”

青青莫名的竟有些冷意,本以為會是完好無缺的回來,豈會想到素凈的衣服下,有著看不見的傷口,不能為他分憂,也不能說些過分關懷的話,可是她多麽希望那個人好好的啊,她點點頭,雙手緊握在身前,目光有些淒涼,然而藏在夜色裏,只是一份透骨的安靜,她收回看他的目光,語氣忽而有些壓抑:“大人辛苦了。”

連旭轉過身去,正面朝著滿園的花,朦朧的背影,衣帶翩翩,雙手微垂,一身的整潔帶著不可靠近的氣息,那個背影看著只覺得無比的強大可靠,心懷天下,心憂天下,他開口道:“聶雙和你說過半月後陛下為我慶生一事吧,只怕那天會有事端,姑娘你本不是我府中的人,我也不想牽連姑娘,是去是留,望姑娘慎重考慮。”

他是想讓自己走,不想牽連自己,卻說的十分的含蓄,青青怎麽又聽不出來,只能回道:“我知道了,大人。”

回去的時候婢女們都還睡的正好,她輕手輕腳的爬上自己的床,剛剛想要躺下,就驚動了旁邊的小言,小言揉著惺忪的睡眼問道:“青青,你去哪裏了?”

青青輕聲回答:“哦,我是渴了,下去喝了點水。”

小言也哦了一聲,又迷糊的睡去了。

青青睜著眼睛一直看著屋頂,腦海裏不停的盤旋著連旭的話,接著自問,回去麽?

答案是肯定的。

肯定是會回去的,只是不甘心。如果府中真出了什麽大事,自己走了也不會安心的,長時間的糾結中就給自己找了最好的退路,等到禦史的生辰過去,確信他平安後就離開,去過自己的生活,想到這裏她嘆了嘆氣,了卻了這個問題後就閉上眼睛去了。

慶賀生辰之事很快就傳遍府中。

後來半月的日子格外的忙碌,打掃庭院,準備請帖,定好菜式,為陛下和百官過來做準備,包括老管家在內似乎都沒有閑下來過,連旭看到此景,都是一張平靜的臉,場地布置成型的時候,他的臉色更加的寂靜,仿佛這一切都不是為他準備的一樣,無法牽動他表情的一縷變化。

閑來的時光,青青用五色的彩紙折疊了許多的船只,每一只都比手掌要大一些,放在包袱裏,滿滿的整個包袱。

時間慢慢的過著,過了眼下的一日就是大人的生辰了。

白天本是下過了一場雨,但是到了晚上天色又晴朗了,夜裏的星空逐漸清晰,晚風正好,不涼不熱,甚是愜意。

婢女們都已安心睡下了,房中寂靜,只有輕緩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青青此刻睜眼,從被子裏慢慢的爬了出來,背著包袱悄悄的出了禦史府的大門,聽小言說,城西有一條寬大的河,夏日裏總是會有各樣的人聚集在那裏,有賣藝的,有賣東西的,還有各樣的小吃,富貴人家的小姐公子會來這裏游玩,平凡人家的姑娘和男子也會來這裏欣賞河邊的美景,更有人駕著小船遨游在熱鬧的河面之上。

她去河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河邊的人早就散去,只在湖邊的小道之上瞧見一些出來納涼的人。傳言中京城最寬的河道也尤顯靜謐,河面寬廣,楊柳滿岸,軟枝嫩葉落在河面之上,月夜裏,隨風飄晃,宛如舞女身上的彩帶,盈盈起舞。漫天的夜色,妖媚的柳影,夜風微冷,萬物都是涼涼的。

湖面靜謐,岸邊水草正茂盛,還有蟲子在裏面歡快的叫著。

青青在河邊蹲下來,然後打開包袱,將包袱中五彩的船只一個個打開,然後放入河中,不到一會兒,放入河中的紙船就被風吹著遠處了。

船只一共有一百只,每一只上面都寫了字,記得那日聶雙問自己要送什麽給大人,她回答的也並非假話,她能有的大人不會沒有,珍惜的東西自己確實沒有了,什麽都不能送給他,可也不能真的什麽都不做。

她蹲在河邊,希冀的望著小小的影子密集的飄向湖面的中心,而後緩緩一笑,雙手合十的禱告。

過了一會兒,湖面上出現了光,起初微弱,漸漸的越來越顯眼了,青青瞇眼去瞧,依稀可見模糊的船只影子,是有人架著船只過來了,青青趕忙起身,快速的回去。

船只緩緩的停了下來,浮在水面上,不靠岸,也不離開,聶雙一身青衣從船內走出來,然後坐在了船舷之上,正發呆中,瞥見船邊停的許多巴掌大的小船,便一時興起的拿起其中一只放在眼前去瞧,紙船裏面笨拙的墨字歪歪斜斜的扭著,‘大人平安’這四個字赫然印入瞳孔裏。

他嘿嘿的笑了聲:“誰這麽無聊,求人平安,起碼也寫人的全名啊,這船要真是飄到河神那裏,他也不知道該保佑誰吧。”

因為他的自語,船內又出來一人,氣度翩翩,溫潤如玉,青白衣衫幹凈的顯眼,眉眼無痕,皆是清凈之意,正是連旭,他瞧了一眼聶雙手中的船,便也走到船舷邊坐下來,伸手從水中拿出一只金色的船只,雙手捏住船只的一端,看著上面字微微出了神。

上面也是四個字,然而是‘連旭平安’四字。

聶雙看見師父露出了一些不同與尋常的表情,連忙好奇的問道:“那上面寫的什麽字,莫非和我手中船只上面的不一樣?”說罷,就要伸手去奪連旭手中之物,連旭只是寬袖一揮,手中的船只落入水中,然後極快的隱入夜色裏了。

“沒什麽。”連旭答道,然後看向了河邊,目光變得些微的悲憫,黑暗中無人影可尋,連旭又挑高了目光,望著遠處的府院,良久收回目光後兀自低眉,再沒了表情。

聶雙被師父的動作弄得有些不解了,既然沒什麽那師父為什麽不給自己看呢,肯定是有什麽的,於是他將手中的船扔進水裏,然後自顧自的道:“這裏還有其它的紙船,我自己看。”

撈出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個,皆是寫著‘大人平安’,沒有任何變化,就連字跡都沒有變化,唯獨那只金色的船只不見了蹤影,上面的字也無從得知了,聶雙有些灰心,只好洩氣的問:“師父,你看到的是什麽字啊,這個大人會是誰呢?”

連旭沒有回答,轉身入船內。

聶雙仍在坐在船舷邊,看護著船。

遠處的禦史府內一片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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