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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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百草最終開了兩副退燒藥劑,分別內服外敷,陶管家接過藥方、忙不疊吩咐下人抓藥熬藥。

經歷方才王爺高燒、沈浪不在何百草不肯治的緊急狀況後,陶管家給陶初講了一篇大道理,最終,陶初依舊抱劍守在門外,沈浪得到全票通過讚成、留下臥室照看王爺。

為預防王爺再度出現緊急病情,何百草這回被一同留在臥室內守病。

臥室內僅剩王爺與沈浪主仆三人。

何百草坐在桌案旁一聲不吭地搗鼓藥箱,沈浪則搬了凳子坐在床前,望著王爺病的糊塗依舊美麗動人的睡顏發呆。

室內一時靜寂,不知過了多久。

“老板。”

何百草悄無聲息靠近沈浪,啞聲開口。

沈浪被嚇了一跳,回過神看何百草眼神迷蒙的神色,心想這難搞的醫癡今晚好像特別聽話,讓幹啥就幹啥。許是有事相求?

沈浪問道:“何事?”

果然,何百草是不懂得委婉的,單刀直入直接提要求:“迷煙研究需要西國異香小樣。”

沈浪一怔,近來為道歉之事忙亂得她都快忘了後山迷陣迷煙的事情了。

但她作為老板,雖有時不耐煩這醫癡的臭脾氣,但是對其研究向來是不遺餘力給予支持的。

當下道:“好,我盡快找來。”

何百草猛一點頭,喜形於色,大聲道:“謝謝老板!”

沈浪驚得,一巴掌拍過去,“小點聲!王爺需要安靜。”

何百草不以為然,但還是放低音量,道,“老板放心,小人方才給病人做了針灸輔助退燒入眠,不到天亮醒不來的。”

說完又走回桌案邊搗鼓藥箱了。

沈浪再度低頭欣賞王爺美麗睡顏,許久,幽幽嘆一口氣,很快伏在床沿睡著了。

……

何百草所料不假,顧寧遠再度醒來時,窗外已是東方魚肚白。

晨風從雕花窗格送入,窗欞微響,清晨的空氣清新怡人。

顧寧遠體質本就是先天不足,弱的不行,前段時間經沈浪治好失眠癥,才略有好轉,然自游湖認出沈浪/女子身份,且面容相貌與夢中之人奇異相同後,顧寧遠又陷入失眠與夢魘的惡性循環之中。

昨日落水又發熱高燒,一夜折騰,顧寧遠幾乎一直是昏昏沈沈、意識不清。此番醒來,卻是感覺好了很多,身上如同去了一座泰山般的輕快。他心頭略松,欲掀被坐起,才發現被子被人壓住了。

顧寧遠低頭。

只見沈浪雙手交疊壓住一方被角,少女伏著身子趴睡,半邊雪白的瓜子臉都被壓出淺淺紅印。顧寧遠一動,她仿佛若有所覺,皺皺眉頭,睫毛微顫。

見狀,顧寧遠一驚,有些不願與她面面相對。卻只見沈浪喃喃道:

“王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浪口齒不清嘟囔一句,便換了姿勢,壓住另一邊臉繼續睡過去了。

顧寧遠怔住。

在游湖落水之前,顧寧遠一直把沈浪當成難得的好友相待,同時也希望在她身上探知那首曲子與他夢魘有何關系。

但落水之後,顧寧遠發現這位好友竟是一名女子,且長相竟與那夢中之人毫無二致。最初的震驚過後,顧寧遠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逃開。

不知為何,他見到女子模樣的沈浪後,心中湧起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這些日子來,顧寧遠反躬自省,確定這種強烈的感覺,並非對其美貌的愛慕,也非是被騙之後的憤怒。

顧寧遠雖不知沈浪千辛萬苦接近自己出於何意,但他能感受到,沈浪對自己沒有惡意。所以,乍然識破她的女子身份,顧寧遠心中其實驚訝多於憤怒。

但更多的,也更強烈的,是心中有一種聲音提醒他,一定要遠離這個女子,有多遠離多遠。

被這種念頭困擾,顧寧遠這段時間對沈浪幾乎能避就避。蒼山寺法宴那日,他去找雲空大師釋疑完就迅速離開;回柳亭散步之行取消、宮宴不出席……都是他有意為之。就連昨夜燒尾宴,也實在是皇兄再三邀請,才不得已赴宴。

卻終究沒有避開。

顧寧遠低頭,再度凝視沈浪蹙眉不安的睡顏,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吱呀一聲,臥室大門忽被推開,陶管家探頭察看,見王爺已恢覆精神坐起,當即大喜。

顧寧遠看一眼仍舊沈睡的沈浪,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陶管家動作小聲些。

陶管家點頭,輕手輕腳走近。

環顧一眼房內,醫癡何百草已不知去向,只有沈浪累的睡倒在床前,陶管家暗暗嘆息。他知曉王爺自從游湖一事後,對這位沈小姐便抱著堅決劃清界限的態度,此刻望著王爺看不出情緒的神色,陶管家一時有些擔心王爺大清早就要趕人。

陶管家正要出言相勸一番,不料王爺先開口了。

顧寧遠小聲吩咐道:“把沈小姐送至客房休息吧。”

陶管家頗感欣慰,正覺得王爺終於心軟了,聽顧寧遠又道:“待她醒來,馬上派人送她回府。”

陶管家一楞:“……是。”

心中搖頭:果然,表面善氣迎人、笑如春風,實則果斷堅決、自有主張,這才是他家王爺的風格。

言罷,顧寧遠掀了另一側被角起身,由陶管家服侍著洗漱、換衣。床邊,仆從很快進門把沈浪挪到客房休息去了。

既然身體已無大礙,顧寧遠便要如常上朝。他剛被任命為戶部總監事,又被加授監督雍都商事改革的職事,比之此前,實在是政務繁忙。

商事改革一事,皇兄曾親自與自己長談過,關系此後大雍國運盛衰、經濟命脈。顧寧遠自己也頗有同感,因而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投身其中。

他想著公事,早膳時間倏忽而過,正要起身出門時,陶管家忽悠悠嘆氣,一聲又一聲,越來越大聲,生怕顧寧遠聽不見似的。

顧寧遠轉頭,疑惑道:“陶管家可是有事要說?”

陶管家當然有事,他從方才起便一直糾結著王爺刻意避開沈浪的事情,百思不解,嘆道:

“王爺為何要如此對待沈小姐呢?昨夜王爺高燒半途醒來時,沈小姐已把這段時間所以扮做男子接近王爺的事情仔仔細細解釋了一番,其情可原,其意懇切。小人雖是旁人聽著都覺得情有可原,佛法講究慈悲為懷、寬以待人,王爺卻終究不肯原諒麽?”

顧寧遠挑眉——

昨夜自吩咐陶初送沈浪回府後,他就陷入渾渾噩噩、神志不清的狀態。陶管家所說的解釋、懺悔……他是真的記不起來。

不由問道:“沈小姐都說了些什麽?”

沈浪昨夜一番即興演講致歉,講的可謂聲情並茂、感人至深,陶管家被感動的不行,記得分明,此刻便把沈浪所言原原本本說了出來,連語氣和停頓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顧寧遠安靜聽著,微微訝然。

陶管家說完,仿佛又被感動了一遍,不勝感慨的總結道:

“所以,沈小姐之所以對王爺如此,乃出於她對王爺一片傾慕之心……愛有何罪呢?王爺為何就不能原諒她呢?再且,沈小姐這段時間所為種種,在小的看來,亦全是一心為王爺著想……”

顧寧遠擺手打斷陶管家沒完沒了的感慨。

陶管家瞧著王爺似乎不為所動的神色,退了一步,道:

“王爺就算不能回應她的一片愛慕之心,一味避開終究不是萬全之法。與其讓沈小姐執迷不悟、懵懵懂懂地繼續想方設法靠近,王爺不如尋機與她說個清楚,或是設法實現沈小姐別個的願望,以作補償?”

顧寧遠這次沒有打斷,他慢慢往大門方向走著,長睫微垂、神色凝重,似陷入沈思。

到了大門口要上馬車之時,顧寧遠方擡頭道:“多謝陶管家提醒。”

又垂眸沈吟片刻,開口道:

“讓我再想想吧。”

朝陽曈昽,陶管家送走王爺馬車,原地佇立目送,不住搖頭嘆息:

“不能成全的愛慕……終究太過傷人。哎!”

作者有話要說:  陶管家:沈小姐暗戀王爺。

顧寧遠:真的嗎?

沈浪: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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