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顧南盯著大屏幕上王菲的盛世美顏，漫不經心的唱著膾炙人口的《紅豆》，偶爾假裝不經意掃過包廂裏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的某個角落，那裏的人堆裏有她喜歡的人。

陳曉被一群人推推搡搡，一會這頭一杯酒，一會那頭一杯酒，有些自顧不暇。可無奈他還是盡數接下，白凈的臉上透著一片緋紅，在錯綜覆雜的旋轉燈下好看的有些不真實。

當然，只是顧南眼中這樣覺得。顧南喜歡陳曉很久了，從那個陽光明媚喜氣洋洋的日子裏邂逅他以後，她眼裏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餵，南南。你再喝就要醉了哦。”董卓看著不停喝酒唱歌的顧南，眉頭輕皺有些不滿。

這個他打小就認識的姑娘，最近真是越來越放縱了，以前她可是受不的一點酒的苦味兒，一聞就嫌棄的跳起來。

顧南歪頭瞇著眼睛瞅著跟她說話的人，呵呵的笑，臉上的小酒窩越來越深：“怕什麽，這不是有你嗎？”

反正醉了也有人背她回去。嗯，董卓一定會的，那就盡情的放肆吧。

董卓看著顧南的嬉皮笑臉反倒是一楞，隨後故作無奈的嘆氣：“唉，怪我命苦要認識一個你。”

嘴上雖然有些嫌棄這個目前毫無淑女樣的女孩，但是手卻很誠實的拿過一瓶啤酒給顧南滿上，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顧南喝一杯他也喝一杯。

“那個——”突然有人大聲叫了一聲，好像要宣布什麽不得了的事。

全場停止喧鬧，音樂也被人有眼色的暫停，全場約五六十號人你瞅我我瞅他。

那人咳嗽一聲接著說：“今天是陳曉的生日，我們每人都得說點祝福語什麽的行吧，光顧唱歌喝酒了，咱可不能把主題給丟了！”

“說的是啊。”

“嗯嗯，有道理！”

“好主意。”

……

那人話音剛落，在場的人都十分讚同紛紛附和。

顧南看了一眼直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陳曉，抓著酒杯的右手微微收緊。

“那我祝陳曉身體健康，長命百歲！”一個有些虎的男孩躍躍欲試。

接著一個皮膚黝黑四肢發達的漢子突然跳起來在那個有些虎的男孩頭上重重的拍了一個五指山：“俗不俗！我還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呢！”

全場哄笑。

四肢發達說完站著想了幾秒，突然眼神一亮：“那我就祝陳曉妹子多多，左擁右抱，桃花滿滿！”

“大黑，去你的！”陳曉瞬間憋不住氣笑罵了一句。

“噗呲——”顧南偷偷捂嘴不禁笑出聲。

大黑哈哈！果然生動形象。

“這是董卓你那個青梅竹馬吧！剛才沒看見，長的真可人！今天這麽個好日子，不給曉哥介紹介紹？”大黑許是註意到顧南的小動作，對著董卓打趣道。

董卓被點名還沒來得及開口接話，陳曉在大黑旁邊突然呵斥出聲：“瞎說什麽？沒個正行的你就！”

大黑傻乎乎的直樂呵，應該是為自己的提議感到自豪。

看到陳曉有些歉意的看向自己，顧南心裏有些失望。

“南南。”董卓沖顧南叫了一聲。

顧南看向董卓，董卓不動聲色地沖她遞了個眼神，顧南立馬會意。

她站起身子，端起手裏的酒杯，瀟灑的沖離自己幾步遠的陳曉舉著，聲音清脆洪亮的說：“我祝你一帆風順，在夢想的道路上所向披靡！”

顧南話音剛落，大家都紛紛學顧南的樣子起身舉起酒杯敬向陳曉的方向，一句接一句的像下餃子似得狠狠砸向陳曉，陳曉根本沒時間理顧南。

現場又熱鬧起來，一陣混亂，嬉鬧聲震得顧南有些腦仁疼。看著大家又向陳曉敬起酒，顧南卻反是把手裏的酒杯擱置在桌子上，仔細看她握著酒杯的手會發現有些微微發抖，玻璃材質接觸同是玻璃材質的桌面，啪的一聲響的清脆歡快。

“怎麽了？”坐在旁邊的董卓發現自家發小的不對勁，關切的問。

“沒事。”顧南擡頭露出明晃晃的小酒窩給他看。

董卓見顧南笑的沒什麽異常，也拿起酒杯找陳曉敬酒去了。

顧南望著包廂裏熱鬧的景象看，胸口有些煩悶，像是有一口氣憋在胸口起不來也下不去，很是難受。

董卓認識陳曉，兩個人同都是學生會的，所以在知道陳曉過生日要請人K歌聚會以後，自己求著董卓帶自己來。

可是從頭至尾，那個她從高一就心心念念的人，卻連一眼都沒有正經的瞅過她。剛才敬酒也是她時隔那麽久第一次同陳曉講話，她面上故作鎮定，實則心裏已經兵荒馬亂。

她忽然發覺自己，原來如此的懦弱。

心裏的煩悶愈來愈烈，顧南又拿起酒杯一杯接著一杯獨自暢飲。不知是誰又開了音樂，點了歌唱起來：

“……

追逐你身影

是我生命中最驕傲的任性

無法控制做夢的心

靠近你掙脫我深埋的秘密

多希望和你

擁有完美結局

……”

現場觥籌交錯，五光十色。

“嗯……”不知時間過去多久，顧南突然輕哼一聲。

腦袋好沈，像是灌滿了鉛。

顧南抱著腦袋，忽的想起來自己曾為了體育考試而鍥而不舍投擲的實心球，現在手裏好像又有了那種沈甸甸的觸感。

小腹傳來信號，她慢慢起身向外走，去衛生間。拖著大號實心球邁著輕飄飄的有些踩棉花的步伐，眼看馬上就要走到門口，突然腳下一個踉蹌，右腳居然失了默契的有一步沒跟上左腳，顧南直接跌坐在沙發上。

顧南甩了甩灌了鉛的實心球，伸手撐著沙發準備坐起來。

什麽鬼？

她撐著的手左右摸索了一下。

沙發的皮膚好好啊，好滑……暖暖的……

呃……皮膚？

顧南懷疑自己摸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她撐起有些失了焦距眼睛看向手下摸索著東西。

好像是一只手誒……怎麽感覺突然四周好像有點安靜了。

顧南又擡眼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她好像被人抱著……啊呸，她好像跌坐到了誰的懷裏。

她有些斷片，大腦一片空白，此時她居然看不清楚被自己坐在大腿上的人是誰，長什麽樣子，全是影子在晃蕩。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差一個指頭的縫隙就可以一親芳澤。

什麽？一親芳澤？

被自己的想法嚇一跳，顧南蹭的跳起來，向後退了數步站穩。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剛才被她的舉動嚇到的眾人突然打破寧靜，起哄的喧嘩聲起。

顧南剎那間回過神，酒勁也醒了不少，她第一時間回頭找尋陳曉的位置。

陳曉坐在人群中，樂呵呵的看著起哄的那些人。不知是陳曉笑的太燦爛還是起哄的人太吵，顧南突然覺得沒勁，想離開這個她幾乎都不認識幾個人的場合。

剛準備不理會眾人瀟灑離去的顧南，不料卻有人卻搶了她的風頭。

剛才被她的一個小意外給置身於尷尬之地的那個被她坐在懷裏的男生突然站了起來。

眾人看著男生也突然噤聲。

顧南這才定睛打量站著的男生，有些詫異。

這個男生長得真好看，五官像是精心雕刻過得，深邃的眼眸有些溺人，看一眼就會深陷其中。

不過好像有些眼熟……

眾人也齊齊打量男生，剛才只顧著起哄，光線太暗倒是沒註意男生是誰，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個人居然是他們學校的學霸。

楚棠。

顧南也想起來男生是哪一號人物了。

這不是楚棠麽？學校的學霸兼男神，各項學科成績從進入這所學校開始都位居榜首，而且還顏值爆表，為人低調，有些冷冰冰的，妥妥的禁欲系男神。

想到這裏，顧南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居然跟楚棠發生了這樣尷尬的事情，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琢磨著要不自己先道個歉的顧南正斟酌用詞想著怎麽說才好，楚棠突然動了——

他擡起右腳。

然後出門。

最後右轉。

“……”

被無視的眾人面面相覷，繼續沈默。

剛才他們居然起哄楚棠？楚棠可是出了名的不喜與人交際，剛開始看見楚棠在包廂裏的時候大家有一些人還上前搭話，但是都被這人給聊死了，後來大家也沒人去他跟前自討沒趣了，自覺避開他。

他們現在頓時覺得有些尷尬。

“咳咳……”陳曉打破了沈默。

“楚棠是我請來的，他不喜歡熱鬧，大家不要見怪哈……”陳曉替楚棠打圓場。

楚棠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請來的，他還沒說上幾句話，就這麽走了，看樣子是不會回來了。他想了想剛才的尷尬場面，有些頭疼，郁悶的看了一眼站著出神的顧南。

顧南接受到陳曉的視線，有些回神，待看清楚他那一眼中的含義，她不禁呼吸一滯，雙手握拳。

那個眼神裏，有幾絲無奈……幾絲責備……還有幾絲……嫌棄。

他居然嫌棄自己。

雖然不知道為何，但是這種眼神讓顧南胸口的那股氣一股腦兒的全部湧上來，她強壓著這股情緒，一聲不響的快步走出門外。

“嘭——”她剛拐彎就撞上一堵墻。

顧南擡頭看，撞上的居然是剛才離去又折返的楚棠。

楚棠筆直的站著，也不動彈，一股嚴肅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顧南有些發冷，不知狀況。

她看著這人，眼前不斷重放陳曉的那一眼，又忽然鼻頭一酸，差點壓不住情緒想哭，她試圖拼命忍住。

“南南！”剛才在包廂不見蹤影的董卓從楚棠身後跑過來。

他小跑過來，一把拉開擋住的楚棠。

“你這是怎麽了？”看著顧南眼眶紅紅，氣息不定，微微顫動的模樣，董卓很是心疼。

到底哪個不長眼的欺負我家南南？他大爺的看我怎麽削了他！

顧南看見董卓出現，仿佛身處絕境看見了救命稻草。

她拉過董卓轉身就走，她要離開這個地方。

董卓二話不說反手攬過顧南，帶著她向KTV大門走去。

“……”某人被徹底無視在角落。

不過她剛才是要哭了嗎？

楚棠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兩人的背影，一汪深井閃爍著不知名的光。

——

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一個嬌小可愛的女孩梨花帶雨，女孩臉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不斷有淚滴滑過，旁邊跟著一個高她一頭且手足無措的男孩。

“祖宗誒！”從KTV出來顧南的眼淚就像拉了水閘一樣止不住，董卓哄了一路人家楞是一聲都不理。

都怪他，早知道就不去別的包廂見熟人敘舊去了，明知道顧南除了他和陳曉其他人都不熟悉，他還丟下她一個人。

董卓眼神黯淡，很是懊悔，他也不知道剛才包廂裏發生了什麽，想安慰眼前的女孩都無從下手。

就這樣迎著一路上路人們好奇的打量，董卓默默陪著顧南把她送到了家，時不時遞上紙巾供她擦眼淚，顧南直到走到她家房後的胡同裏才停止哭泣。

“我回家了。”顧南輕輕開口，聲音透著疲憊。

“嗯，想找人聊天訴苦的時候，記得我一直都在。”董卓揉揉顧南的腦袋，仿佛又看到了顧南小時候黏著他說東說西激動的憋紅小臉的樣子。

顧南的頭頂瞬間成了天線寶寶，不過現在她也沒心情理會董卓的小動作，徑直朝家的方向走去。

董卓跟著顧南身後慢慢的走，看著她走進家門才轉身離開。

“小南回來了？”顧媽在廚房不知道在忙什麽，聽見聲響立馬探出一顆頭來。

顧媽的頭發垂直而下，五黑發亮，和顧南同款的黑長直，一順到底。

“呦，大學生回來了！”顧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看著某連續劇，聽著顧媽的招呼也招呼著顧南。

顧爸長得很清秀，即便現在四十出頭的年紀，也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的歲月痕跡，一對酒坑兒很明顯，給顧爸增添了不少魅力。

顧南的酒窩就是遺傳的顧爸，也遺傳了顧爸的性格，樂觀開朗。

“嗯，我回來了，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吃吧。”顧南目不斜視的丟下一句話就開門進了自己的房間，剩下兩個大人大眼瞪小眼。

顧媽覺得很不對勁:“咱家小南是咋了？”

“我問誰去!”顧爸朝顧媽一攤手，順便翻個白眼，然後接著看他正看的熱火朝天的連續劇去了。

顧媽咂咂嘴，飄逸的長發一甩，收回腦袋又投入她的忙碌中。

放眼望去滿是天藍色與粉紅交織填滿的房間裏，顧南正趴在自己粉紅的小床上放空自己，腦海中的畫面混亂不堪，她想捕捉其中之一，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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