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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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周楚楚入了宮,雖是初階女使,可照樣得算文淵閣的人。

文淵閣下通翰林院,其中的職員以往都是從翰林院官員中晉選,歷經層層文試,才配躋身文淵閣。

文淵閣又稱“內閣”,是直面女帝的文職機構。其中執筆令分三階,初、中、高三等,而最初階的,就只記錄些女帝的衣食住行,飲食起居。

別看這官職是小,可個中利害,周楚楚不是分不清。這什麽該記,什麽不該記,裏頭都有無窮的門道。

女帝讓周楚楚進文淵閣,當然是擡舉了。在這京都論才名,周楚楚不如陸子衿。可女帝把她安進了文淵閣,也是看中了她身上那股子狠勁兒。

她需要一個人替自己探入京都時局,在這宮內宮外裝上一對鷹眼。

而周楚楚,就是這雙鷹眼。

跟著文淵閣領事裴海聽了一上午規矩,周楚楚才得了空叫飯。怎奈過了飯點,內廚備的飯菜早已被其他執令使吃空了。而這宮內不比宮外,還能使喚奴才什麽的,要想吃飯,就只能自己去禦膳房補餐。

周楚楚得了裴海的允,灼步朝禦膳房奔去。出了鳳陽門,便是直通禦膳房的宮道。

她餓得厲害,來不及理會那些行禮的宮女太監們。眾人都認出了這新來的執令使就是最近鬧得滿京風雨的前王妃,見到了真人,各個都交頭接耳私語著。

周楚楚白了他們一眼,那群置喙之徒迅速閉上了嘴。唯獨領事的那個頗有些不服,揚著下巴,憤憤說,“我只當齊王妃是什麽絕色美人,原來姿色也不過如此,你生得這些普通,依我看,我要是齊王,我也得去外面偷腥。”

眾宮女哄笑。

周楚楚埋頭不理,自顧自朝膳房走。那領事宮女見周楚楚像是個好欺負的,立馬來了興致,擡手攔住了她。

“走什麽?做過王妃又怎麽樣?進了宮,還不只是個初階執令使?”

周楚楚扯了扯嘴,含笑道:“我是初階沒錯,可我的初階,是特意向女帝求的,而你想進文淵閣,怕是連字都認不全。”

“你……!”領事宮女被周楚楚戳到痛處,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

“我?我什麽?”周楚楚扭過身子,眉也不皺一下,甩手就是一耳光!

眾宮女被這一耳光嚇得連退兩步,聲兒不敢吭。挑事的宮女捂著腫脹的半邊小臉,怒目道:“你這就是個市井潑婦!”

“啪——”

話音未落,周楚楚反手又是一耳光。

這兩個巴掌一落下去,領事宮女頓時安分了不少。就連哭也都壓著嗓子,不敢驚動旁人。

“進宮前我聽人說,這宮裏拜高踩低的小人不少,卻不曾想第一天就遇到了。不過既然遇到了,就正好拿來練練手。我才學比不上文淵閣的大學士們,可打起耳光來,恐怕是比那些拿筆的學究們要疼一些。今天這兩巴掌,不僅是教你學乖,也是告訴你們這些人,若是以後再敢在我面前耍嘴皮子,就別怪我心狠!”

“聽明白了嗎?!”

“是……”

眾宮女不情不願地應了。

“還不快滾?”

周楚楚摸了摸扁扁的肚子,這一通磋磨,連餓勁兒都過了。

她繼續向禦膳房的方向走著,鳳陽門外門市淒清。

經由剛剛的訓斥,旁的宮女太監都恭順了不少。果然這人總是欺軟怕硬,遇到不好捏的柿子,便都一個個夾起尾巴做人了。

周楚楚正走著,不知為何,一段隱隱的哭聲飄進了耳朵。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循著那哭聲走去,一直走出了鳳陽門,來到媽祖廟前。

大梁東臨瀛洲,海業發達,舉國百姓信奉媽祖。女帝更是在這大內興修廟邸,專心供奉媽祖神靈,還調遣重兵看守,非常人不能隨意出入。

周楚楚真真切切地聽得,那哭聲是從媽祖廟內傳出的。奈何媽祖廟外盡是禁軍把守,自己又是個新入職的小官,說話沒什麽分量,只能站在外墻附耳聽著。

周楚楚正聽得專心,突然有只手將她狠狠扼住。周楚楚認出那是只男人的手,她奮力掙紮,張口咬了一嘴,硬生生將那手撕出兩道血痕來。

“瘋狗!!!”

男人放開了她,捂住劇痛的虎口,面色鐵青。

周楚楚定睛一看,竟是位細皮嫩肉的美男。也難怪他的手那樣柔滑細膩,不加細辨,還以為是個女人的手。

“你是誰?”

“我是誰?呵……我倒要問問你是誰!居然膽敢在媽祖神廟外鬼鬼祟祟。”

那男子吹著手上的傷口,白瓷般的臉上浮出一層細汗。

“我是文淵閣新來的執令使。”周楚楚行了行禮,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論英俊,他絕對算不上。這男子更多的是美,對,就是美,而且還是那種閉月羞花、沈魚落雁式的美。那一張清渠花荷般的俊臉,不染一絲霜塵。一身淡淡紫紗袍貫身,玉巾裹束,不勝風流。

“你知道我是誰嗎?”那男子朱唇輕啟,眉中滿是盈盈秋水。

周楚楚思忖了下,不確定道:“你是商小玉?”

男子笑而不語。

“大內後宮四大美男之首,女帝座下最得寵的面首,一曲廣陵絕唱艷絕天下,人稱琴中潘郎。”

“言重了。”商小玉負手而立,眉目如畫:“我見你剛剛站在媽祖廟墻外,你可知,那是宮中禁地?若是被禁軍發現,可是殺頭的死罪。”

“可我剛剛聽見裏面有人在……”

周楚楚正說著,商小玉輕輕捂住了他的嘴,搖頭道:“不可多言。”

“裏面究竟是誰?”周楚楚撇下他的手,深覺體熱,“她又為何要哭?”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商小玉揚起受傷的那只手,一臉冷淡,“今天你咬我的事,我不會說出去,但下次你若是還像今天這樣魯莽,我就不再幫你了。”

商小玉垂下眸子,揚長而去。周楚楚再次豎耳聆聽,那哭聲早已消絕。

……

陸文山比往日多吃了兩碗飯。

自從陸文山喪妻之後,心中郁結至今,亦多年未娶。細細想來,自從母親走了之後,父親就沒像今天這樣高興過,這搖頭晃腦紅光滿面的樣子,看得陸氏姐弟二人也是滿心困惑。

陸子衿見父親難得的好興致,忙為陸文山燙了壺酒,為他再助一助興。

“爹爹何事如此歡喜?”陸子衿使了個眼色給陸子卿,陸子卿忙挺直了軟塌塌的腰桿。

陸文山抿了口溫酒,喜氣洋洋道,“剛辦成一樁好事。”

“好事?”陸子卿夾了塊雞屁股,聞了聞,又放下。

“是啊,還是關於你的。”陸文山指了指陸子卿,“今天我拜托了趙家叔叔為你謀了份官差,雖不在禁軍,可也差不多。”

“官差?”陸子卿看向陸子衿,滿眼驚恐,“我可不想去做那受人氣兒的差事。”

“別慌。”陸文山嘿嘿笑了笑,慈祥道:“如你所願,這是份大內裏的差事,末等巡邏兵,不編入禁軍,可若是表現出色,來日也可加持禁軍身份,不愁晉升。”

“末等巡邏兵?!”陸子卿不禁有了些怨氣,“我這好歹也是陸家的獨子,進宮謀事怎麽也得上等兵才是,這末等……也太……太那什麽了吧?!”

陸子衿看著陸子卿那氣急敗壞的樣子,恥笑道:“就你這脾性,有個官差當不錯了,還想做上等兵,真是笑死人!”

“爹爹你看,姐姐又欺負我!”陸子卿拾起筷子,猛往那陸子卿碗裏夾些專嗆人的辣椒末。

“末等巡邏兵怎麽了?爹爹提前打聽了,你雖是末等,可負責巡邏的,可是宮中重地。”陸文山瞥了眼陸子卿,又補充道:“你那好兄弟徐厚才,也跟你一道入職。”

“說得好聽……”陸子卿嘟起嘴巴,滿是不服,“還不是嫌我在家閑著,要把我打發出去。既然是末等兵,能負責什麽重地?既然是重地,又怎能讓我們這種末等兵巡邏。”

“你這話在家裏說說便也罷了,去了外頭可不許亂講。”陸文山敲了敲陸文山的碗,道:“認真說起來,那地方還真是個重地,爹爹我為官多年,都不曾踏進去過一步。”

“什麽地方,這樣神秘?”陸子衿不由得有些好奇。

陸文山嚼著排骨,沈默了半晌,方才道:“鳳陽門外,媽祖神廟。”

……

重華宮,內殿。

“啟稟女帝陛下,殿外薛清求見。”

“這麽晚了,她來做什麽?”女帝從剛剛躺下的榻上又坐了起來,喃喃道:“她可帶了什麽人來?”

“不曾帶什麽人,就她自己一個。”

“今日時辰實在太晚了,叫她明日再來吧。”

“可她說今天一定要見到您,還讓我把這個東西,呈給陛下。”

宮女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玉佩遞到女帝跟前。

那是一枚缺了一半的羊脂玉,只有半輪懸在褪了色的紅繩上。雖成色不及近年藍田新供的白玉,可也是一塊難得的玉佩。女帝自然認得,這是曾經薛清救駕有功,自己賞給她的東西。

昔日楚王異黨禦前行刺,薛清當著眾後宮女眷的面,替女帝擋下一刀。女帝許她滔天富貴,她一概拒收,最後只開口要了塊天樞院靈臺上供奉著的殘玉。

明眼人皆知,那玉為當年新科探花顧進籌所刻。因一場秋雨,被卷落靈臺,摔成兩半。其中一半不知所向,剩下的一半繼續供在天樞院靈臺。

沒有人在乎那塊破玉,只有薛清在乎。這塊玉薛清視若珍寶,輕易不會示於人前。如今女帝看到它,也大致明白薛清的意思,這是在提醒她,別忘了當日救駕之事。

她是來索恩的。

女帝準了薛清來,她好奇薛清到底想要什麽,什麽事能夠讓她拿出這塊玉來。

要知道,齊王流放磁州時,薛清都只是送了根不疼不癢的比目簪求情,現下奉出這塊殘玉,背後意圖,實在令人神往。

“說罷,深夜進宮,所為何事?”女帝靠在榻上,眸中心思流轉。

“女帝聖名,”薛清磕了個響頭,秉著柔弱的肩膀,俯地道:“懇請女帝,恩準在下入宮。”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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