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雇工忙臨時抱佛腳的模仿著神父在自家胸前不停劃拉著十字，大聲沖那位主的仆人呼救，但神父右手在胸前畫十字，嘴巴嘮叨著祈禱詞，眼睛卻直直的盯著左手心裏握著的一塊銀質懷表，眼看開炮時間越來近，他嘴角的笑意也越來越慈祥，眼光掠過船上烏泱泱朝他求救的人們朝通往底倉的舷梯看去，期待著法大使特意交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幾位主角登場。

“特麽的外國人會在乎咱們死活，剛才就不該聽那醜八怪話下艙找逃生工具，不然那時跳江也許還有點生機，現在倒好，工具拿來了，誰還敢跳，明擺著一跳就會被賞顆子彈吃的啊。”

“那醜八怪人呢，說不定早跳船逃掉了，就是來蠱惑咱們受死的。”

“我操他媽的列先生，我操他媽的醜八怪，我......”

“哎，到這時候了，說啥也沒用的，其實最該怪的是咱自家，不該貪圖高薪來冒這個險。”

那部分絕望的雇工罵了罵了，眼看烏洞洞炮口越靠越近，一腿一軟癱坐在甲板上，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一部分堅強些雇工仍朝倉底下張望著，一見何淩帶著四個大小不一的孩子跑上來頓時欣喜若狂，提著給他留的簡易筏湧上去，腹誹，哭叫的雇工們爬起身縮到人群緊跟著後一語不發了。

“先生，您看。”雇工們指著那些小艇沖何淩小聲道。

“不慌。”何淩安慰的拍拍那人加幫，沖阿原招招手，帶他走去大船正南方向甲板上，死盯著懷表時間的神父聞聲猝然擡頭，一下同何淩審視的目光撞到一起。

“你你，他們，他.....”神父自從叛逃後首次跟何淩正面相對，眼神閃爍著躲開他囧囧目光，想問鬣狗跟老道士下落，卻驀地看到了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倭人小太子。

“鬣狗跟老道士，故人相見分外眼紅，正在艙底密室切磋交流，阿原是這船上唯一得到特赦令的孩子，想必不用我再饒舌介紹了。”何淩語氣平淡的就像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你，想怎樣？”神父熟悉何淩的性子，最恨背叛跟欺詐，一貫直來直去不會隱藏，他轉轉眼珠，直接回問道。

“把這些無辜雇工送上岸，我跟阿原隨你走。”

“他們既然選擇冒險，就要承擔風險，我沒義務送任何人。”

“好吧，我換個說法，放棄抵抗，看在過去數十年交情上我給你跳活路。”

“哈哈哈哈，這話該我說才......”神父話沒說完，身子猛地朝後一仰，被黑衣人勒著脖子拖去一邊，其他上前從他手裏搶走那塊可以發報的大懷表扔進了江水內，與此同時另外幾艘小艇上同時發生了雇工劫持外國監工行動，很快另外三個外國監工被捆著手腳扔到了同樣狀況的神父身邊來。

其餘小艇上的雇工們解開軟梯探入江水中，把大船上的同行們接應安置進四個小艇，在大家千恩萬謝聲中快速駛去了岸邊。

現在就剩下了神父那艘小艇靠在大船邊，阿原，獨眼女孩背著小夥伴片刻不離的跟著何淩，四個持槍黑衣人圍著神父那堆外國人拳打腳踢，逼他們交代西鎮那輛運送人貨孩子們的列車線路。

“何淩，我們過去曾是真正的朋友，這你不會否認吧？”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神父掙紮著沖站在一邊的何淩喊道。

“我們之間一切都隨著你的離開結束了，現在說出列車線路跟守軍位置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只能說，無論如何別讓列車離開西鎮，然後你把我送去大船上吧，也請不要再毆打他們了，他們跟你們一樣事實無辜雇工。”神父沖何淩喊罷，轉頭對黑衣人黯然道。

那幾個外國雇工一見被松了綁繩的神父自己朝大船爬去，紛紛嗚咽著跑來何淩面前求情。

“其實你......”何淩上前一步，沖神父背影言道。

“我背叛了友誼，傷害了這輩子唯一一個摯友，現在再背叛工部局，會令我的家人會遭受無法言喻的連累，謝謝你還願意跟我說最後一句話。”神父並沒回頭喃喃著說罷，縱身跳上大船，拔出腰間短槍......

隨著那聲短促的槍響，整個大船轟然炸裂變成一團漂浮在江面上的赤紅雲團。

小艇上的外國雇工傷感的告訴何淩他們，法當局扣押了神父年邁多病的父母，威脅他背叛了一直跟工部局做對的何淩等人，此次任務之前更是言明，一旦計劃失敗他父母首先會被槍決......

小艇靠港後，黑衣人帶著被他們改裝易容的幾個外國人跟何淩道別各自離去，何淩很快找到一直在岸邊等著接應他密探的四輪馬車，帶孩子們上車直奔西鎮而去。

當法大使密布在岸上的便衣們看到起火大船後，紛紛駕駛簡易筏沖入江面，卻發現那些布局四周的小艇都不見了，赤手空拳的他們自然不敢靠近，只能眼巴巴看著大船燒成灰燼沈入江底。

法大使分而治之的計劃就此覆滅——本以為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卻忘了每個在這世上行走的人總有些許底線不能碰觸，行走江湖的黑衣人跟普羅大眾的感情最深厚，他們只殺富濟貧，從不恃強淩弱，這也是人異於禽獸之所在吧。

半個小時前，跟何淩、葉鶯分頭行動後，馮文立即趕去了不夜城繁華的南區中段著名的藍月咖啡館，起初那位跟他同學、同鄉、私交甚好，在法租界工部局做職員的傅義，一再說要在藍月見面商議登船拍照之事時，馮文是極力反對的，本身他還是被五國工部局通緝的縱火殺人犯，去那個被巡警，暗探高度關註的高檔咖啡館拋頭露面實在不是明智選擇，再者他還想多聯系幾個他國記者同去商船助力何淩，想盡量把這件事的影響力在國際上擴大些，以引起正義人士的廣泛關註及參與。

但一向隨和的傅義，這次卻出乎他意外的堅持，非要在藍月亮會面，說幫他聯系來的十來個著名外國名記都信任藍月亮，指定要去那裏跟他會面詳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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