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去替孩子們出口氣好了！”何淩說罷抓起車上鐵棍。

被女人按著腦袋的葉鶯慌忙低聲阻止他道：“還有一半兒地庫等咱們去救人呢。”

“打我，快把我打下車，我能擋住他們。”女人急聲催促道。

“阿嫂，快上車，咱們一起走。”

“不行，這三裏八鄉的都是些無賴光棍，最愛打群架，會越聚越多的，先生，您快動手啊！”

何淩只是啜啜著把他家電話重覆給了女人好幾次，攥著鐵棍的手卻終是擡不起來。

女人急的扭頭朝他手中武器撞去，額頭頓時被鐵棍表面的尖刺剮蹭處一道產長長的血口子，她松開葉鶯的頭發，身子一仰栽去了車旁的硬地上。

滾爬數米，撲去抱住持著家夥什兒走來的為首混混，晃著滿是血汙的頭臉開始胡言亂語說車上人是秘密警察，又想把她捉回大牢啥的，那些混混一聽是秘密警察，腳步頓時猶豫了。

女人伺機用眼神示意何淩倆人；“快走！”

何淩駕車飛馳而去，環小鎮外圍繞了個大圈子再次回到了事發地，果然地上只剩下了被打昏過去的那位好心阿嫂。

葉鶯匆匆把她抱上車，他們這才朝不夜城邊緣的第五家地庫駛去。

第五家地庫是個廢棄的貧民窟，裏面還有些來不及收拾的衣服、鋪蓋，水盆的水也還沒結冰，桌上明顯討來的零碎幹糧還沒幹透，但孩子們也如人間蒸發了般，一個都不見了。

他們馬不停蹄的又去了第六處——城中村那個幾乎被完全封閉掉的防空洞前，雇了四五個壯工，用鐵鐝砸挖了有半個小時，才算把那面足有半米厚堵住洞口的土墻砸倒，本已近乎絕望的他們，站在洞口卻一眼看到了防空洞深處躺在地鋪上的一些孩子身影。

走近之後才發現，那竟都是些死去孩子的僵硬屍體，雖然地上多處掙紮過的痕跡，仍沒見到一個幸存者，就在他們灰心喪氣的要離開時，卻意外的見到一個神情枯槁的男孩兒，脖子裏吊著個盛有零碎幹糧的小鐵皮桶，抖抖索索的爬進洞來。

那孩子一見到站在洞內，面目兇惡的何淩，頓時嚇得掉頭縮進一個出口狹窄的小地洞裏，任憑他怎麽呼喝都縮著頭不肯出來了，還是那位阿嫂彎腰蹲到小洞口，柔聲跟他聊了好久，那孩子這才慢慢探出頭來，有氣無力的告訴他們說：“前天這洞裏還有我們三十幾個夥伴在的。”

“也跟我閨女那一樣，半夜三更都被人給偷著運走了不成？”阿嫂黯然道。

男孩搖搖頭，嘴巴顫抖了好久才忍下眼淚，接著說道：“當初我們發現被人販子封死在這洞裏時，大家一起瘋狂挖掘四壁，雖然那段時間每天都有被塌方砸死的夥伴，但我們還是拼命的挖啊挖啊，終於挖通了西壁。

外面不再是無盡的土層，而是一個幹枯的水井，從那枯井裏蹬著壁沿就能爬上有陽光，空氣，行人的地面了。

從那以後我們就輪班從枯井鉆出去上街討飯，昨天輪到我跟五個夥伴出門乞討，晚上回來時路過一個耍猴戲的，我貪戀的看了會兒，錯過了跟他們約定的時間點兒。

當我急慌慌的從枯井鉆過來時，發覺洞裏安靜的有些叫人害怕，那三十幾個貫愛打鬧嬉戲的夥伴們都不知去了哪兒，他們架在地竈上熬的野菜粥沸了一地也沒人照看。

我熄了火，打掃幹凈洞裏衛生，躺去地鋪上等他們，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再醒來時已經半夜了，睜眼一看，四處的地鋪上還都空蕩蕩的，心裏開始害怕起來，點著燈籠提著，在洞裏到處喊著他們名字尋找。

直到在廢墟後發現了一個滿臉是血，氣息奄奄的夥伴。

把他背回來放到地鋪上，想給他擦洗傷口時，發現肚子都被刀戳爛了，沒等到天亮他就斷了氣兒，臨死前他一直念叨列先生，也不知是把他騙賣出來的人販子，還是那天來偷走所有夥伴的人，我在街上討飯時，也打聽過其他人，有沒知道這個列先生的，可惜大家都不知道。”男孩嘆氣道。

果然是鬣狗在他們之前提前行動了，他是怎麽得到地庫位置的？有另外一本備忘錄，還是他一一把那些遠離不夜城隱居起來的人貨商都找到逼問出來的？

他們按備忘錄地址繼續尋找，從淩晨到午夜找完了其中十一個，幸存者孩子們集中起來還不到十名，其中還有四名剛剛斷氣。葉鶯從車上搬來一箱面包，幾瓶白水，何淩拜托阿嫂跟男孩幫忙守護著那幾個孩子，在第十一個防空洞內等他們回來。

雖然還有最後一個位置最危險的地庫，但他們絲毫不敢懈怠，驅車至地庫之上那個高檔小區外，藏好車子，帶好武器，何淩主動跨上她手臂，倆人偽裝成情侶走進了位於地庫之上的那家大百貨商店。

因明天就是除夕了，店裏客人明顯年輕人跟孩子居多，購買的大都是幹果，點心，煙花爆竹啥的，好幾個店員在踩著木梯往門臉兒兩旁貼春聯，掛紅燈籠，孩子們個個一身新衣你追我趕的笑鬧著。

誰能想得到，在他們腳底下竟有無數同齡人在飽受饑餓囚困，思念父母家人，甚至在他們笑聲裏黯然離世。

倆人在店裏四處轉悠著，不動聲色的尋找著進入地庫的入口。

那商店是面朝南的三間北屋，進門後可見東西北三面墻下豎著高大的木質貨架，下半部分被紫紅色木質櫃臺擋著防止外人靠近。東面售賣水果，罐頭，餅幹，煙酒糖茶等副食，西面售賣鍋碗瓢盆等日用品，整個北墻由中間一個通往後面的小過道分成東西兩部分，東邊是各種土布，花洋布，西邊則是一匹匹色彩艷麗，花紋繁覆的綾羅綢緞。

中間過道兒盡頭被一幕黑漆漆的落地簾子遮擋著，看下面邊際滲出的絲絲水漬，裏面好像是臨時衛生間或開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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