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門吱呀一聲響，老頭子罵罵咧咧的走進來，把青銅劍伸進沸水鍋裏燙了燙，轉身朝葉鶯走來。

“哎，可憐，可憐啊。”葉鶯憐憫的看了眼老頭子，大聲嘆息道。

“妞兒，還沒開顱呢，就被嚇傻咯。”

“我清楚得很呢，就是覺得你可憐，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在鬣狗先生那裏，我們這種連最低級的人貨都算不得，

你竟然還一副享受珍饈美味兒的樣兒。”

“鬣狗......他還沒死？”

“說什麽呢，人家現在可是五國聯席商會的總買辦，上任之初就接收了前華界市長用以謀取暴利的全部人貨生意鏈，並將其發揚光大，把人貨分成三個等級貨賣收購，如今他手裏掌握的可全是特優級。哦，你還不知道人貨是啥吧？”

“我呸，人貨是爺我先發明的好嗎，那條癩皮狗從前只不過是個跟我差不多大的手下傭人

“不可能，聽你聲音是很年輕，但看樣子鬣狗至少比你年輕三十歲。”

“死丫頭，編瞎話哄人也不看看是誰，他那麽厲害，還被你這小雜碎撬了墻角兒？”

“我我，也是被逼無奈啊，他的五國上司追著他找會淬煉長生丹的高手，他一心忙著買賣人貨掙大錢，把這苦差事派給了我們，鬼才知道哪裏有淬煉長生丹的人，找不到自然就被他處分咯，先是我們的小頭目被殺，接著我師父又被當眾活扒了皮。所以我才一氣之下反水，帶幾個夥伴兒逃了出來，不過聽剛才那槍聲，恐怕是他派來追殺我們的黑衣打手到了。”

“好啊，爺我跟那條狗一別十幾年，還怪想他的呢。”

“他現在眼裏只有人貨，才不會念舊會友。”

“嘿嘿，別人他不見，我是自然要並且還會高接遠迎的。”

“除非你是煉丹高手。”

“嘿嘿，說不上高手，也就才煉了小二十年吧。”

“你豬腦吃的太多，老年癡呆提前咯，以為會淬煉長生丹就能得到鬣狗青睞？錯了，他明著奉命尋找會練丹的人，暗中把我們費盡力氣給他找去的好幾個練家子都給毒死了，他才不想他的外國人主子用新寵煉丹者取代他如今這小皇帝一樣的位置呢。”

“那個五國聯席商會在城裏哪個方向？”

“你真會修煉長生丹？”

“少廢話，把商會地圖給我清楚明白的畫出來，爺心情好了就放你的生。”

“那個，好吧，為表誠意，我還是要告訴你，不能找五國商會，那裏已經被鬣狗控制了，你要去，就去找建立商會的五國大使之首，法大使。”

老頭子思考了會兒，點點頭，從炕席上拽來件顏色略淺的灰布長衫，吩咐葉鶯趕緊把此處通往法大使家的詳細地圖給他畫在衣服後背裏面。

“這，你得給我來只筆啊。不然把我手松開，一只就行，那樣我可以咬破食指，給你畫一張鮮艷的血地圖。”

老頭子彎腰從竈坑裏抓來根燒火棍，用長劍削下一小節被燒糊的木條，走來把後頭兒塞進葉鶯嘴裏，惡狠狠道：“叼住了，就用這個趕緊畫，再出幺蛾子，小心爺把你推鍋裏去煮了。”

葉鶯雞啄米般點點頭，用嘴裏吊著那根木條把扔在面前地上的灰布衫挑起來，雙膝跪地蠕動著把灰布衫放去寬綽的鍋臺上，然後一點點用木棍挑著展開後背面，就著鍋臺上的如豆燈光，仔細的描繪起來。其實這期間她心裏一直在咚咚咚的打著鼓，唯恐老頭子發現她已經自由了的雙腿，好在小山洞裏光線陰暗，唯一那盞浸在燈碗油脂裏的棉芯子燈頭兒發出的昏黃光暈，都被她上半身給擋住了，其餘地方全都黑漆模糊的，啥也看不清楚。

老頭子的心此時也全被獲得法大使庇護，從逃亡轉尊貴，打臉仇敵鬣狗的意淫夢給占領了。

他那昏花的老眼只盯了會兒葉鶯手下紛亂如麻的線路圖便頭昏腦脹了，張嘴剛想說什麽，葉鶯便頭也不回的對他說道：“你最好來我身後看著，我一邊畫一邊把線路圖給你講清楚了，現在各個租界都在暗中擴張自家地盤兒，使得路況三兩天一變，很雜亂的。”

此話正中老頭子心坎，他隨即不假思索的提著劍朝彎腰弓背跪在鍋臺前，叼著木棍使勁在衣服上塗畫的她身後走去，一邊探頭探腦的越過她肩膀去瞟線路圖。

前一刻還趴在鍋臺邊安靜描畫的葉鶯，一嗅到那股從頸肩後撲來的臭惡爛口氣，身子立即朝下一縮，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咻地聲躥閃開去，把個收勢不住的老頭子晃閃的，咕咚一聲趴到鍋臺上。

不等他起身揮劍，被綁著雙臂的葉鶯便竄至鍋臺前那盞油燈前，張口叼住的燈碗底座，忽地朝趴在鍋臺上的老頭子身上掀扔過去。

本來他的衣服早就被各種動物油脂、血漬給浸透了，遇到些許明火，再加上燈碗裏那些濃濃的油脂，他後背頓時成了一片火海。

饒是如此，老頭子竟然還頑強的從沸水鍋邊緣爬起身，挺劍朝正用頭拱開洞西北角兒那堆亂劈柴，想鉆進橢圓洞口的葉鶯撲來。

而這邊的葉鶯，雖然成功推倒劈柴堆露出洞口，但那洞口竟然還被一根粗木梁塞堵著無法進去，眼看老頭子的劍砍了來，她返身一挺，不躲反迎上去。

老頭子被她這反常動作給唬的一楞，就在他這一楞神兒的當兒，被葉鶯飛起一腳踢在腕子上，隨著哢嚓一聲骨節斷裂聲，青銅劍嗚嗡著從他手中飛墜去了身斜側地上。

葉鶯並不給他喘息機會，接二連三的朝他胸口，頭臉，雙膝，連番踢踹過去，一直到他倒仰著身子摔進沸水鍋裏，單手揮舞著發淒厲慘叫聲。

她這才疾步走到大斧頭前，彎腰割斷後背繩索，隨即用解放的雙手搬起老頭子用做案板的大石頭，快步走去沸水鍋邊，把石頭案板砰地聲蹲壓在了被她踢斷了肋條的老惡魔胸腹上。

看了眼那被沸水漸漸浸沒的頭臉，她轉身走去西北角兒小洞口，用力拔出堵在那裏的木梁，鉆了進去。

鉆進石洞通道許久了，她還能聽到外面傳來的慘呼聲——讓他在那些被他活取大腦的枉死生物的苦痛中慢慢死去好了，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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