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才說到半截，嘴毒心軟的龐大娘就已哭的氣喘咻咻了，那孩子趁機掙紮下地，又猴子樣在大堂裏四處亂竄起來，一路走，一路把門旁、前臺擺放的瓷瓶，花盆盡數推到踩爛，還爬到黢黑的墻根下去敲打鑲嵌的白瓷磚，好像裏面藏了寶貝似的。

坐在地上抹淚的婦人見了，也只弱弱的喊幾聲要她別淘氣。她不喊還則罷了，越喊那孩子躥蹦的越歡實起來，大堂裏到處是稀裏嘩啦的瓷器碎裂聲，被夥計們搬來的救兵龐大娘早哭的不能自己了，哪還有心管這些閑事兒，夥計們見狀正要再去後院兒稟告，葉鶯摟著媽媽的胳膊進來了。

她們簡單聽一個小夥計把事情經過講述一遍後，葉鶯媽吩咐他們打掃幹凈破碎的瓷器，把兩桌酒席轉移去廚房繼續吃喝，然後走去勸解龐大娘。

葉鶯脫掉媽媽給她披上的厚大衣，活動兩下手腕兒，看看那四處亂竄的小崽子，正想過去抓她，後背猝然覺到一陣異樣，她繼續保持著前行的姿勢，之後猛然側身回頭，正跟斜瞇著眼打量她的婦人那銳利的目光撞到一起。

婦人迅速低了眉眼，雙手抱住隆起的肚皮誇張的呻吟起來，那壞女孩一聽到媽媽呻吟，咻地竄回她身邊，呲牙咧嘴的沖四周咆哮。

葉鶯媽跟龐大娘忙走去婦人身邊，問她是不是到了月份兒，婦人氣喘籲籲的說；“才七個月，恐怕是這一陣子顛簸的，要早產了。”

“快讓你那猴兒崽子老實點兒，我們好扶你去後院兒找間安靜的客房接生啊。”龐大娘焦急的搓著手催促婦人道。婦人低頭跟她閨女語焉不詳的嘀咕了幾句，那孩子低頭默然走去了門口。

龐大娘跟葉鶯媽剛上前要去攙那婦人，不料她竟一發力自己站了起來，雙手緊緊環抱著肚子沖她們歉然道：“鄉下人一身臭汗，怕熏著您二位，只求倆姐姐讓我把孩子也帶進後院兒吧，萬一再被她爸發現可就......”說罷沒等她們回話，便沖正跟外面看熱鬧的孩子們互毆的閨女低喊了聲。

“鶯兒快去把那小妹妹抱回來，我先扶你這嬸子去後院兒躺下。”葉鶯媽掏出鑰匙進後院兒去開最大間客房門，熱心的龐大娘不由分說攔抱住婦人朝後走著，吩咐葉鶯道。

“可憐的孩子到哪裏都不被待見，就連外面的孩子也看人下菜碟......寶兒，你忘了咱的事兒麽，快過來跟媽去後邊啊。”婦人一會兒自言自語，一會兒又嘶聲吆喝她那跟小瘋狗樣的閨女，抓著壁櫥把手兒不肯去後院兒，龐大娘見狀安慰她道：“外邊兒都是些小孩子，打不疼罵不癢的沒事兒，再說了俺家鶯兒可不是吃素的，你那丫頭再練當十幾年也難是她對手，放心吧，一會兒準保把孩子給你帶跟前來。”

婦人聞聲臉色一僵啜啜著：“不用送我跟前，不然屋子裏的家什物件兒又要遭殃了，把她鎖到個沒人去的閑院子呆會兒就成。”隨後抱著肚子又呻吟了幾聲，在安排好屋子裏應用東西來接應她的葉鶯媽進屋去了，龐大娘則跑去廚房吆喝人用大鍋快燒熱水，準備木桶，粗布卷啥的。

見這女人總算說出了句良心話，不再拼命護短，葉鶯才在龐大娘催促中去門外，下死手把跟三個胖男孩兒廝打在一起的那個小惡魔扯進大堂，女孩還想故伎重演，照著葉鶯抓著她的手腕要下口，被她反手將這小左撇子的左胳膊扭去背後按住，另只手虎口張開一下掐捏住她布滿細小傷疤的兩腮，稍一用力，便捏的她張大嘴巴發出變異的咆哮聲。

店門內外再次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只不過這回是閑玩兒的孩子們居多，他們一個個用點燃過的廢棄炮仗、小石子沖被葉鶯降服的女孩兒頭臉上發瘋投擲，那怪孩子雖然被捏住兩腮無法說話，仍不服氣的沖門外孩子們圓睜雙眼，牙齒上下切磋著，發出令人齒冷的咯吱聲。

葉鶯好奇的低頭端詳了這小怪物兩眼，她沒跟大多數女孩兒樣留齊眉碎兒，雙麻花辮兒，而是剪著短短的男式平頭，也沒穿中式衫裙，一身深綠色肥大的衫褲，腰中緊勒著根纖細的金黃色細繩，褲腳也被金色細繩鎖成燈籠狀，腳下穿的也是男孩子們慣穿的黑平底布鞋。

更令人感到另類的是她那張臉，眉清目秀卻像是大理石雕刻出來的樣沒有一點溫度，柔度，眼神裏沒半點屬於她這年齡段兒孩子該有的童稚與天真，冰冷深幽如深山古澗，觸目令人心生寒意。

就算被門外孩子們攻擊，被她擰著胳膊捏著嘴巴，眼裏除了猙獰兇悍之外看不到半點畏懼，這是一個七八歲的鄉下女孩兒》說她惡鬼也毫不過份。

葉鶯正想拎她去間小屋子好好審問一番，熱心腸的龐大娘一路咋呼著跑了來，不由分說從她手裏搶走那女孩兒朝後院兒走去。

“大娘，這孩子有問題。”葉鶯追上去阻攔道。

“我又不瞎不聾的，還看不出她有問題，問題大著呢。”大娘一邊說一邊走進後院兒，雙手把那孩子抱舉著朝南邊一個客房窗口搖了搖，便拐進了用道矮墻隔開的後院北半邊空蕩的大菜園內。

從腰裏扥出根細麻繩，找了棵歪脖樹三兩下把那孩子綁在了樹下，拍拍手，拉著葉鶯走出來道：“一切看在她那苦命的娘老子份兒上吧，再說了好好的閨女長成這樣，不知打落草至今受了多少罪呢，困她會兒，等她娘生下孩子過兩天帶她走了，咱就就消停了。”

“她真懷了七個月的孩子，我咋看那肚子跟她和她閨女一樣，都怪怪的啊。”

“個丫頭片子，你知道啥，快去大堂待會兒，還沒嫁人的閨女靠近產房要倒黴頭的。”

“我就在門外站著不行啊，我要保護你們，我跟您說，她們母女絕對有問......”她嘮叨著被龐大娘推搡出後門，咣當一聲在裏面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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