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婆聞聲肩膀一聳，呆呆的眼神霎時有了光澤，回頭沖小斌啐道：“動不動就把這惡婆娘找來唬我，等二妮兒他娘跟你家討彩禮時，再跑我跟前哭窮也不管用了哈。”

“哎呀，老板阿娘，您說好的要借給我一半兒彩禮錢的，眼看就要下聘了，您可不能釜底抽薪呀，我天天跟老黃牛似的在店裏做活兒，蒼天可鑒啊。”小斌一邊求饒，一邊頻頻沖店主婆示意，門內那幾個看樣子要離開的重要人物，門外過路驚詫的漸行漸遠的八卦聲。

店主婆滿臉慈愛的擡手打了小斌後腦勺一巴掌，笑罵道：“我只是迎風淚，還沒瞎呢好吧，還你娘的蒼天可鑒，有在這跟我貧的功夫，去廚房幫幫你龐大娘。”言罷，她幾步走來葉鶯滿前，溫聲道：“這位，小姐，住店還是......”她們倆人目光一碰，均不由自主的身子矮了幾分，店主婆率先直起身子，笑盈盈轉頭招呼何淩他們道：“這三位妙人兒是跟那位小姐一起的麽？”

“店主阿娘，我們兩姐弟是從不夜城來這邊送朋友上車的，天晚了就落腳兒在您店裏歇一晚，兩個雙人間多錢啊？”夢虹剛跟何淩低語商量了幾句，方才的路人話語可信度多高不提，在駝背去向不明的情況下，以靜制動是最好的辦法，先住下來，讓鶯兒母女相認再說。所以她率先打破僵局，笑嘻嘻問店主婆道。

“不夜城，你們都是城裏的孩子？在這偏僻小店裏住得慣嘛？”店主婆聞聲收回一直暗中打量鶯兒的目光，倉促問道。

“說實話，住不慣，但很早前就受一位朋友委托，來西鎮時一定要來看看您。所以我們才找過來的。”何淩想起陳誓，忙婉轉回應道。

“您說的不會是陳先生吧？他可有小半年沒來過了，我這兩天眼皮跳得厲害，正想托人進城去看看他，生病了還是咋地。”店主婆驚喜的看向何淩道。

葉鶯聞聲一陣哽咽，轉頭朝店門外看去，唯恐店主婆看到她眼中淚水。

“他可是個大好人啊，先前雖說也做過一些混事兒，但這幾年要不是他的救濟，不夜城最少也要有十來萬平民無家可歸，暴屍街頭了。陳先生他，到底怎麽了？”店主婆卻早已從她臉上看出了不好的預兆，抓住她冰涼的小手，顫聲道。

“暴，暴屍街頭。”喃喃出這個四個字，不亞於從自己心窩裏拔出四只血淋淋的利箭，想起往昔陳誓種種，只一瞬間，葉鶯卻早已淚流滿臉。

“是誰，是誰害了他？”店主婆一把將哭到無法自已的葉鶯攬進懷裏，顫聲道。

“啊啊......”被何淩、夢虹夾在中間，一直扭頭看聽著店外動靜的小阿原，雙手分別扯著他們衣襟，極力示意他們看向店外——陰魂也似的駝背，快要趴到地上去的佝僂身子換了簇新的灰布長衫，胸前那塊工部局金牌跟他黑臉上那對小眼睛一起閃著謔謔幽光，一個膀大腰圓的灰衣打手在前邊拳打腳踢的驅趕著路人給他開路，得意洋洋的他雙手倒扣在隆起的後背下，脖子極力朝前探伸著，那雙幽靈似的灰眼珠咕嚕嚕轉動著，把整條街從東到西由南及北，一遍遍搜索梳理著，雖然他腳步走的極慢，但看那開路打手的張著身子朝阿媽旅店而來，勁兒勁兒的架勢，在旅店外笑鬧著吃燒烤的那倆警察立時焉兒了，悄然把警服成一團攥在手裏彎腰弓背的倒退進阿媽旅店，招手叫過一個夥計去，破天荒的塞給他一塊現洋，讓他帶他們進後院兒客房部，翻圍墻溜掉。

被阿原驚動的葉鶯此時也清楚地看到了正信步走來的駝背，心下一驚探手去摸腰中武器，被眼疾手快的何淩一把按住，低聲道：“別慌，咱們都易容了，不會第一時間被人出的，先動手無異於自曝身份。”

“對，死駝子在外面虛張聲勢，可能就是打的這主意，鶯兒你別中計。”夢虹低聲叮囑她道。

“可我怕媽......”葉鶯自覺失言，低頭咬住嘴巴不吭聲了。

“小斌啊，快來，帶這幾位客人去後邊休息。”店主婆好像沒聽見鶯兒的失聲，招手喚來伶俐的小夥計，在小斌跑來她跟前時，覆又低聲叮囑道：“帶大家進地龍躲會兒，待會要是龐大娘給你發緊急信息就趕緊送大家離開西鎮。”

“您帶這幾位下地龍吧，我在外面盯著好了。”小斌看看店主婆右腳踝上纏著的厚重紗布，擔憂道。

“麻利兒的快走！”店主婆低吼了聲，小斌委屈的扁扁嘴巴，迅速跳進後門掀開臺階下的一個地井蓋，沖何淩招手示意他們趕緊過去。店主婆一把扯過前邊尚在猶豫的夢虹跟阿原推送去門內，小斌站在地井內木梯上，把他們二人送下去後，再次探頭出來招呼鶯兒跟何淩時，隨著一陣稀裏嘩啦的杯盤碎裂聲，倒背著手的駝背，在小巨人打手開路下，優哉游哉的邁步走進阿媽旅店大堂來，一眼便錨定了正站在後門處的店主婆及何淩、葉鶯。

雖然他們易容了，但彼此的眼神卻無法改變，所以，雖然眼前並沒有他心心念念的小倭人籌碼，駝背仍不可抑制的笑出了聲，嘿嘿著朝他們走來，店主婆反手把葉鶯跟何淩退到自己身後，示意他們趕緊下地龍，自己大聲笑嚷著迎著駝背走去：“這位爺看著面生得很，頭一回光顧咱家旅店吧，看看，俺們這荒涼之地的孩子們都沒見過世面，被您龍威虎勢的給嚇著了，孩子們，這位爺帶著工部局的金牌來照應咱生意，是貴人不是劫匪，快來攙爺去咱最好的貴賓包廂。”立即有四五個小夥計應聲跑來架扶著駝背，欲朝大廳一側的豪華包間去。

“嘿嘿，在下就是個小當差，可承受不起你的貴賓待遇，跟那二位一樣安排就成了。”駝背笑瞇瞇沖店主婆說罷，瞥了眼隨侍在身邊的打手，那家夥三拳兩腳便把四五個夥計都給撂倒在地，簇擁著駝背朝何淩、葉鶯他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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