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一早敲門給她送藥時，敲了好久不開也不應的，我們心裏害怕，就叫來一個廚房夥計給弄開了門，這才發現床鋪疊的整整齊齊，鶯兒小姐卻早不見了人影，門窗都關著好好的，也不知人從哪裏沒得。還是那廚房夥計在桌上發現了這個，俺們都不認字兒，先生您看吧，鶯兒姐到底是怎麽了不是被壞人給劫持走了吧？”她們說罷，哆嗦著，把鶯兒留下的紙條遞給了何淩。

“虹虹，阿淩，不要怪倆丫頭，是我自己開窗戶離開的，謝謝你們多日來的照顧收留，也請不要不要為我擔心，我只是出去給陳誓了結心願的，今後即使不能再見，心裏也永遠是朋友，友誼改不了。祝福，珍重——葉鶯。”

這天上午，一輛罩著青布圍子的小馬車不時出現在不夜城四區數家銀號外，毫無例外的是，每家銀號掌櫃的見到銀票上陳誓的名字時都不由得一楞，擡頭仔細看幾眼站在高櫃臺下的那個臉色蒼白，身材瘦小，裹著大圍巾的男孩子，可當那人遞上陳誓當初存錢時約定的見證信物——刻有他名字的定制金表後，重視信譽的各家掌櫃便立即給兌現了銀票。

青布小馬車最後停到了昔日門外排隊長龍過街，今日門可羅雀的陳府門前，一身男裝，頭戴禮帽，頸裹圍巾的葉鶯提著沈重的箱子，跳下馬車朝大門走去。

數日之前下的那場大雪仍完整無痕的保留在陳府門前，門外沒了值班的門童，烏漆大門兩側的黃銅獅子銹蝕斑駁，數排碩大的銀鉚釘被砸癟，剜掉過半，使得昔日威嚴的大門滿目瘡痍。

葉鶯推開虛掩著的門扇，擡腳跨過門檻走進院內，院內倒還算幹凈，但一派冷寂蕭索之氣，就像許久沒人住過的閑院子一般毫無人氣。撫摸著院中央花壇上兀自綻放在孤寂中數朵臘梅，她不由一陣鼻酸。

“啊，又有人打劫啦。”一個端著水盆出門潑水的丫頭，乍看到衣冠整齊，站在院中的葉鶯，嚇得尖叫了聲，把盆子一扔竄跳進屋裏去了。

葉鶯提起箱子剛要朝那邊走去，屋門呼啦一聲再次打開，數十個或蒼老，或憔悴的老家傭舉著棍棒，掃把弓著身子，低頭沖她撲來，嘴裏一邊嘶吼著：“怎麽也是過不下去了，跟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畜生們拼了！”幾個小丫頭們相互攙扶著的旗袍女人也端著水盆，舉著笤帚哭喊著在後面沖出來，大有跟她同歸於盡的架勢。

“別，諸位想必是誤會了，我是陳先生委托來給你們發放最後一筆薪酬及回家路費的。”葉鶯回退幾步，縱身跳去上院中央花壇邊緣，沖眾人抱拳解釋道。

“先前那些人也說是陳先生好友的，結果一進門就開始打砸搶，把個好好的家都給霍敗沒了。”那個沖在最前邊，管家模樣的老人先是憤怒不已，繼而痛心疾首的哽咽著蹲到地上去。

“陳先生都......沒了，你還敢說是他受他委托來的，大白天說瞎話，當我們都傻子呢？”旗袍女人一說完，那幾個女人俱都忍不住嗚咽起來。

葉鶯無奈只好霍地打開隨身攜帶的箱子，露出裏面碼放整齊的現洋，隨即又掏出了陳誓的那塊金表舉起來讓他們大家都看到，聽她說完陳誓最後一次離開前對她的委托後，眾人哇地聲沖金表跪倒，嚎啕大哭不已。

他們原本還抱著一線希望，希望那些傳言都是假的，有一天他們的陳先生會突然推門而入回家來，他們結束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重新以往快活無憂的生活，誰知這一切隨著陳先生片刻不離身的金表的出現，全部破滅了。

等眾人悲痛之情，稍微緩和些後，葉鶯這才跳下花壇，走去那位張叔面前詢問，果然他就是陳府的老管家。

張叔在跟葉鶯短暫交談後，便啜泣著讓幾個傭人從屋裏搬來張桌子放到庭院中樣，自己去賬房拿來全部傭人的花名冊遞給葉鶯，他們二人站在桌後，一一點名給眾人發放最後一筆薪酬及回家路費。

不出半個鐘頭，便全部發放完畢了，女人們都換上了普通的男式服裝，男人們則只挎了個小包裹，雖然轉身就能離開了，但眾人仍依依不舍不肯走，各自拿起刀剪，掃帚，抹布，最後一次把院子裏的花草樹木整理疏剪一遍，把院子掃的不見一片落葉，屋子裏窗明幾凈，門窗全部關閉上鎖，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出陳府大門。

最後，老管家把那枚碩大的黃銅鑰匙最後遞給了葉鶯，大家各自灑淚揮別而去。

葉鶯的大箱子也變成了一個小背包，離開陳府大門漫無目的的朝前走去，不一會兒便走到了志文家的小店外，所有景物都還跟她半月前離開時一模一樣，志文老婆背著孩子忙進忙出，志文把口袋裏所有零整銅錢都給了上門催債的兇漢，仍要強打著笑臉不停賠付著不是。

葉鶯拉低帽檐在路邊一家小旅店討用紙筆，給志文寫了張字條，用一百現洋包裹著委托一個剛從他店裏出來的熟客給送了進了。不一會就見志文夫婦相繼奔出店來四處張望呼喊著她的名字，許久才抹著眼淚怏怏的回店內去。

在一家小吃店喝了碗熱湯面後，葉鶯出門正想找車去西鎮，忽然一陣頭暈襲來——這才想起前天那次沒來由的毒癮癥發作後，由於今天一直狀況良好致使自己疏忽了用藥，忙依靠去墻角伸手進背包掏摸藥包。

“救命啊，救命!”驀地，一個女孩兒尖利恐懼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頭暈眼花的扭頭朝自己左側看去，在那條陰暗的小巷子裏，一個衣著打扮明顯鄉下人模樣的十六七歲女孩兒，正被幾個混混拖架著朝旁邊破屋子拽去。雖然有幾個路人經過，但一個個跟眼瞎耳聾了一般，無視而過，女孩絕望的叫喊聲漸趨嘶啞，混混們見一連幾個路人都無視後，遂有恃無恐的當街開始撕扯女孩下衣，口中汙言穢語更是令人不堪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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