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砰...嘩......”接二連三的五彩煙花在深藍色天幕上次第綻放，廣場上數萬引頸以待的人們隨著每次耀眼光華的閃現而發出心醉神迷的讚嘆聲。

觀看煙火的百姓占領了整個廣場，那些挑擔提籃在人群外圍兜售熱點心，小餛飩，煙花爆竹的小販比看煙花的人們還興奮，忙的恨不能再生出兩只手。

廣場四周大廈上均垂下恭賀新春，萬事如意的巨幅春聯，沿路的樹梢、樓角兒到處懸掛著大紅燈籠，戲院子裏傳來金猴鬧春的鑼鼓聲，連一向時髦的咖啡廳裏裏都傳出大拜年的秧歌舞曲聲。

葉鶯正不知所以的在人群中被擠得東倒西晃，突然有人從後面啪地聲，輕拍她後腦勺一巴掌，嗔怪道：“野丫頭，耳朵聾掉啊，阿娘嗓子都快喊啞了，快來！”

葉鶯聞聲身子一震，害怕似得緩緩扭轉著身子，斜眼朝後看去。

“別以為搞出那苦相我就不收拾你了，說好的就看兩眼，瞧瞧，俺們在那邊給你買的餛飩都涼透了。”阿娘嘮叨著，走來牽起她手就走。

葉鶯晃晃腦袋，揉揉眼再朝前看去，陳誓正焦急的站在餛飩攤前東張西望，她伸手摸摸陳誓的臉頰，柔軟溫熱，俯身嗅嗅他衣襟，清新依舊。

“說好的在這裏碰頭兒，你剛又去哪裏瞎跑了啊？”他輕輕扭著她的麻花辮梢笑問著。她心不在焉的應著四處張望著阿娘的身影，剛還拉著她手的阿娘眨眼就不見了。

“你沒事兒吧？”陳誓探手摸摸她額頭，脫下大衣給她披上，擔憂的問道。

她從人群中轉回視線，一眼看到了他身上穿著的那套灰色西裝，再次目瞪口呆的看向他身側不遠處的公交站牌——三家巷東十字路，此時他正悠閑的倚在路旁那根高聳的紅綠燈桿旁，一個棕色繩套正幽幽的在他頭上晃蕩著。

啊！葉鶯尖叫著一頭把陳誓從燈桿旁撞出去十幾歩，接著撲去他胸前，張手撕扯起他灰西裝上的衣扣。

“不能站在那兒，會被吊死的，不能穿這個衣服，會被槍殺的。”她語無倫次的哽咽著，卻怎麽也撕不掉他灰西裝上那顆黑扣子。

開始還好整以暇的看她亂發脾氣的陳誓，見她急的都哭了，忙伸手幫她解開衣扣，攬著快急瘋的她坐去公交站臺旁坐好，輕聲問她到底怎麽了。

她只得把曾看到一身灰西裝的他被人吊上高桿，渾身上下布滿槍洞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身子太弱了，看來夜裏還是睡不好啊，明兒我去買些補藥，你需要進補段時間了。”

“你啥意思，我看到的那些都是夢？”

陳誓忍不住笑出聲道：“你說呢，不然我還能大年夜陪你出來逛街，除非是鬼。”

也是啊......覺到壓在心上的大石頭終於掀掉了,葉鶯興奮的跳起來，拉著他朝美味兒滿溢的小吃攤跑去。

一口吃了個肚兒圓，倆人又跑去賣小煙花的老伯攤子上，一人買了一小把兒煙花，你追我趕的跟孩子樣盡情釋放著，笑到肚子痛。天上五彩繽紛，地上人生喧嘩，美味環繞，連清冷的空氣裏包含著甜蜜的喜悅。

跑了一頭汗的葉鶯藏在一處墻角兒歇息，任由陳誓舉著一串糖葫蘆在墻外柔聲呼喚就是不應。一切是那美好，一切是那麽溫馨，好的讓人心生疑惑，懷疑這美好的日子會不會是夢。

驀地，一陣狂風突起，街上所有燈籠，火燭都於無聲中猝然熄滅，滿街的人全然不見了，到處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整個世界只剩下了手握惶惶欲滅小煙花的葉鶯。

嗚鳴的冷旋風在她身四周來回盤旋，四處一明一滅閃現著許多慘白幽綠的光點，好像惡狗窺伺的眼睛。

“鶯兒，鶯兒。”陳誓令人心安的聲音從她對面傳來，卻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陳誓，救我，我好怕。”

“別怕，趁手裏的煙花還沒滅，快朝我扔過來，我給你引路回家。”

在他聲音鼓勵下，葉鶯長籲了口氣，揚手將那束即將湮滅的小煙花朝對面，他聲音出處拋去。

砰轟！那束星星光火在空中猝然炸裂成一個炫麗無比的龐大煙花，耀眼的光亮把四周照的亮如白晝，一臉欣慰笑容的陳誓正站在那朵大巨大煙花之下。

葉鶯張開雙臂，正要朝他撲抱過去，煙花轟然墜落在了陳誓身上，鉆入他體內，一身灰衣的他整個人變成了透明的赤紅色，身子緩緩上升到高桿之頂懸掛著，整個人像一只巨大紅燈籠，紅光綿延數裏，朝一個郊外小鎮照射過去，照亮了小鎮上那家牌子上寫著“阿娘”兩個字的小旅店大門，葉鶯的阿娘正斜倚在那門口朝這不夜城這邊張望。

“鶯兒，鶯兒，快跑，快去找你阿娘啊。”渾身竄起火苗的陳誓沖她大聲喊著，催促著。

“不不，不要這樣，不要，求你，下來,快下來啊!”葉鶯先是朝阿娘那邊跑了幾步，又返回來竄到高桿下跳腳狂呼

“快去，快去找阿娘團圓啊，傻丫頭，你去了，我就再也沒牽掛了。”陳誓氣喘籲籲說著，陡然，煙灰色從他雙腳開始朝上侵襲而來，很快雙腿，下半身都變成了飄飄欲散，片片龜裂的紙灰狀。

“不不不。”葉鶯怒吼著爬上高桿之頂，雙臂伸出去撲抱他，可手指才一觸及，他的臂膀就煙灰般飄飛了出去，她大哭著挓挲著雙手，既不敢碰他又不敢松開。天上霎時下起紛揚的鵝毛大雪，平地卷起巨大旋風，繞是她探身用雙臂掩護著，陳誓的發梢眉眼，陳誓的軀體手足，陳誓的殘影碎片，仍被平地而起的狂風毫不留情的扯散成了千萬片枯蝶翻飛上高空，繼而被無情的大雪消融殆盡。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還我的人，還我的人啊......”

哭喊著醒來的葉鶯，只覺渾身酸痛無力，四肢百骸中似有無數蠕蟲在啃噬鉆咬，頭暈目眩，惡心欲嘔。好容易她扶著床頭坐起身來，看清了自己是躺在何宅那間小臥室內，旁邊還有夢虹的衣衫。若白無力的陽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窗前橫欄上，看樣子還沒過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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