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夢見了艷兒。”

“在至少循環了五次的噩夢裏，你雖然一次比一次快速，最終仍眼睜睜看著她，一次比一次悲慘的死在你眼前。”神嬤嬤眼神悲憫的看著憔悴的葉鶯嘆息道。

“要不是突然醒來，再有一次，也許就能把好好的她帶回來了。”葉鶯懊惱道。

“是啊，要不是我強行放火把你轟出來，傷口再崩裂第六次的話，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艷兒是你什麽人？”

“我，妹妹。”

“這個人如果還活著的話，現實中的她必遭了大難，正在生死不得中翻轉，要是已經不在人世了呢，那就是有讓她死不瞑目的事情一直在懸而未決中。”

剛經歷了雜木林亂戰，親眼看到葉艷慘死場景的他們幾個人一時都沈默了，何淩與神嬤嬤低語了幾句，走來鶯兒、夢虹旁邊開解道：“也許就是個巧合，明天還是要繼續打抗生素的。”

“什麽巧合，就是葉艷那惡鬼在作祟，她活著時就天天記恨鶯兒。”

“要不是她把我從地下室救走，估計早被駝背獻給鬣狗了。”葉鶯啞聲為妹子辯解道。

“你這記吃不記打的家夥，那些年被她坑的還不夠是吧，肚子上被她豁開的洞還嫌小是吧？”夢虹氣嘟嘟道。

見他們各自爭執不下，那位神嬤嬤對葉鶯笑道：“你們幾個也別爭了，這樣吧，我給葉小姐留下張符咒，待會在屋門外燒了，把紙灰圍著屋門窗戶等所有能透氣的地方撒成一溜灰線，這樣能保證葉小姐今晚不會再出事，天亮後你們就去找西醫來給她打點滴，如何？”說完她走去桌前，用毛筆在一張黃裱紙上快速描繪出一副奇幻的圖樣遞來，夢虹接了那符咒，正想出語請求她留下來，何淩那裏卻已經走去打開了屋門，躬身侍立在一側，一副十足的送客架勢，神嬤嬤微笑著對夢虹擺擺手，隨他走了出去。

唯恐夢虹跟出去似得，緊跟神嬤嬤走出去後，何淩立即反手從外面鎖了門，氣的追到門口的夢虹把他那昂貴的紫木門連踢了好幾腳。過了足有十分鐘他終於開門回來時，夢虹也顧不上跟他慪氣了，捧著那道符咒出門在外燒了，又仔細的收起紙灰，細細縷縷的順著屋子四周遍灑了一圈兒。從那一直到晚上九點葉鶯都再沒昏睡，傷口當然也沒再崩裂噴血。

“你把我們都關在屋裏，自己跟神嬤嬤出去說了什麽？”他們一起在葉鶯臥室裏吃飯時，夢虹忍不住在桌下踢了腳何淩問道。

“哪有聽我說話啊她，只顧了千叮嚀萬囑咐的說，她的符咒只能維持到淩晨，一定要去給夢中人完成遺願，不然她還會再次陷入重昏迷中，直到心神被消耗殆盡。”

“鶯兒，你到底夢見葉艷怎麽了啊？”夢虹忍不住問她道。

當她詳細把那五重夢境告訴了他倆之後，為她到底要不要去雜木林找到葉艷屍骸幫她入土為安這件事，他倆人一度爭的面紅耳赤。夢虹雖然不迷信，但為著葉鶯身體著想，支持她夜裏坐車去雜木林，她可以在車上躺著，由配備了獵槍的家傭們替她去破墓內埋掉葉艷屍骸。

何淩堅決反對葉鶯出門：“我就坐在她旁邊看著，誰再敢來騷擾，我一槍崩了她。”

“你是不是傻，人的槍能崩掉鬼？我看還是......”

“你看什麽看，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你，鶯兒是大家的朋友，不是你何某人的私有財產。”

“在朋友層面上她是大家的，但在某種層面上她是我私有的。”

“某種......我蠢，猜不透，能明確告知嗎？”

“知道自己蠢，還杵在這裏礙人眼。”

“別，求你倆別再吵了，一切等天亮再說好不好，你們都陪著我熬了好幾天怪累的，快回去休息吧啊。”

“我哪裏也不去，就在這陪你。”夢虹賭氣坐到她身邊。

“小偷兒的家裏可沒名媛淑女用的豪華宵夜，錦緞睡衣啥的供應啊。”何淩幽幽道。

葉鶯急急的看向他，剛要眼色示意他別再刺激夢虹，她那邊早炸了，忽地起身走去門口，回頭怒視著何淩恨聲道：“你，好......”

“你走好。”他這冷冷的三個字霎時把夢虹氣哭了，轉身跑出門外，家傭們驚慌的彼此看著不該如何是好，直到葉鶯催他們快去追主子，大半夜的她一個人跑上街，再遇到危險可怎麽好。

打發走傭人們她剛想批評何淩幾句呢，他一轉身夜急匆匆出去了，幾分鐘後幾個和善的年長女傭，及三四個健壯的男傭走進來，男傭都手持短槍站去了屋子四周及門後，女傭們在床鋪四周圍著她坐了一圈兒。

可直到後半夜困意襲來，昏昏欲睡的她再也沒見何淩回來，那些傭人更是對他的行蹤三緘其口，只字不露。

斷續昏睡中的她，又開始了幾次躺在崖頭的夢境，但每次她剛要想起斷崖下場景時就匆匆醒了來，壁爐裏跳動著暖烘烘的火焰，四周站滿嚴陣以待，精神十足的男傭，女傭們在她四周做著針線，低低談論著家長裏短，找遍屋子仍沒有何淩的身影，她嘆口氣閉上眼睛，再次昏睡過去。

草長鶯飛的二月天氣，練完功夫的葉鶯抹著額頭汗水正躺在草叢裏小憩，忽然從遠處傳來黃包車叮鈴鈴響聲及熟悉的女孩兒叫喊聲：“姐，姐......”

一時間諸多鏡像颶風般從腦海裏掠過，她倉促坐起來正要朝崖頭爬去，卻被身後傳來的笑聲給止住了，轉身便看到不遠處坐在黃包車上正沖她招手的妹妹，是十年前她被遣送鄉下時最後一次見到的葉艷模樣。

“姐，我著急趕路，不能下去跟你詳談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啊。”

“艷兒，你不是說想我一起去闖江湖嗎？”

“我也想那樣啊，可如今咱們......再說，姆媽還在那邊等我呢。姐，你傷好後也快著去找親娘團圓吧。”說完，她的黃包車便忽悠一下不見了。

“艷兒，艷兒。”當葉鶯啜泣著醒來時，屋子裏再次溢滿金黃色的暖陽之光，四周持槍的男傭都不見了，圍著她做針線的女傭也只剩下兩三個，趴在她手邊、腳邊瞌睡連連。

她掀開被子看了眼腹部繃帶，依舊雪白緊繃。正疑惑中，房門忽地被人從外面推開來，夢虹帶著隆冬清晨的涼氣跑進來，身後跟著手提藥箱的外國大夫。

檢查了她傷口恢覆良好，血壓等均在順利恢覆時，夢虹欣慰的拍拍她額頭就要跟大夫一起離開。

“虹虹，何淩可是一夜沒進這個門了。”葉鶯焦急的沖她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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