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別叫我逮住機會！”

“您當務之急可不是找他報仇，該先把要緊的細軟打點起來逃命才是啊。”

“華界輝煌時我身邊光助理、傭人就上百，滿城笑臉迎送，現在......”市長臉皮上扭曲出一道道怪異的皺紋，揮拳砸在車靠背上。

“別啊，有我保著您呢，咱離開不夜城也是暫時的，三十年河東西，鬣狗那樣的畜生都能翻身，誰敢說您沒機會東山再起。”

“你保著我？陳誓，鬣狗他們現在可正逢其時呢，我可是個走麥城的敗將。”

“鬣狗是個多變的惡魔，不能長交，陳誓是個唯利是圖的奸商也沒啥前途，但您不一樣啊，曾是一城父母，雖然暫時交困，但他日潛龍升天還是要坐鎮一方的，我又不傻，當然要選最有前途的人跟了。”

市長黯然良久，猝然轉身啟動了車子，眼看著車脫離主城區朝富麗園小區後門外那片滿是荒墳的雜木林駛去，駝背疑惑道：“您還有事兒沒了？”

“我那點兒身家都在亂墳裏存著呢。”市長悶聲道。

駝背眼中一陣竊喜掠過，把身子躺回柔軟的座位靠背上，手按著腰側匕首硬硬的把柄瞇起眼睛，腦海裏立即閃現出他在亂墳間幾刀砍倒市長，當著沒咽氣的他提走那只塞滿金銀財寶的大手提箱，驅車飛馳進入倭人租界，把手提箱裏一半兒財物獻給倭人頭頭兒，帶著他們的特許委任狀殺回法租界來傲視眾人的得意場景。五國聯席買辦算個屁，倭人才是所有人的勀星。

夢虹打遍了何淩三個家的所有座機，始終無人接聽，這下又開始擔心起他來了，難道他尾隨陳誓去了鬣狗那裏？

心下一急又連播了幾個何淩手下的電話，終於接通了一個早晨跟何淩出過門的夥伴兒，得知他從雜木林附近下車去了富麗園後門，夢虹一行人立即回到車裏，正看到了滿臉是血，拍著車門求救的小家傭，駝背早沒了蹤影。

她執意留下幾個家傭開私家車護送小家傭去醫院，自己帶個男傭，雇了輛黃包車朝雜木林附近的富麗園後門趕去。

初冬的第一場雪悄然無聲的來降臨了，當人們覺到涼意拂臉時，灰蒙蒙低空下的零星雪花早已接片成群，一團團，一簇簇，密密匝匝從城市上空傾撒下來，紛紛揚揚把花花世界扮成了銀裝素裹的仙境，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式的賞雪是有錢有閑人的專利，對於深更半夜被從地下室趕來亂墳林子的流民們來說，大雪無疑是場天降災難，老弱病殘幼們這一夜連嚇帶凍本已瀕臨崩潰邊緣，誰知老天又在初冬下起暴雪，下雪也就算了還起了呼嘯北風，還夾帶著箭頭樣的小冰雹，除了僅有的那幾處可藏身墓穴外，大多數人都只得窩著身子蹲在風雪裏，被淋成一個個雪白雕塑，暴風雪持續有十多分鐘時，蹲在曠野裏的雕塑便接二連三的開始栽倒了，一旦倒下就再也沒有爬起來過。

處於高燒中的葉鶯依靠在破墓壁下眼看著一個個倒下的可憐人們，心如刀絞。要不是想囚禁她，該死的華界市長也不會串通駝背把大夥兒給趕到這裏來受凍，她想沖那幾個焦慮的圍著人們打轉兒的年輕男女喊話，喉嚨裏像有把鈍刀子在不停切磋，疼的她喊不出句完整的話來，只得忍痛用手狠命拍打著墓壁，很快一個好心女孩兒跑過來俯身柔聲道：“想找你那個可怕的夥伴兒？她說回家去幫你拿抗生素了，你要不要喝點水兒，不過沒熱的了。”

葉鶯搖搖頭，擡手指了指那些倒在雪地裏逐漸被掩埋的人們，女孩兒一下紅了眼眶哽咽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不再只是課本上的話了。”

“走，要走才行。”

“沒處可去的。”

“不走都會死。”葉鶯說罷，費力的摘下脖子裏那條石頭墜兒遞給女孩兒，喘息道：“帶這個去富麗園後門，迎上我那可怕的夥伴兒交給她，讓她帶你去打個電話，就會有人安置你們了。”

“你是住富麗園的有錢人？”

“跟你們一樣。”

“那，你這......”女孩懷疑的看了眼那條石頭墜兒。

葉鶯強撐著說完這幾句話後頭一歪又暈了過去，女孩拿著石頭墜兒走去那幾個年輕人面前跟他們低語了一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當陸續又有幾個小孩子倒下時，女孩兒一跺腳沖夥伴們喊道：“待著也是等死，我去試試，萬一好使呢。”

眾人無奈的看她一步一個腳印朝通往富麗園的那條小路艱難走去，一個莽撞的男人隨即轉身來到昏迷的葉鶯身旁，抓起地上一塊半磚在手裏擎著，那意味很明顯，女孩兒一旦回不來了，葉鶯就要給她抵命，只是，不知身負重傷高燒不退，腹部發炎腫脹的她還能撐多久呢？

期間，葉鶯間歇醒來兩三次都沒看到女孩兒影蹤，倒臥的人簡直可以用屍橫片野來形容了，野狗們肆無忌憚的叫囂著撲來，那幾個一直轉圈護佑著死者的年輕男女也走不動，沒力氣跟野狗對峙了，眼看它們把幾俱屍骸拖去林邊撕咬，也只得含淚在破墓外風雪中互抱著取暖，漸漸他們也搖晃著要倒下去了，那個一直伸長脖子張望著白茫茫渺無人煙的小路，手擎著半磚的男人見此情景霎時崩潰了，哭著把磚塊指向葉鶯腦門。

“砰砰砰...嗚嗷嗚嗷...”男人在這一連串猝然出現的槍聲與野狗哀鳴聲中收回磚塊轉頭朝破墓外看去，林子西邊那些瘋狂啃噬屍骸滿嘴鮮紅的野狗群中，有四五只腦袋開花橫屍在了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屍骸旁，其它幾只聚在一起瑟瑟發抖的看向林子西邊那條小路，一輛烏黑的小轎車正飛速駛來，一個猙獰大漢正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射擊鬣狗，另一個窗口趴著的正是剛才出去搬救兵的流民女孩兒，一看到哥哥，女孩兒立即驚喜的大喊著沖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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