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誓的眼神一下適應不了裏面陰暗混亂布局，摸索著才一邁步，額頭便撞到了一只懸在半空的白骨獸頭上，心下一驚他舉步倒退，卻又不小心碰著了站在他身側的一個微笑著的旗袍女孩兒，他忙歉意的伸手去攙扶，卻不料那女孩兒面帶微笑直挺挺仰倒去了地上，頭及四肢應聲脫離軀幹，咕嚕嚕四散滾開去。

“哈哈哈哈，小玩意兒，讓陳先生受驚了。”隨著鬣狗得意的笑聲，一盞安裝在人頭骷顱裏的壁燈亮了，映出坐在黃楊木桌旁，手裏玩弄著串佛珠的鬣狗身形，他揚起下巴沖站在陳誓身後的一個打手點了下，那人立即面無表情的走去，俯身撿拾起四分五裂後臉上仍帶著微笑的女孩肢體，像安裝芭比娃娃那樣，熟練的把那女孩兒組裝好後，拎著走來陳誓身後，咚地聲把女孩兒豎立去了原地。

那近在咫尺的女孩兒明明擁有著跟他一樣的皮膚、眉眼，甚至連額頭細密的茸毛細發也都生長著，絕不可能是大號玩偶，但那四分五裂的的肢體又怎麽解釋呢？陳誓看不到自己臉色，但從鬣狗眼中他看到了被客氣笑容掩蓋著的得意與不屑。

“陳先生沒被嚇到吧？”

“哪裏哪裏，是小可孤陋寡聞了。”

“說起來這玩意兒跟你家那個異曲同工啊，不過我這個更聽話些。”

“......列先生召喚小可來，想必不是閑聊私事八卦的吧？”

“呵呵，活躍下氣氛嘛，既然陳先生這麽直爽，我也就不客氣了，請那邊就坐吧。”

陳誓順著他手掌指向看了眼那排黑黝黝的鐵絲網燒烤架，呵呵一笑道：“我的皮可不那麽好扒，全是疤瘌呢。

“陳先生說笑了，你是我貴賓名單上前排的人物，跟不夜城鼎鼎大名的善商合作還來不及呢，哪敢讓你受驚啊？”“那都是小可不懂收斂之道的愚蠢行為，前幾年賺了些浮財，都因這虛名之累給揮霍掉了，饒是如此還得罪了一片的仇人，被人追殺淪落到法租界來做寓公，您初上任，急於招賢納士是應該的，但小可實在是，無能為力。”

“家財散盡......沒關系，我只圖你這個人，來加入商會給我做助理吧，協助我早點兒抓住殺害曳華的兇手。”

“小可除了經商，並不懂勘探破案，有心無力了。”

“那就把華界市長的生意賬本拿給我，這個對你來說手到擒來了吧？”鬣狗的聲音開始有些涼意了。

“您不會不知道，正是華界市長拍了無數打手追殺我，才躲到這裏來的吧？”

“當然知道，其一，你必然是拿著他忌諱的重要機密，其二，他那個蠢豬派來暗殺你的殺手不是昨夜就被你收房做小了麽？”

陳誓驚詫的看向鬣狗，對自己一舉一動了若指掌，難道家裏早就潛入了他的暗探？

“陳先生，別敬酒不吃哦，我是極不想你坐上鐵絲網的，但你要是一意孤行的話......”

“承蒙您擡舉，感激不盡，但小可，不想再給自己造業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全身而退？在你手上經過的孩子們少說也要有萬把個了吧？按損耗三分之一來算，你身上已經背負了將近四千條人命，釋迦摩尼也超度不了你了。”

“聖人雲，朝聞道，夕死可矣。”

“呵呵，怕的是求死不能呢。”

“陳某自知罪孽深重，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以前可以這麽說，最近嘛......”鬣狗摸著光禿禿的下巴，陰森森瞟了陳誓眼，並沒把話說完。

陳誓心裏一驚，臉上仍雲淡風輕的微笑著道：“最近家破人亡，四處流離，更看破了一切繁華，無非過眼煙雲。”

“嘿嘿嘿......”鬣狗冷笑了幾聲沖伺候在身側的打手之一打了個響指，那人立即轉身走出去。

“陳先生去意已決的話，我也不強人所難了，噥，這茶可是上好的鐵觀音，涼了就不好喝了。”他笑瞇瞇端起桌上小瓷杯沖陳誓舉了舉，陳誓雙手捧起一個打手遞來的茶杯，想一飲而盡後趕緊脫身，可他剛把杯沿湊到嘴邊，一個熟悉的叫喊聲隨著那個去而覆返的打手直傳來他耳邊。

“主子，主子。”被他叮囑好好看家的駝背嚷嚷著，被幾個黑衣兇漢擰著臂膀推搡進來。一看到陳誓，駝背雙腿一軟跪倒在他面前，嗚咽著把幾張照片遞了來。

那是幾張葉艷蹲在墻角兒陰森森窺伺葉鶯血淋淋腹部的照片，最後一張特寫上，葉鶯傷口處蠕出的團團腸體清晰可見。陳誓手一抖照片嘩啦啦掉去地上，他俯身撿拾時，駝背跟鬣狗倆人立即交換了得意的目光，隨後在鬣狗示意下駝背膝行到跌坐在地上的陳誓身邊，哭訴道：“您剛走，市長就帶人來清洗了咱家，我本來保著葉小姐好好的，誰知葉艷這個屈死鬼半路冒了出來，生生把葉小姐肚子豁開了道口子，不過您別擔心，我已經給葉小姐把傷口縫合好了，就怕是傷口發炎會休克，萬一失血過多......”

“葉艷是不是我讓你親手處理掉的？！”臉色鐵青的陳誓盯著駝背雙眼，一字一頓道。

“我把她勒死後塞進雜林子裏的破墓裏了，誰知道她又詐屍活回來了呢，還生了只鬼手，葉小姐的肚子就是被她那鬼手給豁開的，我要不是想著給您來送信兒舍命跑開，早被她給撕吃了。”

“她把鶯兒弄哪裏去了？”

“我開始被她打昏了，根本不知道她把葉小姐拖去了哪兒，後來還是尋著地上血跡一路找到了咱們一樓地下室裏，好歹我身上帶著您讓我想法兒托人買來的那臺相機，就躲在暗處拍了葉小姐幾張，跑去花大價錢洗了出來，您摸摸，這照片還濕著呢。”

陳誓瞪了他眼，轉身就走，卻立即被四五個打手並排著擋在了門內。

“雖然我能體會你此時心情，但列某的門可不是這麽輕易進出的。”鬣狗起身走進客廳，坦然的坐到真皮沙發上，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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