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打扮起來送進夜店，我想那些愛好SM的家夥們一定會流連忘返的。”駝背伸長脖子湊近男人汗淋淋的白胖大臉，笑嘻嘻嘀咕道。

“你你，竟敢私查我底細。”男人氣急敗壞的吼道。

“不然呢，等你卸磨殺驢？就這還沒查到你市長背景呢。”

“你想要什麽盡管說，只要不碰孩子，他還小，跟你無冤無仇啊......”男人懇求道。

“那些被你們販賣的孩子，哪個不是父疼母愛，同你何仇何恨？”隨著不可遏制的這聲怒吼，葉鶯探起的上半身猝然跌仰回去，身子抽搐幾下後陷入深度昏迷中。

駝背聞聲眼珠一轉，湊近男人道：“手裏還有多少貨？”

“...不不多了，一千...”男人眼神閃爍道。

“我也不是貪得無厭的人，一千貨，咱們三七分好了，你有下家了嗎？”

“最近風聲緊，還......存著，不然，我按市價折現給你好了。”男人識時務的建議道。

“果然市長大人見多識廣，辦事兒痛快.為表誠意，我也得拿出點兒真章來不是。”駝背說罷從懷裏掏出了張名帖遞去市長面前。市長低頭看到落款鬣狗，邀請陳誓上門敘談的名帖後，眼睛陡然一亮：“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啊？”

“所以您現在趁機跑路也好，坐山觀虎鬥，等他們兩敗俱傷之時下手也罷，總之，只要我不去他們雙方面前戳破您......”駝背言語恭敬，神情卻頗為自得。

“就怕陳誓那個滑頭不會跟他硬杠。”

“呵呵呵，他的軟肋在這兒呢，要再拿給他幾張現場照片的話，一舉拿下。”駝背說著從背包裏摸出臺老式相機，沖葉鶯血淋淋的腹部，沖虎視眈眈蹲在不遠處的葉艷，連連按下快門兒。

市長顯然被說動了，卻仍眼神閃爍的瞟著他遲疑不決道：“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

“少用那些虛情假意的大道理忽悠我，誰給的錢多我給誰賣命，你只要及時把人貨折換的現洋給我送來，我許你的一條兒也少不了。晃了我呢，也沒事兒，反正不夜城就這麽大點兒地兒，沒我助力的話，諒你也跑不出鬣狗的手掌心。”駝背粗暴打斷他道。

市長身子一矮，強自擠出個抽搐不已的笑容道：“你預測，陳誓能頂鬣狗多久？”

“不好說，要看這丫頭能頂多久，反正你要帶著家產逃進倭人區的話時間足夠了。”

“不行，倭人區裏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棍，你能幫我聯系到五國商會會長嗎？不惜一切代價，當然，你的那份兒少不了。”市長咬著腮幫子悶聲道。

“吆嗬，要下血本啊這是，這麽給你說吧，只要錢到位，沒我駝背辦不成的事兒，鬣狗能當上五國聯席買辦靠的是兇名在外，陳誓也想砸錢，可他那點家底兒哪裏能跟您比啊，話說回來，您有的也就剰那點兒錢了。”

“誰說的，我還有你這個左膀右臂協助呢。”

“我可貴著呢。”

“五國聯席買辦的副手當然要身價昂貴。”

“您這是給我畫餅充饑呢。”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看，咱們還是先小人後君子的好......”

倆人勾肩搭背的熱聊著朝地下室外走去。

昏迷中的葉鶯臉已漲成了赤紅色，傷口滲出的血漬把她腰部四周地面浸濕了好大一片。

一直縮在墻角暗影裏的葉艷，探身看了眼半死的這個姐姐，眼神裏既有爽翻的痛快，又有莫名的悲哀，駝背的話反覆在她耳邊回想著——他的軟肋在這呢......陳誓能頂多久？那要看著這丫頭還能活多久了。

她仰面朝天瞪著屋頂呆楞許久，直到涼涼的淚水順著鬢邊疤痕滾入耳膜，才緩緩低頭回墻根下盤腿坐好，完好的右手伸去鐵爪彈簧跟左斷臂皮肉銜接處，忍痛撕扯開覆蓋在上面剛凝固的皮肉傷口，低頭把那枚卡在銹紅色彈簧縫隙裏的黃銅鑰匙叼了出來——那是她剛才撕扯駝背背包哀求時伺機抓來的，她姊妹起初被鎖在這裏時，葉鶯在昏迷中，一直清醒的她早把駝背塞進背包的這枚救命鑰匙模樣死死記住了。

砰哢一聲輕響，穿連著她腰間兩股鐵鏈的大銅鎖就這麽輕易的被打開了。從低矮的窗洞看出去，近處是一條橫向的長滿枯茅草的寬土溝，那是八國聯軍第一次進攻不夜城前夕，得知清軍花巨資從國外買來一批軍火器械對付他們時而挖的掩體土壕。不過據說根本沒用上，雙方開戰的起初， 聯軍躲在戰壕裏朝外射擊，很快他們就發現了清軍的搞笑進攻模式，由於第一次買槍，自然被狡猾的外國商人給坑了個厲害，每條花費十塊現洋的的長槍，拿出來不是缺頭少尾，就是沒有彈膛槍栓，剩下幾條能用的，第一次用槍的清軍卻怕傷著自己，不敢把子彈填進槍膛，就算被長官逼著填了子彈，卻把槍管沖上天去開火......

翻出戰壕後是一大片雜木林子，裏面先是埋了那次打仗時全部覆沒的清軍，後來路邊橫死的饑民盲流，青壯年逃走剰在家裏餓死的老幼病弱......統統都被丟進這片林子裏。如今裏面除了荒墳破墓，就是滿地白骨。老鴰，野狗是光顧此處的常客，紅眼紅芯子的紅毒蛇，渾身疙瘩流膿的癩蛤蟆是亡魂遺骸的密鄰。

林子盡頭兒連著一條破敗的弄堂，戰亂期間，弄堂裏的業主們不是搬進雜林子做了鬼，就是去家千裏成了流浪的異鄉人。

隨著各國劃分租界，此地成了法國人地盤兒，他們從本國弄來吞沙吐泥的大機器，日夜轟鳴著在弄堂裏蓋一棟棟新屋子，據說是啥高級別墅，建成後必然是賣或租給源源不斷逃來避難的華人富豪們。

這些平時從家傭們那裏聽來的無聊信息，此時儼然成了葉艷的救命導航圖，在窗洞前觀察一霎後，她有信心能在駝背回來前逃去陳誓家，或者遠遠的逃離不夜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