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是情勢所迫，逢場作戲，你不會當真吧？”進門後掙離他，葉鶯當即言道。

他滿是笑意的眼睛聞聲一下暗淡了，許久才擡頭看向她，幽怨道：“我當不當真又能怎樣，主動權在你那裏啊，臭丫頭。”

“從當上賞金殺手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我一輩子的孤獨命。”

“哪裏有什麽註定，像我們這種命運多舛的人，要聽從註定的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呢。”

“曾經我也想哭的時候有人可依，苦的時候有人可訴，但一個人熬得久了，除了自己再也不想依賴誰了。”

“別狡辯了，從小你身體住著的就不是個守規矩的靈魂。”陳誓的話陡然把她從傷感自憐中給拖了出來。

“你也不是啥良家少年，妥妥的暗黑系。”

“所以我們才配啊，我們相愛就等於為民除害。”

“人生無常，懶得再倒騰了。”

“錯，知道人生無常，才更該及時行樂。”

“再說吧......”再次被他逐漸逼退到窗前的葉鶯，轉頭看眼黑漆漆的窗外嘆息道。

他依偎到她身後輕聲道：“金絲籠子也關不住的鶯兒，為戒毒就忍這個月吧，等好了，我陪你轉遍法租界。當然，如果你還有當年興致的話，我依舊是你的忠誠花匠，武打陪練及隨侍書童。”

“不夜城也沒什麽好看的，為生計奔波的這些年早跑厭了。”她搖頭說罷，擡手去書架上抽出幾本書，無論繪本，小說，詩集，圖冊，無不是她當年最喜歡的，可惜時過境遷，如今都早已不再是心頭好了。

她又轉頭去看窗臺上下層層疊疊擺放的綠植，水靈靈的多肉，不染凡塵的水仙，纖細嬌弱的海棠也都曾是她那時最愛，可如今她寧願被帶刺的玫瑰紮破手指，也不願再養這些嬌弱的小東西了。

見她看向對面鋼琴，陳誓默契的走去坐好，調試幾下琴音後，開始彈奏起歡快的多瑙河圓舞曲。

“命運，我想聽貝多......”葉鶯剛沖沈醉在彈奏中的陳誓說了半句，突然覺到背後一陣異樣的冷風掠過，吹的她四肢百骸奇冷無比。

瞬間被激起殺手驚覺的她，依舊維持著跟陳誓聊天兒的姿勢，但渾身汗毛早已根根豎起，兩只耳朵支棱著專心傾聽窗外暗夜中蛛絲馬跡的動向。內窗臺下，左大腿緩緩擡起，左手熟練的摸向藏著匕首的靴筒，待身後那股時隱時現的冷風再次夾裹著濃郁血腥氣襲來時，她猛回身甩手朝血腥氣最濃烈處紮去。

由於用力過猛，她上半身砰地聲撞到了窗扇框上，撲空的右手一陣酸麻，匕首差點兒脫飛出去，與此同時，那股詭異的風也瞬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再次隱形了，她探身去窗外黑漆漆空間裏用力嗅吸著想道。

暗夜裏一定潛伏著不知是她還是陳誓的敵人，隱約的腥風一會兒從下面飛來絲縷，一會兒從左邊湧來些許，總無法使她把目標固定與某處。

“怎麽了？”那邊沈浸在樂曲中的陳誓見她行動異樣，疾步走來探身朝窗外看去。

“......像，有人在外面。”

他聞言啞然失笑，指指樓下高大的法桐樹頂尖戲虐道：“這是五樓，還窗外有人，除非有鬼。”說罷親昵的刮了下她鼻尖兒，隨手關窗並拉上了曳地長簾。

這時，傭人敲門後，抱著一套金光閃閃的緞面大號被褥走進來，把床上原有的那套棉布單人鋪蓋撤換掉了。

“真是窮奢極欲，棉布的比這個舒服多了。”葉鶯不屑道。

陳誓脫掉上衣鉆進被子裏笑道：“這個才舒服，不信你進來試試。”

葉鶯白了他眼，轉身朝門口走去道：“你在這舒服吧，我去那個小臥室了。”

陳誓一骨碌爬起來，跳下床跑到門口攔住她道：“行行，怕了你了，小祖宗，我走，我走還不成嘛？”

“別啊，您是主人，我是客，哪能總雀占鳩巢呢。”

“那屋不是人住的，臟得很，你這超級潔癖狂會崩潰的。”

“臥室不住人，難道供著鬼，那我更要去開下眼界了。”

“明天我讓人把裏面修繕下，找個驅邪道士清理清理，你再去好不好。”

“守著賞金獵人，你請道士驅邪？給你打八折好吧，這差事我接了。”

“驅邪道士千千萬萬，你可只就一個，我舍不得......”

窗簾上隱約透出的兩人身影，隨著軟語呢喃聲漸漸又融為了一體，暖暖綿綿的情話，令人心顫神昏的熱吻呻吟聲透過窗扇、窗簾傳到了依附在冷風呼嘯的五樓外窗臺上的兩個黑影面前。

手抓攀繩緊貼在壁上的駝背，惡狠狠沖右手變成伸縮鐵爪，腰系端頭固定在管道上的粗繩索的葉艷，低吼道：“想見閻王，現在就給老子跳下去......”

“對對不起，駝哥，以後不敢了。”

“老子冒著殺頭的危險，把你藏去地下室養傷。你倒好，纏頭佬剛給你安好鐵爪，反手就把人腦袋給削了，還偷了他設備來濫殺無辜，要不我追來攔住，屋裏那倆恐怕早死翹翹了，現在工部局的人就守在地下室門口一個個盤查出入人口，要不要我去通知他們聲？”

“別，求您了，那個纏頭佬想一再的侮辱我，沒法我才反抗他的，可我絕不會傷害主人的，我發誓。”

“侮辱你，你以為自己還是朵白蓮花？也就那重口味兒的家夥愛冒險罷了，可裏面這女人不同，她是陳誓的命，懂嗎？”

“從小到大，凡是我喜歡的都會被這賤人搶走，我伺候主人十年，人畜不如的十年啊，剛把他感化的有點心動了，她就像屈死的冤魂又找了來！”

“能控制一個人的非愛即恐，你有把握短時間內讓主人愛上你麽？”駝背打斷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冷聲道。

她猙獰斑駁的尖臉原本像慘白的紙片，被駝背這麽一問，雙眼中的狂怒霎時化為濃濃的悲哀，臉色由慘白變成了土灰，黴黃色尖牙狠狠撕咬著泛紫潰爛的雙唇，當紫血溢滿齒縫從嘴角滴落時，她重重吸了下鼻子，低聲道：“......怎麽讓他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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