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見即所得。”

“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接近你自然會有圖謀，鶯兒，想不到你做了十年殺手還這麽單純。”

“每個人......”葉鶯冷哼了聲。

“是，我也是自私的，而且圖謀的還不少。”他笑笑，探手去衣架上拿來一件毛茸茸的豹紋大衣，想給衣衫單薄的她披上，見她身子迅速後閃，只得遞去她手中。

“第一，我想用一個月時間幫你徹底戒毒，昨天兩個大夫都先後警告了我，再接觸一次毒品，你的小命兒就不保了知道嗎？第二，是我十年來一直就有的想法， 讓你開心的生活——想習武就習武，想打架就打架，想罵人就罵人，沒人天天逼著你抄三從四德的閨中錄，沒人天天監督你，擠兌你，給你穿小鞋，打小報告......從前我有心無力，雖然現在依舊沒多少長進，但至少能給你一個小小的自由空間了。”

起初聽如意說到他是人貨經營者時的心痛，後來聽夢虹說到他那些陰暗殘忍的黑歷史時的震驚，在目睹他陰謀布局殘忍對待何淩後，葉鶯心底僅存的那絲對他少年時期的愛戀蕩然無存了，特別是看到何淩被勒昏時，碎屍萬段他的心都有了。可現在聽他說出這些話後，葉鶯仍忍不住淚流滿面了......

“當然，我也沒那麽高尚，我自己更需要你，對於我來說，你不僅是初戀愛人，更是我能回到過去的唯一鑰匙，照亮我苦暗人生路的一縷陽光，借由你我才能暫時忘掉曾經最討厭的現在這個自己，守著你才能感覺到人生僅存的一絲暖意。”陳誓說罷，雙肩微微聳動，紅著眼圈兒埋首進她掌心裏，那一瞬，叱咤風雲的大商人似乎又回到了孤苦伶仃的少年時。

“我，已經不是從前的鶯兒了......”葉鶯不忍撤走被他淚水打濕的手，無奈傷感道。

“我也不是從前的陳誓了，我變成自己最討厭的人，可是我們還有很多未了的心願要實現，所以還要卑微的活下去。”他擡起淚眼花花的臉龐，熱切的看著她道。

“家人俱亡，故友離散，還有什麽希望，心願要實現的呢。”

“誰說家人俱亡，你家人還好好的活著呢。”

“志文早給我說了，除了生死不明的葉艷，其它人都沒了。”

“......不說她，你還有一個至親在世呢。”陳誓說罷轉身拉開床頭櫥抽屜，拿出幾張照片遞給她，她低頭懶洋洋掃了眼，頓時驚愕的張大嘴巴——那是一個中年婦人的側、背前、後等各方向的遠距離照片，雖然影像模糊游離，面目不甚清晰，但她仍從那熟悉的身姿、臉型看出這婦人酷似她六歲那年離家出走的親媽。

“你，這是......”葉鶯語無倫次的結巴著，大顆大顆的淚珠霹靂啪來落下來模糊了視線，陳誓坐來她身邊，一邊幫她輕輕擦拭淚水，一邊緩緩言道：“這是我去西鎮談生意時，偶然住進的一家小旅店的主人，無兒無女，孤身一人苦苦支撐著小店謀生。

因早先在你屋裏見過你媽年輕時的照片，當時一見就覺得她們太像了，所以生意完結後我特地在那多住了幾天，有事沒事兒的去找她聊天兒。

雖然她堅持說從沒來過不夜城，但當聽我說起她跟我一同學媽媽酷似，同學失去媽媽後諸般遭遇時臉色大變，借口身體不舒服對我下了逐客令。第二天盡管她帶著厚厚的圍巾走進走出，我仍看到了她紅腫的雙眼，得知我要離開時，她連夜收拾了一個大包裹，要我帶回去作紀念。還特地囑咐我，實在用不了的話，就送給我那個可憐的女同學，我怕她擔心沒敢說出你後來的遭遇，就含糊地答應了。

回家後我打開包裹一看，全是些女孩子用的東西，還有一小包混雜著銅錢串的現洋，興許是她全部體恤了。

那時我就想，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你，帶你去見見她。”說罷他起身去衣櫥裏拖出來一個耦合色大包裹，攤開到葉鶯身邊床上。最上面是幾身從薄到厚各種布料的女式衣裙，底下兩雙大碼兒繡花鞋——當年媽媽頂著爺奶壓力，硬是沒讓人給葉鶯裹腳。這兩雙鞋令她觸景生情，再次淚奔，哽咽著問陳誓：“現在她......”

“別擔心，當年我離開西鎮時就想到了這一層，出錢委托當地一個生意夥伴出面買下了她的小旅店，讓她不用操心費用，只看著店面就可以，每月還給她十幾個現洋的生活費。前幾天我給那邊生意夥伴電話問起她，夥伴說她身體好得很，隔三差五的還去集市上看玩雜技的呢，花不了的錢都施舍給了寺廟，還每天給街上的乞丐流浪兒放飯。不過，咱們最好過段時間再去。”

“就遠遠的看看，不驚動她可以嗎。”

“要聽醫生的話，一個月戒毒期滿後，咱們一起去西鎮把她接來。”

“不，只要看到她好好兒的就知足了，我是個勀星命，現在又成了到處樹敵的殺手，只會連累身邊人。”

“那就等你們見面確認後，讓老人還在那兒住著，你什麽時候想她了，咱就過去看她。”

葉鶯迅速擡眼看了他下，轉頭看向窗外。

“我這條不死賤命，就是用來給你勀的。我不是個愛後悔的人，這些年唯一後悔的事兒就是當年為什麽去見藥鋪老板。也氣你，為什麽多幾分鐘都不肯等我，說十分鐘真的就走掉了，這一下就是十年啊。”

葉鶯聞聲轉頭凝視了他許久，才緩緩道：“那時，你剛走開，家裏一直跟我作伴兒的丫頭小紅就跑了來，說姨娘的傭人正擡著轎子、拎著繩子在街上到處找我，要捆了送去鄉下老宅囚起來，讓我趕緊雇輛車逃。可我想等你回來一起走，等了一個又一個十分鐘，直到被他們找到捆了塞進轎子裏。路過藥鋪時，我一眼看見了跟他家閨女在大門口並排站著送客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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