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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何媽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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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指定是心痛糊塗了,才會那樣安排後事。咱不按她那個就是了,我這就去安排,就跟前些天剛過世的李老夫人那樣置辦,您看......”

後面李叔、李嬸兒他們又說了些什麽,神思恍惚,胡亂思想著的何淩是一概聽不進去了。

這時,在夫人臥室裏值守的一個女傭開門探出上半身,沖這邊頻頻招手,見眾人沒反應,只好踮著腳輕輕走來何淩身邊低聲道:“少爺,老夫人剛叫了您兩聲。”

“死丫頭,夫人大前天都水米不進了,你想偷懶溜出來換氣兒就直說。”李嬸兒低聲訓斥著那女傭道。

不料她話音剛落,夫人屋裏另外一個女傭也探身出來,沖何淩這邊招著手低喊道:“快,少爺,夫人醒了,在找你呢。”

陷入深昏迷幾天的何淩媽竟然真的蘇醒了,此時正被女傭們抱扶著依靠到墊了幾層軟棉被的床頭,身上搭著條薄被子屈膝半坐靠著,一個女傭正輕手輕腳的用骨頭梳子把她淩亂的白發束攏起來,在腦後挽成松松的發髻,另外有女傭從熱水盆裏撈出白毛巾擰幹輕輕給她擦臉擦手,幾個老傭人在門口無聲的看著夫人紅了眼圈兒,端著熱米湯走進來,眼尖的李嬸兒不露聲色的在走過床尾時,擡腳把那只盛著壽衣燒紙的藍花盆子朝床裏踢了踢。

疾步走到門外的何淩,被一個細心的老仆人扯住,拿來條羊毛圍巾替他繞到脖子裏,把滲滿血跡的白紗布給遮住。正含糊不清念叨著的夫人一見到虎虎生風走到床前來的兒子,暗淡的眼睛裏頓時閃現兩點耀眼的光亮,那點光亮越來越大逐漸成片蘊滿她幹枯的雙眼,化為顆顆濁淚沿著眼角滴落。

何淩忙俯身到媽媽手邊,把她那幹枯冰冷的手掌輕輕握進自己寬大的手心裏暖著,放到臉側不住親吻,哽咽的回應著媽媽含糊呼喚聲。媽媽的手指逐漸有了一絲暖意,嘴角兒也露出淡淡的笑意,歇息片刻後,竟然又喝了李嬸兒端來,何淩親手餵進口中的四小勺兒熱米湯。

走廊裏熄滅多時的紅燈籠又被人點亮了,來來往往的家傭們個個精神抖擻,唯有幾個老家傭,雖然臉上也很高興,很,但總讓人感覺他們眼裏藏著的淚水隨時會奪眶而出,李嬸兒笑瞇瞇的端著剩下的米湯走進後廚房放下碗筷兒便撩起圍裙蒙住臉撲倒門框上去,肩膀抖的像中了風一般。

臥室裏,媽媽依偎著何淩左肩,臉上帶著安詳的神情又睡著了。

何淩輕輕撫拍著媽媽瘦伶伶拱起的後背,替她梳攏淩亂稀疏的白發,不忍觸到那憔悴臉龐上的道道皺紋,眼酸鼻塞的他,眼前不斷閃現小時記憶中笑顏如花,氣質如蘭的媽媽,想像她這些年獨居鄉下,因他這不爭氣的兒子飽受非議的同時為他牽腸掛肚......

“對不起啊媽,不爭氣的兒子,沒能繼承爸爸遺志,辱沒了何家......”

原本瞇著眼發出均勻呼吸的媽媽聞聲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他,吃力的,重重的搖了下頭,擡起枯瘦的手臂指向何淩爸遺像前的小桌抽屜,示意他去打開。

何淩輕輕幫媽媽躺好,掖緊被角兒後起身走去小桌前俯身打開了抽屜。

空蕩蕩的抽屜中央擺放的一個淡藍色官府信封出現他視線裏,那信封扁扁的恍如無物,輕輕撕開封口後,噗地聲從裏面掉出來一張折成長方形的淡黃色紙張,展開紙張後裏面又出現了一張狹長的不夜城匯豐銀行活期無密存單,面額為十四萬英鎊,存款人名是何淩的父親何英,加蓋的市政府印信及簽名。

那淡黃色紙面上僅有寥寥數語:“茲有何李氏自願和解何英被刺一事,一次性補償何李氏母子撫恤費用十四萬英鎊,何李氏有生之年,再不得對任何人提及此事。”下面是何淩媽的簽名,旁邊是一串模糊不清的男人名字。

何淩還是第一次見到父親被亂軍暗殺身亡後官府給的文件,但這份非常潦草的文件卻給他一種強烈的幕後黑交易感覺,難道昨晚在夢虹家小書房遭遇鬣狗時,他所說那一切都是真的?當時盡管他匆匆簽署了鬣狗提供的那份協議,也僅是為了早點回鄉下來見媽媽的權宜之計,他根本不相信鬣狗說的話,他何淩十幾年來引以為傲的父親,堂堂不夜城守備軍官會是與奸商、人販勾結倒賣幼童的可恥之徒,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當他看到媽媽收藏的這份文件時,心裏頓時咯噔一下,鬣狗說的難道......不,即使是真的,他也絕不能在媽媽面前顯露出來,就像李嬸兒說的,父親意外去世,他失蹤幾年這兩件事的打擊導致了才五十多歲的媽媽重病纏身到今天地步,這秘密是死也不能說出的。

“淩兒......”聽到媽媽微弱的呼喚聲,何淩忙捧著那沓東西疾步走去跪伏到媽媽膝下床前,雙手將信函等遞去她手邊。

媽媽瞇起眼睛把那些東西推開,輕聲問他道:“你可仔細看過?”

“我剛看過了,是,我爸殉職時政府給的撫恤金證明吧?”

“......傻孩子啊,你再仔細看看何英名字上加蓋的印信全稱。”媽媽嘆息道。

媽媽竟然直呼父親的名字......這在何淩二十四歲記憶裏是絕無僅有的事情,以往每次對外人提及他,媽媽都會鄭重的稱其為何先生,就算只對著對他,也會說你爸何先生如何如何。

遵照媽媽意願,他再次打開那張淡黃紙頁,往下尋到父親名字後低頭一字一字的看著那圓形紅印信中的繁體字跡——不夜城市.....商聯?他心下一驚,忙拿過那張匯豐銀行支票去末尾蓋章處查看,竟然也是不夜城市商聯這麽一個奇怪的名字,他又看了看那張黃紙上的兩行半文字,遂擡頭望向一直在默默看著他的媽媽。

“你說這是什麽?”媽媽再次輕聲問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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