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背遂聳動鼻子嗅吸著那越來越濃的血腥氣，微瞇起眼睛，提足踮腳朝小臥室走去。

才一走到雕花鐵欄門前，他就看到了那股順著門縫地面緩緩蜿蜒出來的濃紫色血流，他彎腰從木門暗鎖的孔洞朝裏看去，赫然看到厲鬼般的葉艷，正手持半塊鐵鋸順著左肩胛，來回鋸割自己左大臂。

血肉模糊的鋸口下露出白厲厲肩胛骨，那吱吱聲就是因為鋸子在堅硬的骨頭上來回竄動時發出的聲響，噗噗落地的，除了傷口湧出的汩汩血流，還有她身上小瀑布般不斷滴落的汗水。

駝背掃了眼她粗細不一的雙臂，立即看出她是想斷臂越獄。這女人真是蠢得一比啊，斷臂要快刀猛砍，這樣下去鋸不幾分鐘不疼昏也得失血休克了，他無聊的起身剛要離開，忽地，一條借刀殺人的妙計湧入了他腦海。

他轉頭看看四周動靜，伸手探入鐵欄門，借由木門上的孔洞朝裏晃了晃手掌，瞬間那把血淋淋的鋸子從門洞裏穿刺出來，他看準持鋸手腕關節處，擡起右手猛一掌砍下去，持鋸者的腕關節應聲脫落，手掌軟踏踏垂落下去，鋸子叮鈴一聲落到地上。

駝背左手探入鐵欄門就地一掃，鋸子便到了他的手裏。木門忽地被人撞開，葉艷一頭朝他撞來，整個人右半邊身子瞬間竄出鐵門外，那只被自己鋸爛但沒斷開的左臂再次被卡住了，且是被鐵條勒進了深溝一般的鋸口內，她緊咬著早已破爛不堪的嘴唇，悶哼了聲垂頭昏了過去。

駝背忙從口袋裏摸出包興奮劑粉末塞進她嘴巴，一手用力按住她破裂的嘴唇，一手把她右腕關節推上，之後迅速掏出偷配的每個臥室門鑰匙打開鐵欄門，把她突出的右半邊身子退塞回去，旋即醒來的葉艷看到被他打開的鐵欄門時欣喜若狂，抓過他遞還的半截斷鋸，猶豫的看向大臥室。

“可憐的丫頭，千萬別去打斷主人好事兒啊，會要你命的。”

“那女人是誰？”葉艷嘶啞的聲調比窗外夜貓子笑聲還要瘆人。

“......聽說叫葉鶯，嘿，跟你一個姓哎，這可真是同姓不同命啊，聽說這位就是未來的正牌陳太太呢。”駝背附在她耳邊低聲道。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葉艷身上傳來一陣骨節卡巴巴響動聲，她那醜陋的身體似乎瞬間拔高了幾寸，眼神霍霍，口齒咯咯，唯一完好的右手指用力過猛攥著斷鋸，幾根手指被鋒刃刺穿她卻毫無感觸，腳步咚咚有聲的朝大臥室奔去。

駝背疾步倒退至廚房對面的衛生間門前站定，眼看葉艷持鋸撞開陳誓屋門撲入，旋即在陳誓驚叫聲中，葉艷把僅穿身棉布睡衣的葉鶯拖在在地上，抹布般拖扯了出來。

陳誓緊跟出來大聲呼救時，駝背立即從衛生間門前提著褲子竄到了厲鬼般的葉艷身後，一個手刀砍在她後肩頸要害處，葉艷隨即咕嚕一聲癱軟跌倒了，陳誓厭惡的一把撕掉被她拖扯著的葉鶯褲腳，把仍在昏迷中的她抱起來後才回頭看向駝背，那是他每次欲殺人滅口時才會傳遞給駝背的眼神。

駝背二話不說掏出一個繩套就要勒上葉艷脖子，陳誓看了眼尚未被驚動的廚房眾家傭，沖駝背朝外揮了下手，示意他帶出去處理。

駝背點點頭，脫下身上長衫三兩下把葉艷卷好包紮成一團，然後小跑兒著從衛生間提來拖把水桶，很快把鐵欄門內外的血流抹洗幹凈，重新把木門鐵欄門關鎖好，這才提起葉艷，轉身進入衛生間，從那個高高的窗戶裏跳竄出去，把葉鶯安置後好再次出來的陳誓，目睹駝背有條不紊的做完這一切，特別是他背著葉艷不走正門，而是從衛生間跳出去的行為，使得陳誓臉上再次露出欣賞的意味。

叼著葉艷包裹跳出衛生間的駝背，正落到二樓一家陽臺包壁寬大的外沿上，他雙手靈巧的攀援著各種管道電線，猴兒樣很快來到地面，大刺刺背著包袱從一樓側門走入了位於地下的另一群落中。

自從倭人炮轟不夜城並占領華界大肆屠殺以來，能提供庇護的各國租界成了避難人們的天堂，其中尤為法租界湧入人群最多，商賈富豪們占領了各棟地上建築物，流民百姓則湧入地下停車場同老鼠，蟑螂，野狗貓們共存。

就算是這蓋空氣，枕磚頭，汙水橫流的永夜之地，也不是白住的，入口處每天坐著三個業主雇來的纏頭佬，一手持刀，一手收錢。

任何人只要交得出一個銅板，他們便會發給該人一張可留宿一夜的紙片為憑證，第二天早晨檢查時，再把把紙片一一收走。好處是24小時有人值班，只要弄到一文銅錢隨時可以交錢入住，且從不要求提供各種證件，不查攜帶的隨身物品。

所以駝背堂皇的提著包裹來到纏頭佬身邊，從兜裏一下摸出七文銅錢遞過去，等他們拿出一張簽了起止日期紙片遞給他時，駝背又額外給了他們四文小費。

倆纏頭佬可高興壞了，起身湊過來要幫他擡包袱被婉言謝絕後，那倆人交換下眼神，從盛錢的鐵盒子摸出枚鑰匙，帶駝背去了停車場中為數不多的幾間屋子之一的門前，開門把他讓了進去。

黑漆漆的屋子裏有一張搖晃的破木床，上邊鋪著潮濕發黴的舊被褥，同樣零散的小桌子上擺著盞煤油燈，地上到處是老鼠盜出的潮濕土堆，墻上有數片噴射狀暗紅色的血汙。

纏頭佬殷勤的幫忙點著小油燈，駝背回身關好門，這才把包裹放在床上打開來。趁葉艷沒醒，他從腰裏拔出利刃，穩準狠的幫她把已斷了半邊的左臂切掉了，隨即團起他那件長衫狠狠塞在噴血處。用纏頭佬提來的熱水幫她洗凈頭臉，身上血汙，在已經止血的斷臂處撒了一層白藥粉，扯來纏頭佬的裹頭，重新把傷口包紮了一層。

跳下床來，他又掏出兩塊大洋塞給給那個纏頭佬，拜托他幫忙照看會兒這女人，最後用破床單包好葉艷那條斷臂，提在手中匆匆離開了。

當駝背輕輕敲開陳誓臥室門，給他看了眼包裹中葉艷卷曲的手臂後，陳誓被嚇得倒退了幾步，隨即皺著眉頭沖他朝揮揮手，示意他去處理掉這東西，但不等他離開，陳誓就摘下自己胸前那塊銀懷表，滿眼含笑的親手給他掛在了上衣口袋旁。

駝背感激涕零的拎著包裹再次從未衛生間窗口竄出去後，蹲在樓下陽臺壁沿上的他，回望了眼陳誓家的窗口，臉上終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狡兔三窟均已築好，接下來就看他們三方.....不，是四方勢力的博弈後果了，他麽，則只要坐山觀虎鬥，坐收漁利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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