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才知道那男孩是你同班同學，名叫陳誓。”

“陳誓......”葉鶯驀地想起那晚，六人照散場後，本來她跟陳誓約好就此私奔離開不夜城，但他又接到藥店老板的口信兒要他回去一趟，說是很快就回來的，可一去三個小時再沒回來。天上下起小雨，冷的不行的葉鶯於是想回家拿件厚衣服，結果就在自家後門外被埋伏著的家傭捂住嘴巴捆了，塞進馬車送去了鄉下祖屋。

“是啊，他說下午你們一起照畢業合影時，他欠了你點兒債，想去你家還你，結果正好聽到了葉艷母女的對話。

那天，他哭著跪在火堆前說，一定會給你報仇，從那之後我們再沒見過，不過聽說他很快成了大財商，昨兒剛聽鄰居說他突然失蹤了，找他貸款的生意人堆滿府門口呢。”

“他是個怎樣的商人？”葉鶯好奇的問道。

“怎麽說呢，可能你也聽到了他的風評不太好，但他沒出事前一直在做一件我認識特別好的事情，但凡本市人十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只要家中切實有為難遭災的事兒，申報到他管家那裏，經過核實確為實情後，就會得到他一筆不算多的無償貸款，直到本人有能力了就可以去做事還債了。有傳說沒法兒還債的人，只要把孩子租給他幾年也能抵債，我想是那純粹是詆毀他的流言。據熟悉他的人說，他做這件事是因為小時候哥哥遇難後到處借貸不著，眼看著哥哥死在面前受到了打擊，所以發財後才做這事兒的。光這一項，你算算一年得多少開銷啊，不瞞你說我老婆還去申請了好幾次貸款呢，每年都能拿到幾兩無息貸款銀，你可別小看這幾兩銀子，真能救人於水火啊。”

“說不定這正是他隱藏真實自己的得力偽裝呢。”

“十年滄海桑田，誰能不變呢，但有些內心的東西卻是一輩子都不會動搖的。”

“哈，比如你，還跟小時候樣，總愛把人往好處想。”

“你也沒變啊，還是那個外表大哈，內心敏感的小女孩兒。”

“哈哈，我在某些人眼裏的可是致命閻羅哦。”

“越是內心脆弱的人，偽裝越強大。”

“......後來，你去鄉下祖屋的事兒被她母女發現了沒？”葉鶯扭頭東張西望著，轉移話題道。

志文搖搖頭，輕笑道：“回家的路上，我下定了決心要跟葉艷退婚，就算終生不娶，也不願同那種蛇蠍心腸的女人在一個屋檐下過生活。可一聽我要退婚，她們又拿出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看家本事，在我家門店上大鬧不休，你父親也連番的托說客來說情。我不忍父母左右為難，自己去了你家當面警告葉艷母女，要再去我家鬧，我就拿炸藥來跟她同歸於盡。自此她們總算消停了，聽說沒過多久就跟城裏一家富商訂了婚。

那年年底，生意一向蕭條的店裏，突然接到一張去外地接收珍稀古玩的重單，開始自知體力不濟的父母堅辭不接，但架不住他們軟磨硬泡，又許諾了三倍的利好，之前因是我家主動退婚，葉艷母女討要了大筆賠償金，迫使父母拿出了畢生積才算搞定，所以看到三倍利好他們就心動了。我勸不下他們，想替他們接單，可雇主說我沒經過大事，不放心，堅持要他們出行。

開始還蠻順的，但到他們帶著大批收回的古玩回城時，不幸遭遇了亂兵洗劫，不僅主家所有古玩被悉數劫走，我父母也被他們綁了票。亂兵頭子派人送信來，要家裏拿三倍於那些古玩的銀子去贖人，我在親戚幫助下變了田產店鋪去贖人時，卻只見到了父母冰冷的屍首......還沒來得及掩埋二老遺骨，又遭古玩主家上門討債，最後凈身出戶還欠了他家上千兩銀子。好在有些老親戚，左鄰右舍的擔保著才沒被逼死。

這十年中，又遭遇了倭人襲擊到處顛沛流離的，今年初總算還完了所有欠債，變賣了老婆僅有的一點陪嫁首飾租下這家小店謀生。”

“阿姨跟叔叔都不在了......我都沒孝敬他們二老一天，你不知道，那時我一直在心裏幻想，要是。”葉鶯雙手捂臉哽咽不已。

“我知道，我也一直跟你一樣天天幻想過啊，我家就是你家，我爸媽就是你爸媽......可惜世事弄人，天不遂人願，好在你我至今都還好好的活著，我想爸媽他們在天之靈也能瞑目了。”志文忍著淚花，雙手顫抖著伸出去，又緊緊握成拳頭抽回來，轉頭看向供奉在屋子正北墻下的父母靈位。

葉鶯抓過毛巾擦幹眼淚，走去給志文父母上香磕頭祭拜了一番，坐回來桌前問他道：“三十兩銀子能買下這間屋子吧，能的話現在就辦，要是不夠我找何淩拿十幾兩不成問題的。”

“千萬別，如今沒分錢外債我做夢都會笑醒呢，也娶了妻有了子，如今又見到你好好的回來了，我還求什麽啊。”

“你不用，我也會把那些錢慢撒了的，總不能接活兒不要他們工錢吧？”

“那就少接點兒活兒，好好兒的過幾天舒心日子，也要想著......給自己找個依靠。”

“哈哈，我這種男人婆，又做了閻王差事，鬼都不願給我做依靠的。”葉鶯調侃道。

“丟了你，是我這輩子永遠不能原諒自己的唯一一件事......會再遇到的，否極泰來，一定會再遇到懂你，珍惜你的人，我，相信還有爸媽在天之靈，我們時時刻刻都會為你祈禱的。”

“......那邊，現在還有誰在？”一陣沈默後，葉鶯最終還是問起了家裏情況。

“我被債主追討時，曾去過你家想求你父親給擔保下，才知道他已病入膏肓，事因據說是葉艷自己離開富豪婆家私奔跟了一個新晉小開，不料婚後那家夥一直吃軟飯敗光了你家財產，還逼葉艷在家做暗娼......之後就在五年前吧，我老婆聽她在一起做過工的一個姐妹說，父母俱喪的葉艷被一個好心的大佬贖身買走了，你家那片老宅也已房倒屋塌成了片廢墟，前幾天我路過時還停下看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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