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痛苦往事

關燈
“張老板,小看我沒事兒,我父兄可都是耍槍桿子的哦,他們弄回來的都是上著萬能險的貨,另外,我也不是非你莫屬。不瞞你說,要不是白天你老婆熱情招呼,我原本打算去會朋友推薦的一位陳誓老板的。”葉鶯說罷,從他手裏拿走照片塞回口袋,開了門站在一側,一副送客姿態。

“啊哈哈,老哥跟你開玩笑唻,承蒙老弟看得起,就是扒房買地,老哥也要接下你這單買賣,說個價吧。”

“客隨主便,你給個價,合乎的話我立馬兒帶你去驗貨。”

倆人就這樣你來我往的討還價了數十個回合,終於敲定了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價碼,張三咬著腮幫子把算盤扒拉了好久,擡起頭來滿臉堆笑的對葉鶯道:“慚愧啊老弟,我盤算了下,把身家都過給你還差不老少呢,你看.....”

“那就只當咱們沒說這碼子事兒,我去找陳老板好了。”見她作勢欲起,張三忙回頭喊來如意給他端茶倒水,自己撈起褡褳沖她打躬施禮道:“別急、別急嘛老弟,容我出去串對些現錢回來,很快,很快啊。”說罷,不等她還言就急匆匆退出去,一邊沖如意惡狠狠使了個眼色。

眼看著張三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喧囂人流中,如意進來關了房門,抓起根木棒朝葉鶯走來,厲聲道著:“你到底是誰?真要跟著這惡魔供買賣?”

“小意,是我啊。”葉鶯擡手慢慢扯掉了覆在臉上的白色皮膜,露出黑津津臉蛋兒,恬靜靜的鳳眼,沖她伸開雙臂低喊道。

咣當,如意手中的木棒墜落在地滾去了墻角兒。

“......是你,果然是你這個調皮鬼,還跟從前樣愛搗亂嚇唬人,你這臭丫頭,這些年都去了哪兒啊......”她喃喃著朝葉鶯走來,卻因眼裏蓄滿淚花,無法看清路面跌跌撞撞,葉鶯走去一把抱住她那令人心疼的瘦削身子,倆人依偎著哭出了聲,好久才止住悲聲手拉手坐去床邊。

“好幾年前,陳誓跟張三在一起喝酒醉倒了,哭著說你在鄉下莊子裏被二姨太放火燒死了,我偷著在後邊兒哭了好幾天,想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個鬼馬黑丫頭了。”如意說著忍不住又抽哽起來。

“我那天正好鬧肚子,所以僥幸躲過了,陳誓,他還好......吧?”

“呵,他好著呢,人家現在是租界知名的慈善富商。”如意冷哼道。

“你呢,美妞兒,我記得那時你不是跟郭柯私定終身了都?咋會跟了這種齷齪男人?”

......

如意聞言眼色一陣暗淡,呆呆的沈默起來,葉鶯覺到不好意思了,剛想找話兒岔開這令人不悅的話題,如意沖她淒然一笑,緩緩開了口:“那天,我們幾個分別後,郭柯急著回家,我硬拉他去咖啡店坐坐,誰知剛一踏進門去,那場大爆炸就發生了。

當時只覺得眼前世界變成了一只五花八門的大魔方不停地旋轉翻覆著,我們緊緊拉在一起的手在眾人呼天搶地的擁堵踩踏中很快失散了,隨著令人窒息的劇痛襲來,彼此呼喚聲音也越來越微弱,直到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從幾乎窒息的惡臭中醒來,如意睜眼便看到一張倒吊在她頭上,腫脹青紫的嘴臉,一對濕漉漉的死白眼珠被眼洞裏彈出的幾縷紫紅色血絲牽扯著,在她額頭上方彈動著,不知那一刻就會啪嗒一聲掉落。

冷腥的血水從那滿是粘液的眼洞,撕裂到耳根的嘴角滴滴答答落進她兩鬢,眼角。

呃呃......不住幹嘔的她,哆嗦著想伸手去拍打床頭櫃上的小鈴鐺——前段時間初來月事導致身體虛弱的她隔三差五總是夢魘,心疼的姆媽接連幾天給她煲雞湯,燉燕窩,爸爸則在她隨手能觸到的床頭櫃上安了個碰到就鈴聲大作的小鈴鐺,好在她夢魘時趕來喚醒。

可這次夢魘跟以往不同,從前是意識清晰,四肢不聽使喚。這次她手腳很靈敏,卻苦於無法掀動密匝匝疊壓在身上的東西,一會兒便手腳酸麻無力抗衡了。

不僅如此,她每掙紮出一絲空隙,那些麻包一般死沈的東西便緩緩墜下來,把她朝更深,更臭,更憋悶的黑暗中壓去。

驚恐的她手腳踢蹬抓撓個不停,雙手被黏糊糊的血漿浸過,堅銳的骨茬劃過,雙腳剛掙脫亂糟糟發絲的纏繞,不小心又伸進了怒目不息的噴張血口。

頭臉更是無數次同嘴角咕嚕著血漿的破腦殼,鬢發精致面帶嬌笑,胸口卻變成空洞皮囊的美女親密擠挨在一處。

“姆媽,姆媽,爸爸,阿哥......啊啊啊快開燈啊,我鬼壓床啦。”她明知鬼壓床時的喊叫掙紮都是徒勞,仍控制不住的嘶喊起來,但那些無聲的密鄰們絲毫不為所動,依舊面帶凍結了的猙獰下沈著、擠壓著。光亮越來越少,呼吸越來越困難,如此下去不消幾分鐘她便會跟他們成為真正的友鄰了。

“嗷嗷...哦哦...”隨著一陣嘶啞嘀咕聲,一個肩背佝僂到腳面的老婆子蹣跚而來,在眾多安靜的死魚眼中看到仍活潑潑眨動的如意眼睛時,老婆子灰暗的眼珠霍地一亮,雞爪似得雙手挓挲著顫巍巍走來。

“好阿婆,救命啊,救命。”陡然見到活人的如意委屈的哭喊起來。

老婆子也不吱聲,圍滿破布的身子刺猬球樣蠕動到如意斜側,轉動著灰眼珠在她脖頸上下來回巡視著。

“阿婆你是哪個弄堂的,我家在西區四號有門店,我姆媽、阿爸不會虧待您的,求您搭把手拖我出去,一輩子不會忘記您大恩大...呃呃...”

老婆子嘴裏咕嚕著含混不清的話語,骯臟幹枯的手爪驟然扣到如意纖細白凈的脖子上對掐住,嗖地聲用力一扯,使她頭臉雙臂均耷拉到那堵青灰色人墻外側,盡管那姿勢使得她腰身幾乎對折,但對終於能大口呼吸的她來說不亞於天堂了。

可不等長籲了口氣的她道謝,隨著臉龐兩側一陣撕裂的劇痛,跪在她頭上方的老婆子拎著血淋淋的她那對水晶耳墜塞進了腰間挎包裏。

如意雙手騰空亂抓著按住腰下人墻,拼命朝外抽扯著下半身,一邊哀求著:“阿婆幫幫我,求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