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門被輕輕打開, 簡亦臨回頭，是孫姨在對他招手, 簡亦臨按掉床頭燈, 走出去關上門。而走廊的燈光在臥室中徹底消失之後，“睡著”的陸恒睜開眼, 他在黑暗中發了會兒呆, 不知在想什麽，隨後才側過身體真正睡去。

簡亦臨下樓的時候桌上已經準好飯菜, 孫姨讓他留下吃飯，他也沒客氣, 自覺作為陸恒的債主吃的十分理直氣壯。他家裏就他一個人, 平時正餐基本是外賣, 難得吃回這種在家裏煮的，更何況孫姨手藝很好。

“陸恒不吃嗎？”他在動筷前總算想起來問一句。

孫姨已經吃過，在一旁道：“讓他先睡吧。”

簡亦臨點點頭, 不再多問，一個人掃蕩一空, 又趴在椅背上和孫姨說了會話，把她的手藝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成功引起了孫姨的註意, “你要是喜歡可以天天過來，你以前不是經常過來嗎。”

以前說的是兩人還沒看上同一個人之前，只是這事孫姨不了解。

簡亦臨矜持的點點頭，回家的路上暗搓搓計算著六百萬夠吃幾頓的。他連車都沒開, 他家就在陸恒隔壁，慢慢溜達著也用不了多久，而且明天不用上班，還要過去蹭飯。

他打開燈，走進空蕩蕩的客廳裏，從自己那套緊身衣裏抽出手機，還沒按亮屏幕已經有一通電話打進來，不是尋常的固話或者手機號碼，他按下接通鍵：“說進展。”

“我只能給你提供他每日的行程，還只是那種兩點一線最粗略的，他具體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一點也查不出來。”

簡亦臨皺皺眉，正想說什麽，電話那頭仿佛已經能猜到他的情緒，繼續道：“我只是個普通的私家偵探，不管是羅仲的公司還是他們家，安保系統比市公安局還要好，我們的人連大門都沒進去過，實在是無能為力。”

簡亦臨深吸一口氣，無奈道：“好，我知道了，你們盡量跟著他，有什麽問題及時告訴我，別被發現，如果被發現了，你們應該知道怎麽說。”

“我知道。”那人簡短的說了最後一句話。

簡亦臨打開書房的門，從書架上抽出那本看了很久的《手外科學》。八百多頁的大開本，一年裏看了兩遍多，幾乎每天都在看，哪怕時間再晚總要看上兩頁才能安心。盡管如此，還是找不到心裏的那點感覺。

他把書拿到書桌上，桌上擺著一張相框，是一張集體合照。簡亦臨把目光落在其中一個身材矮小帶著眼睛的男人身上，那是他的好友吳凡，一個很好的……死人。

而站在後面的五個人裏，有方淇，還有他和陸恒。他把手搭在陸恒肩上，笑出一口白牙，陸恒穿著他的外套淡笑著看向鏡頭，那是他怕人著涼特意盯著人穿的。

簡亦臨伸手想戳戳陸恒的臉，伸到一半才發覺自己這個舉動有多幼稚，又趕緊把手收回來。

第二天一大早簡亦臨起床洗漱，放棄了例行的晨跑直接溜達著進了陸恒家。

孫姨正在準備早飯，看見他進來立刻道：“亦臨啊，你你能不能去叫少爺起來？”

簡亦臨剛一進門就把屋中環顧了一遍，沒看見人，聞言驚訝道：“他一直睡到現在？”

孫姨點點頭。

簡亦臨輕輕嘀咕一句：“怎麽這麽懶啊。”一邊擡腳上樓。

他推開陸恒的房門，陸恒的身體還埋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英俊的臉。簡亦臨坐在他的床邊，盯著他看了半響，伸手推推他，“陸恒，起來了。”

陸恒被簡亦臨叫起來的時候還有些迷糊，看到身邊的簡亦臨很快就清醒了，他把手蓋在簡亦臨臉上，把人推開。

簡亦臨被他推的微微往後仰，趕緊用手拽住他的手腕。

陸恒做起來要下床，想把手收回來，簡亦臨卻抓著他不放，捏了捏他的腕子，皺眉道：“你是不是瘦了？”

陸恒盯著他，不知道他是在和什麽時候比較，淡淡道：“不知道。”

簡亦臨壓下心裏那點火：“怎麽可能不知道？”

陸恒沒再理他：“起來，我要疊被子。”家裏人少，有些事要自己做。

簡亦臨放開他的手，無奈道：“你去洗臉，我幫你弄。”

陸恒點點頭，徑直去了浴室。

陸恒再出來的時候簡亦臨已經收拾好伸著兩條長腿在臥室裏東張西望。簡亦臨朝他看過去，陸恒換下了昨天沒來得及脫的襯衫，換上一套家居服。今天是周六，他也在家休息。

“你怎麽過來了？”陸恒和簡亦臨一起往外走。

“我來蹭飯，”簡亦臨發現自己一不小心說了大實話又趕緊補救道：“我是你債主，我過來吃飯就當你在還我錢了。”

陸恒偏頭看著他：“債主？”

簡亦臨煞有介事的點頭：“就因為你昨天在我車上睡著了，害得我沒比成，輸了六百萬。”

陸恒皮笑肉不笑：“你自己作死，我昨天沒準還救了你一命呢，怎麽不說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簡亦臨不滿：“什麽叫作死，我那是業餘愛好。”

陸恒在餐桌前坐好，敷衍道：“哦。”

三人一人一份早餐，簡亦臨的比別人稍微多了點，但也吃的一點不剩。倒是陸恒的還剩了一半，就起身離開了。

“哎……”簡亦臨沒叫住人，氣呼呼的翻了個白眼，把陸恒的那份挪過來，咕咚咕咚喝了他剩下的小半杯牛奶，又把其他的三兩下吃下肚。對孫姨控訴：“他這是浪費糧食！”

孫姨笑著收拾他吃空碗盤，“少爺吃的多了對身體不好。”

簡亦臨點點頭，這他也知道，所以才沒把人硬拉回來。

“不過這段時間少爺胃口的確不太好。”孫姨又補了一句。

簡亦臨起初有些擔心，但轉瞬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快有一年了？”

孫姨想了想，“是。”

簡亦臨輕輕哼了一聲，“那您就不用擔心了，沒什麽大事。”就是求而不得。

孫姨似懂非懂看著簡亦臨，雖然是骨科的，但想著簡亦臨好歹也是個大夫，於是點點頭。

簡亦臨走到電視旁邊的架子，在上面翻了一圈，把所有恐怖片都挑出來，想了想又掃了一遍把悲情片也拿走，剩下還有幾部沒看過的，他拿出一張放進機子裏。

電影放著片頭曲，簡亦臨趴在沙發靠背上握著空盒子對孫姨揮手，“到時候陸恒問起來就說是我借走了。”

孫姨早就了解他這個經常過來的翻片的習慣，應了一聲。

簡亦臨從櫃子裏翻出個袋子把那些碟片裝好，靠在沙發上看電影，從頭看到尾確定沒什麽刺激性鏡頭才拿出來放到架子上。

他正準備看第二張，就見孫姨端著一盤水果要往樓上走，簡亦臨趕緊走過去：“是不是拿給陸恒的？”

見孫姨點頭就果斷接過來：“我幫您拿上去，您休息一會。”

孫姨被他推著後背往回走，“少爺一向不怎麽吃，你看著他一點。”

簡亦臨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好的。”

這個時候陸恒一向在書房處理公事，簡亦臨在門外敲門，得到回應端著盤子走進去。他把東西放在陸恒旁邊的桌子上，陸恒擡頭看了他一眼，“多謝。”

“嗯。”簡亦臨應了一聲，從一旁拖了個椅子過來放在他身邊。又自顧自走到書架旁。

陸恒看著他，“你不走？”

陸恒的書架有一小部分，放著簡亦臨的書，大部分醫書，還有一些漫畫。這段時間裏竟然還給他留著。醫書看完了，漫畫還剩了幾本沒看，只是後來他很少過來，也沒再買回家，就一直拖到現在，“我要看著你吃。”他還記得上次看到的地方，直接從中間抽出那一本坐到陸恒身邊。

陸恒淡淡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書裏還夾著書簽，簡亦臨拿出來放在一邊，從上次看過的地方繼續看。他一邊翻書一邊戳旁邊的水果吃，他書翻了十幾頁，陸恒一口沒動。

簡亦臨又戳了一個，想了想，遞到陸恒嘴邊。

陸恒張嘴吃了。

簡亦臨：“……你還要我餵你？”

陸恒嘴裏嚼著東西，含糊應道：“嗯。”

簡亦臨：“……”

愛吃不吃。

簡亦臨戳一個，我的。再戳，我的。戳，嘆口氣，“張嘴。”

簡亦臨漫畫沒看完一半，盤子已經空了。他把盤子推到一邊專心看書。打鬥場面正進行到高潮，身上突然靠過來一個人，簡亦臨趕緊接住他，“祖宗，你又想幹嘛？”

陸恒擡眼看他：“你叫我什麽？”

簡亦臨打哈哈：“沒什麽，口誤。”

陸恒閉上眼：“頭暈，給我揉揉。”

簡亦臨這次沒再說別的，擡手給他揉按，時間仿佛又回到一年之前。他們那時還是無話不談的好友。

陸恒直起身的時候，簡亦臨感受著懷裏突然消失的重量，有些遺憾。

簡亦臨在這裏蹭了中飯和晚飯，和陸恒在書房待了一天，陸恒看的都是公司文件，也沒避著他。等到離開的時候，簡亦臨拿走了那些光碟，還有那幾部沒看過的，最後又把架子看了一遍，確定留下的是一架溫馨甜蜜才滿意離開。

陸恒在書房接了一通電話，是他的秘書宋紀打來的，“陸總，明天羅仲給方淇舉辦了一個聚會，您要不要去？”

陸恒合上最後一本文件夾，“他去嗎？”

“他明天要在醫院值班，應該去不了。”

“嗯，我不去了，”那明天簡亦臨也不會來，“你是不是喜歡方淇？”

他這話問的突然，宋紀一驚，他最近和方淇見面的時候陸恒都在場，但不超過五次，竟然被看出來了，“我……”

陸恒打斷他的猶豫：“你明天替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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