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則曾經是馮林的同窗, 只是學術上的造詣一直比不上他。畢業後一起到鄭家的企業工作，馮林擁有一間自己的實驗室, 兩人基本上也沒什麽交集。只有極為稀少的幾次討論學術上的問題。這次王則過來就是有問題想向馮林請教。

陳森躲得的快, 簡亦臨則被撞了個正著。

馮林看向簡亦臨，溫聲道：“臨臨, 你去樓上休息。”

簡亦臨點點頭, 便要往樓上走。

“等一下，”王則連忙叫住簡亦臨, 又對著馮林笑笑，“我還想看看你的這位病人呢。”他比馮林矮些, 身上還套著白大褂, 仿佛剛從實驗室裏出來。可看他身上的氣質, 與其說是常年和藥劑為伍，更像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

馮林微微皺眉，雖然這曾經是他說的, 卻不太喜歡被人這麽稱呼簡亦臨。而且這事他只和鄭非說過，鄭非現在卻又告訴了王則。

可也沒什麽理由避開王則。況且王則想看, 總會有辦法，倒不如現在就在他眼皮子低下看著。

“臨臨，過來一下。”馮林招呼簡亦臨。

簡亦臨坐到馮林身邊, 對著王則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王則把目光落在簡亦臨身上，仿佛在看著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只是目光中除了讚賞和驚嘆，還有隱隱的嫉妒。廢了很大力氣才壓抑住想要上手撫摸的沖動。

“據說是沒了全部記憶，我對這方面還有點研究, 需不需要我來幫他看看？”王則話是對著馮林說的，只是目光卻仍忍不住黏在簡亦臨身上。

簡亦臨坦然的回望，仿佛沒感受到他那細微的惡意。

馮林的聲音漸漸冷下來：“多謝，他現在過的很好，也不想找回之前的記憶，就不勞費心了。”

王則遺憾的嘆口氣，但也沒再糾結這個，換了個話題：“他不是有個男朋友嗎，怎麽沒看見？”他似乎把“男朋友”三個字在嘴裏嚼了嚼，才食之無味的吐出來，語氣裏帶了點輕蔑，像聽了個一點兒趣味也沒有的笑話。

“他出去了，不在。你要是找他可以下次再來。”馮林不善的看著王則，示意他有話快說。

王則似乎這時才想起自己的來意，從隨身帶著的文件包裏抽出一沓紙，翻開第二頁，開始和馮林“探討”。

不管王則到底是來幹嘛的，卻也待了一個小時才走。這段時間簡亦臨已經上樓，陸恒則在餐廳的隔間裏和陳森大眼瞪小眼。

等王則走後大家才又重新來到客廳，陳森隨口說了一句躲避的原因。卻讓馮林深深皺起眉，“他怎麽會去我的實驗室。”

他把實驗室建在基地外，一是因為那裏的地方足夠大，能裝的下他的那些東西。二是為了減少別人發現簡亦臨的可能，所以也和鄭非說過不讓其他人進那個地方，特別是研究人員。用的原因是不希望別人偷窺他的研究成果。這話倒也沒錯，任誰也不希望別人不請自來的拿走自己研究的東西。

可王則不僅去了自己的實驗室，還是和宋寬一起，這多半是鄭非的授意。他現在去找鄭非問，能得到多半是搪塞的話，就好像當初鄭非問他簡亦臨的事，他也同樣找借口騙過去。

現在讓他費解的是，王則究竟背著他去過多少次自己的實驗室，又去幹什麽？他基地裏的那些守衛都是鄭非的人，他之前對鄭非信任，才從不懷疑，現在才知道鄭非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光明磊落。

馮林把這事和大家說了，可不管原因是什麽，他們現在都沒有解決辦法，整個基地都是鄭非的，就算他派王則去剽竊馮林的研究成果，他們也不能拿鄭非怎麽樣，更何況還沒有證據。

而從馮林家離開的王則直接去了鄭非的住處。

鄭非穿著便服，坐在沙發上看一份資料。見王則過來，放下手裏的東西，“你見過人了，怎麽樣？”

王則見過禮，在他對面坐下，“看不看都沒什麽區別，我不會失敗的。也就是你太過小心。”

鄭非翹起腿，輕輕笑了下：“好不容易看見一個活的，我當然要小心一點，還有……”他突然用鷹隼般的目光看向王則，“他是我的，你不要動什麽歪心思。就算沒有你，我還可以找別人。”

時間據陸恒他們來到長安基地已經過去一年，這段時間裏陸恒幾乎每天都帶著簡亦臨出去，合作過近百個形形色.色的小隊，兩人幾乎是半個基地成員的救命恩人。

陸恒又用晶核結交不少基地的中高層。在長安中算是混的風生水起頗有名望。他的異能在這一年裏也升到三級，而別人不知道的是，陸恒沒依靠過晶核只是憑借自身的鍛煉和天賦。

異能升級最簡便的方式是晶核，其次是努力與天賦。小部分人認為晶核提升的方式是拔苗助長，所以更多的依靠鍛煉，以期獲得純粹的異能。陸恒不用晶核的原因倒沒這麽高尚，只是因為窮。

馮林作為一家人對於陸恒這一年的成果還是很高興的。而更讓他滿意的，是這一年陸恒對簡亦臨的態度絲毫沒變，這段閃電般的愛情似乎有長相廝守的征兆。

簡亦臨吃完飯滿足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愉快的嘆了口氣。陸恒湊過去吃豆腐，把手伸進簡亦臨的衣服裏：“我也摸摸。”

馮林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如今家裏的分工十分明確，簡亦臨負責做飯，他負責洗碗，陸恒……負責吃。

簡亦臨拉著陸恒，對走進廚房的馮林道：“我們去書房了。”

馮林把碗放進洗碗機，聞言手一抖險些摔了手裏的碗，他穩下心神，若無其事的應道：“嗯。”

家裏的娛樂活動就這麽一點，馮林擺在家裏的光碟已經被三人看了五六遍，看個開頭就能聯想完整部劇情。所以現在飯後主要是去書房看書，好在馮林的書房裏除了專業書還有不少小說可以打發時間。經常是三個人一起，各看各的。不過馮林是自己窩在一個單人沙發上。而簡亦臨緊挨在陸恒身邊，兩人不時還會湊在一起接個吻，不知道是在看書還是在調情。

馮林剛開始還會怒視過去，後來習慣了，深刻的反思了自己的不淡定，也就不再管那兩個貨。

陸恒打開書房的燈，書架最邊上是他昨天新拿回來的幾本，舊的看完了，現在正好拿新的，陸恒走過去，卻發現書架上多了幾本他沒見過的。

馮林的專業書從來不和他們看的混在一起，而且分門別類的擺放的十分整齊，基本不可能出錯。只是現在擺在這裏的明顯不是他們的書。

陸恒拿起一本翻看，是本外文書籍，不少艱澀的專業詞匯。陸恒的原身雖然文化不低，但精通的語言只有國語。

“馮林想讓咱們看到這些，也沒考慮咱們的文化水平。”陸恒把手裏的書示意給簡亦臨看。

簡亦臨往上掃了一眼，笑了笑：“幸好自帶翻譯功能，不然就尷尬了。”

兩人掃了眼擺在上面的書，沒細看，只是了解了大致的內容，基本都是講克.隆技術的，還有一些社會倫理學的書，以及一篇論文。看題目應該是反對克.隆人技術，陸恒一目十行的掃過那些大段的說教，目光落在一句話上：那被制造出來的，還是人嗎？或者說，還會被當做人嗎？

這句被畫了重點，看墨跡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

陸恒摸摸簡亦臨的頭，感慨：“你這身體的原身還是個高科技產物。”

馮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直等著陸恒兩人下來，難得有些焦躁，以往等待實驗結果都沒這麽焦灼過。他當時把那些東西放上去只想著攤牌，都忘了考慮人家能不能看懂。現在也只是在等陸恒兩人看完的反應。

陸恒他們也沒讓他多等，大致看完就直接下樓看馮林。

馮林聽見聲音立刻擡頭向兩人看過去。

陸恒見他這樣子也不跟他賣關子，直截了當道：“你想告訴我們亦臨是蘇昳的克.隆體？”

馮林好像被最後三個字驚了一下，又看著若無其事的坐在他對面的兩個人。陸恒還隨手給簡亦臨剝了一個橘子。

馮林向簡亦臨看過去，下意識的教育，“大晚上的，怎麽還吃？”

簡亦臨對著馮林無辜的眨眨眼，扯下一瓣塞進嘴裏，嚼了嚼咽下去，又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

馮林發覺自己搞錯了重點，想要把氣憤搞得嚴肅一點，只是對面的那兩個人實在讓他嚴肅不起來。

簡亦臨自己吃一瓣，餵陸恒一瓣，場面十分和諧。

險些讓馮林以為剛才陸恒說的那話是他的幻覺，只是心裏那些沈甸甸的緊張也被這兩人的態度淡化了不少。

陸恒見吃完了，又給剝了一個，見馮林一時半會楞住了，自己說道：“不管他是誰，現在都是我的男朋友，你不用擔心這個。”

馮林嘆口氣，遲疑道：“如果連他對你的喜歡都是假的呢？你不好奇他為什麽那麽快就喜歡上你嗎？”

陸恒想了想，“你之前問過我他第一個見到的是不是我，是不是和這有關？”

馮林點點頭，“我對他下過暗示，會喜歡上第一個遇見的人。”

陸恒：“幸好，第一個看見我了。”

馮林：“……”

這是一般人的反應嗎？

簡亦臨嘴裏嚼著橘子，也想發表高見。馮林沒好氣的看過去，“吃你的吧。”

於是只好委委屈屈的閉上嘴。

雖然有過暗示，可簡亦臨對其他事物的理解應該是正常的，現在知道真相也沒有什麽特殊反應。

“還吃得下東西。”馮林在心裏劃重點。

陸恒摸摸簡亦臨的頭，問馮林：“你想讓他看見的是鄭非？”

馮林點點頭，“嗯，蘇昳死後，鄭非找到我，想讓我找到方法覆活蘇昳，我找了四年，試了很多方法，都沒能成功，才動了克.隆的心思。”

“最早的克.隆技術需要母體子宮，胚胎一點點發育。那種技術早在六百年前就已經成熟。鄭非不可能等一個嬰兒長大，而成年體的克.隆也是我這些年業餘的研究課題。在一年前我終於找到了方法。末世後才終於付諸實施，我……”

他琢磨了一下用詞，卻沒找到更好的，只好道：“我制造了臨臨，還在其中加入了我的基因。”

“我喚醒了他，給了他心裏暗示，那時他愛上的是我。我教會了他很多常識，”他溫柔的看著簡亦臨，似是在回憶之前的事，“他那時什麽都不會，吃飯穿衣這些事都是我教給他的。”

陸恒卻打斷道：“不過這只是一次實驗。”

馮林深吸一口氣，“對，這只是實驗，確保我的暗示有效，他的確可以愛上第一個見到的人。在得到結果後，我洗掉了他對我的記憶。給他輸入藥劑，讓他重新陷入沈睡。”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半年前，那之後我一直想讓鄭非過來見他。”

陸恒看著馮林，“可是鄭非一直不知道亦臨的存在。”

“因為我開始後悔了。我之前喜歡鄭非，雖然感覺漸漸淡了，但是看著他為了蘇昳痛苦，還是想幫他解脫，也是為了給自己的戀情一個終結。可是我現在不想把臨臨隨便送人了，如果鄭非不喜歡他，那臨臨該怎麽辦。”

“你開始把他看作一個人了。”陸恒道。

馮林被這句話震了一下，深深捂住臉：“對，我有了那些想法之後，才漸漸意識到自己一直把他當個物品。我那次回去本來想把他的暗示解除，讓他做個正常人活下去。卻……”他這段時間都快把對陸恒的不滿忘了，現在又回憶起來，頓時咬牙啟齒道：“可是他看見了你。”

已經愛上了別人再解除暗示是十分痛苦的，而陸恒又好像對簡亦臨很有好感，馮林才沒動手。而清洗記憶作為心理學的治療手段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是很危險的事。所以一直到了現在。

陸恒點點頭：“你之前一直瞞著，怎麽現在願意說了？”

馮林卻搖搖頭，“自從臨臨誕生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想找人傾訴這件事，可是又不敢告訴別人。”

人體克.隆在這個國家本來就是非法的，馮林只是憑借著對技術的癡迷在研究。而現在這個成功的案例被人知道也會競相爭奪，對簡亦臨十分不利。

馮林把心裏想說的說完了，心裏的大石也算放下一半，看著簡亦臨，終於能說出自己想說卻又一直不敢說的話：“臨臨，我是你的父親。”雖然在理論上講應該是兄弟，不過這不重要。

簡亦臨：“……”

總有人想當我爸爸。

作為簡亦臨“上一任父親”的陸恒：“……咳。”

坐在自己辦公室裏的鄭非摘下耳機，露出笑容：“原來你早就應該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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