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四個世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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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部落裏死了第三個人。離陸恒家不遠,推開窗戶就能聽見隱約傳過來的哭聲。

死者需要在神像前火化, 然後將骨灰灑進林中, 生於自然,歸於自然。

葬禮整個部落的人都會參加, 簡亦臨站在人群之中, 看著中間架起的木臺。這次死的是一只亞獸,與他相似的貓耳獸尾。火焰從下至上漸漸吞噬亞獸的身體, 只能從冒氣的濃煙中模糊看到他清秀的面貌。

簡亦臨深深閉了下眼,又把目光落回去。陸恒站在他旁邊, 伸手輕撫他的背脊。

“這不是我的錯”。衛召站在人群之後, 遙遙能看見中間的情景, 眼中映著那熾烈的火光,在心中緩緩對自己說。“我也想救他們,只是沒辦法。如果不是我, 那兩個人也活不了。”他掃過人群中自己唯二救下的人。

他的確救了人,甚至可以說盡力。卻不該給人徹骨的絕望和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陸恒拉著簡亦臨回家, 看著他坐在床上,用手捂住臉。

“我之前還和他吵過架。”簡亦臨的聲音從掌下傳出。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陸恒想了一會, 覺得可能是剛剛那個亞獸。他坐在簡亦臨身邊,放柔聲音:“什麽時候吵的?”

“應該快三個月了。”

陸恒:“……”

竟然還能記得。

他揉了揉簡亦臨柔軟的頭發,把人摟在懷裏,溫聲問:“為什麽吵架?”

“他和我長得像, 你多看過一眼,怕你移情別戀,我就過去找他。”

這可以說是很亞卡了。陸恒都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多看過一眼,也從不覺得他家毛毛和誰像。但也沒說這些,“嗯,吵贏了嗎?”

簡亦臨低聲嫌棄道:“嗯,我不知道他戰鬥力這麽低,差點被我說哭了,還害的我哄了半天。”

陸恒嘆了口氣,拉開簡亦臨的手,給他擦眼淚,柔聲哄他:“別哭。”

他拉開的手掌下,已經淚流滿面。

那個死去的亞獸是部落裏經常來找簡亦臨玩的幾個獸人之一。卻不知道他這個朋友原來是吵架吵來的。

陸恒摟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用下巴蹭蹭他的耳朵,“我怎麽不知道這個事?”

簡亦臨將臉埋進他懷裏,“你那時出去捕獵了。”

“哦,那你告訴我,我出去過的這段時間你都和多少人吵過?”

簡亦臨趴在他懷裏一時沒說話,好像真的在數,過了一會才開口,“應該有五六成的雌獸和亞獸。”

陸恒:“……”

他本來是想說點別的讓簡亦臨換個心情,沒想到還能問出這種“密辛”。

他輕輕捏了捏簡亦臨的脖子,“怎麽不告訴我?”

簡亦臨抖了抖被他蹭癢的耳朵,“怕影響我在你心裏的形象。”

陸恒逗他,“你在我心裏還有什麽形象?”

簡亦臨低低哼了一聲:“謙謙君子。”

陸恒皺眉思考,困惑的問:“那是誰?”

簡亦臨擡起頭,用通紅的眼睛瞪他。

陸恒笑了下,安撫的揉揉他的耳朵,抱著人輕輕拍哄。

他經歷三個世界,除了任務外,基本把自己當個局外人,唯一能讓他產生別樣情緒的只有簡亦臨。而別人的悲歡榮辱從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有點像剛來這個世界的衛召。而他和衛召不同的是,別人悲歡別人的,他不放在心上,也沒興趣插手,更不會去中傷那些無辜的人。

而現在的衛召,也想把自己當個局外人,只是自從他開始在乎這個世界的人對他的想法之後,就已經開始“融入”這個世界,而他選擇的融入方法,卻是最卑劣的一種。

陸恒低聲哄著人,一邊想著自己剛剛有些酸澀的心情,那是在見到淚流滿面的簡亦臨後。那種感覺不是對著簡亦臨的,這個人的悲喜他從來都能感同身受,自然清楚是什麽感覺。不是對著簡亦臨,那應該就是對著那個逝去的生命。他一時覺得有點新奇。

簡亦臨情緒剛平覆的差不多,門外就響起敲門聲。他們家門外的那個木柵欄就是個擺設,來找他們的基本都自覺邁過來叫門。

簡亦臨從陸恒懷裏退出來開門,“彌拉,你來送藥嗎?”

自從陸恒在空地上說了那番話,雖然沒人願意試藥,但也幾個人後來找到他們說願意幫他們找藥。彌拉是最積極的一個,這些天經常給他們送來很多沒見過的藥草。

彌拉看見簡亦臨的紅眼睛,知道他和那個亞獸關系好,安慰幾句。又搖頭道:“我不是來送藥的,我是想問問你能不能……”他低頭猶豫半響,才又開口:“能不能讓力塔也試藥?”

簡亦臨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彌拉,“你是認真的嗎?”

雖然他們說需要找人來試藥,也說過試藥的人越多,找到的可能性就越大。但也能理解大家心中的疑慮,不試藥可能還可以多活幾日,現在還有衛召那個“神藥”在,大家心裏的僥幸就又多一點,而如果試錯了藥,死得可能更快。連阿魯都不能準確的分辨所有的植物,更何況是他這個沒學幾年的徒弟。大家會擔心也是自然的。

敢來試藥的除了想活下去,還要做好赴死的準備。

彌拉被問的瞬間紅了眼睛,力塔是他唯一的兒子,如果不是沒別的辦法,他也不願意讓力塔冒險。力塔生病的晚,可是年齡太小,身體比不上那些成年的獸人。惡化的就更快。可是喝了衛召的藥一點效果也沒有。眼下他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而且這幾個月他沒少給簡亦臨找藥,也知道這個阿魯的徒弟是多努力。就比別人更信任簡亦臨一點。

彌拉雖然擔心,還是緩緩點了下頭,“讓他試吧,我和力塔商量過了,他也同意了。”

力塔其實對自己要做什麽並不十分清楚,也不能透徹的了解可能會有的後果,不過他喜歡這兩個總是幫著自己的哥哥,反而比起自己母親更信任簡亦臨他們一點。

簡亦臨見他同意也不再多說什麽,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試藥。他回屋拿出沒過的幾樣采藥,交給彌拉,告訴他服用的時間。他們之後還會去找力塔問問效果。

等彌拉帶著藥走,簡亦臨又拿著藥去找阿魯,阿魯這些天吃過幾十樣草藥,卻沒一點效果。簡亦臨把要試的送過去,又和他說了力塔願意試藥的事。

阿魯輕輕嘆了口氣,有些慚愧道:“這本來應該是咱們醫者的事,現在還要再去麻煩他們。你把那些有問題的藥拿來給我試,吃了沒什麽問題拿去給力塔。”

他不知道簡亦臨他們在親自試藥,但有些之前知道效果的藥他也是要一一試過的。除了那些吃了之後會產生嚴重不良後果的,他們一個沒放過,一樣樣都要試一遍。有的東西吃了後會產生疼痛,暈眩,麻痹的也要試。阿魯說的,就是會有這些副作用的,由他來試,剩下應該比較安全的就拿去給力塔。

“他還小,不用吃這麽多苦。”阿魯緩緩道。

簡亦臨點點頭,這既然是阿魯的心願,他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思。

除了那些知道藥性的,還有不少找回來的新植物,大家一直以為簡亦臨是憑借著經驗分辨好壞,來給他們試。也沒想到簡亦臨他們會親自試過,再給他們。

簡亦臨把那些沒見過的植物分成兩份,大的留給自己,小的給陸恒。他們試起來阿魯他們要快的多,而且只要試藥的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就算吃到有毒的,最多三天就能好。哪怕是致命的,也不過是虛弱三天。

雖然部落周圍並沒有這麽多見血封喉的植物,但照著他們這個試法,還是不免遇到有毒的。

陸恒忍著劇痛躺在床上給簡亦臨描述藥性,“……不致命,不過能疼掉半條命。”致命的東西他們會感覺到特殊的冷意。他一一指點完身上的感覺,又勉強笑著貧了一句。

簡亦臨記完放下筆,給他擦去額頭上疼出的冷汗。

陸恒給他擦眼淚,笑他,“哭包,怎麽又哭?”也沒等簡亦臨回答,張開雙臂,“心疼啊,來,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簡亦臨抱著他,忍住淚,湊過去吻他的唇,“那我再給你一個加強版。”

陸恒那話還是跟簡亦臨學的,簡亦臨試的藥比他多,這種時候自然更多,每次疼的狠了反而不哭了,只是窩在他懷裏撒嬌似的讓他抱著。

簡亦臨在床邊陪著陸恒,一邊試別的藥,每次陸恒吃到那些有毒的,他都想自己去試一遍,可也知道現在不能意氣用事。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部落中的人漸漸越病越重,還有幾個新病的,也先像衛召求過藥,衛召照例偷偷熬了幾碗東西給他們送過去。還有喝過的見衛召拿出新的,也曾試著再去求藥。試圖用數量壓過質量。不過衛召的意思也很明確,神明給每個人只提供一碗藥,好不好全看天意。

他第一次那些草就是隨便拔的,也記不住都拔的什麽,第二次不可能再和第一次一樣,自然不敢再給第二碗,免得露出破綻。

大家對“神藥”的那點期冀隨著病情越來越重也漸漸開始動搖,而他們所知道部落裏那兩個試藥的人,阿魯和力塔,雖然病沒治好,但也沒出現什麽意外。對簡亦臨雖然還是懷疑,但現在實在沒別的辦法,來找簡亦臨說願意試藥的人越來越多,畢竟這可能是他們最後的希望。雖然這個希望也是建立在大海撈針之上的。

試藥的包括了所有性別,有大人有孩子。在知道簡亦臨提供的那些藥的特性之後,竟然有的成年真獸提出了和阿魯同樣的請求,把有副作用的給他們,沒什麽問題的留給孩子和雌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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