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足以說服自己接受眼前的情景，蘇青青站在路這邊看，想等到哪怕只有一個焦躁的司機開門出來，嚷嚷一聲“前邊兒怎麽回事”之類的話。

沒等著。

神啊！這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啊！蘇青青不得不走了，她的單子上還有那麽多醫院呢。

我也得淡定一點兒！淡定啊、要淡定！

還是不夠淡定，打聽消息的時候忍不住提了一嘴。人家想一想，輕描淡寫：“哦，可能是臨時交通管制——你可以坐地鐵呀。”

不懂。但是好像知道為什麽地鐵裏那麽些人了。

厚著臉皮跟人套了一天近乎，晚上回去就覺得格外疲憊，很想像日劇裏的上班族，跟同事約個小酒什麽的。

可惜沒有同事。

蘇青青出了地鐵，站在過街天橋上發呆。晚霞真壯觀啊，像天國裏的山和海。它們從樓群的這一邊撲過來，似近似遠，看久一點兒就生出恐怖來，仿佛人要搖搖的站不穩了，將被它們壓倒在塵埃裏。

大自然的美，令人敬畏。

但是地上的生靈並沒有多少時間去註意它們，橋底下的車像碼放好的餃子似的，被巨大的傳送帶運走一批又一批，橋上擺攤的抓緊時間做著生意。

蘇青青想買一雙軟軟的運動鞋，挑來挑去就是沒有。只得將就著買了，就地換上，再一瘸一拐的去附近的小超市買創可貼——才兩天，腳上已經打出泡了。

回去照例是先洗個澡，然後用指甲把水泡掐破了，讓組織液流出來，過一會兒再擠一次，把浮皮按回去，創可貼虛虛地蓋在上邊，算是松了口氣——折磨她半下午了，疼到沒有脾氣。

跟鄧女士聊天，細細地問他們都吃了什麽，用耳朵過癮。鄧女士聽說這兩天都是糊弄的，催她出去吃飯，嘴上答應了，腿是不肯答應的。

累死我算了～。

還得洗衣服，照這麽個奔走法兒，衣服絕對是帶少了，等不到打包回去洗的日子就得穿餿衣服了，還想找工作呢？是去丐幫應聘嗎？

人家鄧女士算是人才了，想象不到我們底層老百姓找工作的辛苦哦～。

蘇青青對著鏡子做鬼臉兒，我是新一代的勞動人民！無所畏懼的無產者！平凡而偉大！就問你們怕不怕？！哼哼！

然後滾回去再老老實實投一波兒簡歷。

多麽偉大的勞動人民也得找飯轍啊，嚶嚶嚶。

第 24 章

很多醫院是不跟招聘網站摻和的，得細細地查找，蘇青青查的腦子亂糟糟的，哈欠一個趕著一個的打，連字都看不清了。

困到崩潰，不行了，定幾個鬧鐘，明天早上再接著找吧，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結果早上只聽到最後一遍鬧鐘。勉強起床，意識還不知在哪裏飄著呢。看看自己的腿，嗯，膨脹了。

昨天都沒想著按摩一下再睡呢。按摩一下就好了。今天穿長的裙子吧……腳上的創可貼可以撕掉了，出水泡的地方皮都繃緊，摸起來硬硬的、滑滑的。

挺好，又可以自由地行走了。

嗯……往哪兒走？煎餅攤都沒出來呢吧？

這麽早起來幹嘛，才6點半，能去哪兒？

蘇青青遲鈍地上了個廁所，清晨是難得的涼爽，渾身上下一點兒汗都沒有，好舒服啊。

回來坐在床上發呆，有點餓了。說時遲那時快，馬上就餓的頭都昏了。

簡直是無理取鬧，這個時候起的什麽床？！簡歷完全可以在地鐵上投嘛……

於是躺下接著睡。

等到睡飽一覺再起來，才有力氣後悔呢。

唉～！特地跑到B市來睡大覺啊？時間都過一半了！蘇青青你是不是有病？啊……？！計劃要全面延後了，真找不到工作可怎麽辦？！

該打！

可是身體真的好舒服——或許就是因為太舒服才有的罪惡感。

不行，還是要再搶救一下！目前是耽誤了半天，可是一定會有辦法的……

查！把排名靠前的大醫院再刪六家！這樣總能把時間拉平了吧，反正本來希望就近乎於沒有！

刪著刪著就有眼淚掉下來。哭什麽啦？你哪有時間哭啊？蘇青青揉揉眼睛，耐心比對著名單。

對哦，也可以從醫院入手，如果規模太大，能投簡歷的就投，不能投的直接劃掉吧……不！還是先標註一下吧，放到最後再看看……

又覺得餓了……對哦，今天還沒吃過東西呢。

連胃也來跟我搶時間！為什麽？！

蘇青青想象著自己忙的像個八爪魚，趕緊收拾好出去吃飯，昨天鄧女士囑咐了要多吃點水果，那就買幾根香蕉帶著好了……吃飯吃飯、吃飯最討厭不過了！天天見的都是那些東西，用格子盛起來的就是盒飯，用盤子盛起來的就是快餐！味道全都大同小異，肉吃著不香，菜吃著不鮮，怎麽選？還不如叼個包子就走！

好好找地方吃一頓什麽的，莫不是在說夢話吧？

苦大仇深的往胃裏裝了一點兒東西，蘇青青又沖進地鐵。

事情辦的不知怎樣，路可真沒少跑，為什麽還不瘦呢？

在地鐵裏照例還是要遇到賣藝討錢的，大多是很嚴重的殘疾人，有單人的也有雙人的，或許雙人的多些。背著擴音器拿著大喇叭，要麽放歌要麽自己唱，有多大聲放多大聲，老遠的就能聽到。等看見人群開始躲避了（說起來，能讓乘客們主動避讓的，也就只有這些人了吧？），也還要很久才會挪到眼前——這才是地毯式搜索呢，完全不放過任何一個人的討錢。也對啊，反正都關在車廂裏了，跑不了了，就慢慢搜唄。討完了，也還要很久才能挪出視線之外。

簡直擾民。

第一次碰到蘇青青很慌張，看到前面有人給錢，自己也趕快扔出去幾塊錢。今天她很不開心，一口悶氣堵在胸口，就假裝看不見，大眼珠子漠然地盯著對面車窗，任憑那討錢的手晃了半天，最後終於伸到別人眼前去了。

我還等著哪裏有人不開眼施舍個工作呢，也不比你強多少！蘇青青皺著眉頭，憤憤地想。

第 25 章

今天要去的醫院仍然分布在人煙稠密處。

蘇青青按著導航地圖走，一路上經過的都是些奢華酒店、高級商場。路邊時不時停著輛豪車，蘇青青對車不太懂，但是那囂張的顏色、奇幻的造型，還是沒有什麽被小瞧的餘地的。

底商裏的大牌珠寶店裝修的像水晶宮一樣。裏邊兒的櫃員都妝容精致，端起架子站著，在透明玻璃墻裏擺出一副矜持高傲的模樣。與路人對視，先打量打量，再決定是否微笑。像蘇青青這樣的，只能撈著個似笑非笑。

她們的薪水很高嗎，以為自己氣場兩米八？蘇青青遠遠看著，好笑和羨慕並存，產生出一種奇怪的情緒。

妝化的倒是不錯，要不是這麽拿喬，還可以請教請教。

開在這種地段兒的醫院，說不得又是白跑了。可是既然來了，只得走一遭。

果然，那咨詢的聽說不是來看病的，態度立刻就冷淡下來了，一臉的故作遺憾，搖搖頭，再白送一個同情的微笑。蘇青青轉頭就走，搞什麽呢，我需要你同情？！不就是個前臺嗎？

今天真是不順。

稍微有點口渴，喝水又太寡淡了，把香蕉吃一吃吧，減輕點分量也好。

結果頗收獲了幾個路人的註視，蘇青青以前沒遭遇過，是用一種異常含蓄的緊盯來表達不滿。之所以看懂了，還是因為蘇青青也會這樣遠遠地盯著在醫院裏隨地吐痰的人。可這特麽能一樣嘛？！

玻璃墻裏的櫃姐也往這邊看了。

我擦咧～！好了不起的地方哦～！走路吃點東西也傷害你們的眼睛啦？能的不行哦！你們咋還不上天呢？！

蘇青青索性站住，一個個回盯過去，慢條斯理地吃，硬生生把根香蕉吃出了潑皮無賴的氣質。

路人趕緊扭頭走了，櫃姐們也調整著站姿，盡量不著痕跡地把眼神收回去了。

怎麽不看啦？哼，氣人誰不會！馬路是你家噠？有本事你們在路上刷標語啊——窮光蛋與狗不得入內！沒本事刷嗎？那就少矯情！

蘇青青瞪著眼睛，把香蕉皮往垃圾桶一扔，索性往商場裏走：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麽富、有什麽貴？！

還不就是珠寶，不上點兒歲數都不好意思戴的！呸！

還不就是大牌，不上點兒歲數都不好意思往外穿的！呸！

還不就是潮牌，用的都不是真金白銀！呸！

這是啥破玩意兒，敢賣這麽貴？還不就是把裝修費轉嫁給消費者了！呸！

這又是啥破玩意兒，拿個不知哪裏來的牌子唬人！呸！

占那麽大地方，就擺這麽幾件醜東西！呸！

呸呸呸呸呸！

蘇青青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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