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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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規則的一小灘。
聞一聞，是不新鮮的味道，蘇青青翻手扔進垃圾桶。想一想，T恤脫下來扔地上，踩著蹭兩下，踢到一邊去。
在碗池前洗一洗自己，順勢喝兩口生水——顧不得了，她好累。
裝方便面的箱子快空了，這還是蘇青青從網上買的。
在這個家裏，究竟有什麽東西是蘇大力獨自掏錢添置的呢？然而房產證上是他的名字，他就握有趕走她的權利。
蘇青青把方便面拿在手裏慢慢捏碎了，一小口一小口嚼了，咽了。
要認真地考慮考慮，但不是現在，現在首先要休息。蘇青青蜷在自己的床上，被子早收起來了，就拿床單裹著自己。流的汗都像是冷汗，手裏要抓點東西才能躺踏實。
天才剛剛黑嗎？光很快就要從房間裏溜走了。蘇青青跳起來開了燈，她的眼睛酸疼著，用手蓋在眼皮上——那也得開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蘇才回來，蘇青青翻身對著墻，老蘇開門看了一眼，關了燈回去看電視去了。
他根本沒覺得有什麽吧？
蘇青青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枕頭是潮的。
褥子太厚了——積年累月留下來的，不管不顧地鋪墊著，什麽都有：氈的、毛的、棉的、海綿的、編織的，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晾曬不過來，蘇青青想起來就噴點消毒水——聞起來是一種很奇特的味道。
她的窗簾很厚，雙層的、太大、太長，似乎也很久沒洗過了，照例的想起來就噴點消毒水。
從小時候起，蘇青青就不喜歡洗窗簾的日子——太陽光直接照進來，空氣裏翻騰的灰塵讓人心驚，幾乎不敢呼吸。
一直以來，自己就是這樣過日子的嗎？
蘇青青翻過身來，黑暗裏也能看到一點家具的輪廓，很大、很沈、很滿，漫出來了，擠擠挨挨的。這都是些什麽？
離開家的念頭又一次浮現在蘇青青的心裏。
像“啵”的一聲，長出一顆芽來。
“好好想想，季度獎金不動，工資能留多少？頭疼……好疼……明天好好算算……”她在心裏慢吞吞地對自己說著，說著，終於睡著了。
第 9 章
蘇青青從網上找了份辭職信模板存到手機裏。
正發呆，王玉玲走過來笑道：“蘇姐，給我拿根筆。”蘇青青就把筆給她。也太順溜了，王玉玲覺出有些不對，腦袋湊過來看了看：“怎麽啦？失戀啦？”蘇青青腦子是鈍的，想著“失戀還能跟我有關系”，臉上仍然木木的。王玉玲就有點急了：“不會是真的吧？呀，你哭了啊？”聲音有點大，幾個離得近的患者往這邊看，蘇青青只好說：“沒事兒。”
有人在喊護士了，王玉玲還不大願意走，蘇青青也不擡眼看她，拿胳膊肘把她往外推了兩下。王玉玲兩步一回頭的走了。
沒多久護士長就過來了：“怎麽的，失戀了？”
蘇青青嗤地笑了一聲：“護士長，你就別逗我了。”
“哭啦？”
蘇青青看著護士長，她心裏多少有點把她當長輩的，然而畢竟工作關系，欲言又止。
“怎麽還真有事？來來來，你跟我來。”護士長攬著肩膀把蘇青青帶走了。
到處都是人，只好帶到休息室。
“坐下，坐這，怎麽回事兒啊？”
“……”
“別悶著了，來，跟大姐說說。”
蘇青青知道她忙。
腦子裏翻騰著好幾個話頭，又覺得哪個說出來都不合適，自己也有點急，一個沖動就把手機掏出來了。
“……怎麽的，找著啥好工作了？”護士長都懵了：“告訴告訴我，輕松不？”
蘇青青趕緊搖頭：“就是狀態特別不好。”
“……嗯。怎麽個不好、為什麽不好，還非得辭職啊？”
蘇青青像個蔫茄子，看了護士長幾眼，說：“我就是想換個環境”一句話倒了幾回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護士長趕緊過來給拍背順氣：“別哭啊！你等我給你拿點水……”
蘇青青一把拽住了，護士長就嘆氣：“唉，我也帶了你這麽長時間了，到底有什麽過不去的事兒，能把你整成這個樣？”
蘇青青扁著嘴：“……不想在家待了。”
這話可不好接。護士長小心試探著：“挨罵了？罵你你別往心裏去呀？唉，老人都是，脾氣擰。”
蘇青青嗤笑著搖頭。
“……那好。你不在這，打算到哪上班？三院、二院？還有哪個醫院離你家遠？婦幼？開始聯系了嗎？”
“我想去我媽那。”
“……你還真想離開家呀？”
“嗯。”
“誒呀……至於嗎？真走？”
蘇青青默認了。
“你可想好了，這一走，再想回來可就難了。我看這趨勢，以後護士都得本科了，別看辛苦，真想進來也不容易。咱們還是三甲醫院呢，競爭不小。”
蘇青青是想不了那麽多了。
“你想好了？……咱們同事一場，交給你的工作都完成的不錯，大姐還是挺喜歡你的。你要是能留下呢，我就當沒有這回事。可你要是非得走，大姐也不能強留。可能你媽媽那邊能給你找個好工作，咱們也別耽誤了你。”
這話聽著就有點像不滿了，蘇青青心裏不願意這樣，但情緒低落，連場面話也不願意說，自暴自棄的沈默著。
“……別這樣兒了，精神點兒！一天沒辭職，還是得好好工作！別出點岔子鬧個辭退，啊？”護士長該放棄的時候就放棄。
蘇青青倒是很聽話，好好工作去了。
護士長看的直搖頭。
頂頭上司都知道了，蘇青青覺得自己回去就該把辭職信寫出來。不知道人事多久能批下來，不過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未必會拖著她。
最好是能拿到季度獎再走，可萬一批得快，也顧不得了，有錢當然走的順利些，但能早些離開老蘇，也絕對是一件好事。
蘇青青想起昨夜老蘇看電視時的歡笑聲，覺得自己不會後悔。
老蘇當年為什麽一定要留下自己？現在想起來，給鄧女士添堵至少要占兩三成。恐怕他從來沒有多喜歡過自己，畢竟不是兒子。
兒子究竟好在哪裏？會比自己更理解他？因為都是男的嗎？真是莫名其妙。
也有好處的，可以和鄧女士親近。開始大概免不了用她一點錢，但自己一定會還的。一定沒問題的，工作5年了，有護士證，也許真的進不去三甲醫院了，但二甲可以試試吧？先找個地方幹著，慢慢地找機會吧。
鄧女士會習慣自己的，雖然現在生活越來越方便了，可是總有些事是兩個人比較有照應的，特別是生病——我可是專業的護士啊。
也許該謝謝老蘇這麽早讓自己徹底寒了心？陪著母親是這些年來說不出口的願望，這下能實現了。
王玉玲一直找機會要跟她打聽，蘇青青到底有些顧慮，沒松口。
過來旁敲側擊的人就更多了。
護士長給幾個停留的久的強調了一下工作內容，蘇青青莫名有些覺得對不起這位大姐。
可是不能留下。
如果這5年裏攢下了錢，蘇青青也許會先租個房子搬出來住，但是沒有。那麽在家裏多住一天，自尊心就會虛弱一分。她怕自己最後連出走的勇氣都沒了。
以後會不會變成一個女版的老蘇啊？為了爭到錢，看著誰都像不安好心，慢慢的心裏就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了。那時鄧女士怎麽辦呢。人活一世，總要惦記一個人，也要被一個人惦記吧。
鄧女士多孤單啊。
蘇青青本來設想的是父母老了自己會兩邊跑著照顧，一定會很累吧，但是他們只能依靠自己了，家庭真是種甜蜜的煩惱啊。
老蘇既然把以後的事計劃的那麽妥帖，那就隨他的便吧！
多相處幾年，鄧女士總會受到我的照顧，時間長了會親密起來的，負罪感消失以後，才能好好做母女。
我們不需要老蘇。不需要。
蘇青青拼命給自己打氣。
可是該怎麽跟鄧女士說呢？還是先交了辭職信再說吧。萬一拖得久，白白讓她惦記自己。
護士長有空就盯著蘇青青，怕出岔子呀，眉頭幾乎沒松開過。蘇青青一點兒沒覺得。
下了班磨磨蹭蹭的，不想回去。路過菜市場，進是進去了，拖著不想買菜。買回去也沒人念她一個好，餓著就該知道了！
可是現在還要住在那裏，只能買。就買西紅柿，愛吃不吃！不吃活該！
到了小商業街，一路吃過去，省得回家了倒胃口。
“青青下班啦？”是張姨。
“張姨好啊，出來逛逛？”
“去超市，啊，你媽跟你聯系沒有？”張姨一直端詳著蘇青青的臉，端詳的蘇青青奇怪起來。
“這幾天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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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一聞，是不新鮮的味道，蘇青青翻手扔進垃圾桶。想一想，T恤脫下來扔地上，踩著蹭兩下，踢到一邊去。
在碗池前洗一洗自己，順勢喝兩口生水——顧不得了，她好累。
裝方便面的箱子快空了，這還是蘇青青從網上買的。
在這個家裏，究竟有什麽東西是蘇大力獨自掏錢添置的呢？然而房產證上是他的名字，他就握有趕走她的權利。
蘇青青把方便面拿在手裏慢慢捏碎了，一小口一小口嚼了，咽了。
要認真地考慮考慮，但不是現在，現在首先要休息。蘇青青蜷在自己的床上，被子早收起來了，就拿床單裹著自己。流的汗都像是冷汗，手裏要抓點東西才能躺踏實。
天才剛剛黑嗎？光很快就要從房間裏溜走了。蘇青青跳起來開了燈，她的眼睛酸疼著，用手蓋在眼皮上——那也得開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蘇才回來，蘇青青翻身對著墻，老蘇開門看了一眼，關了燈回去看電視去了。
他根本沒覺得有什麽吧？
蘇青青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枕頭是潮的。
褥子太厚了——積年累月留下來的，不管不顧地鋪墊著，什麽都有：氈的、毛的、棉的、海綿的、編織的，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晾曬不過來，蘇青青想起來就噴點消毒水——聞起來是一種很奇特的味道。
她的窗簾很厚，雙層的、太大、太長，似乎也很久沒洗過了，照例的想起來就噴點消毒水。
從小時候起，蘇青青就不喜歡洗窗簾的日子——太陽光直接照進來，空氣裏翻騰的灰塵讓人心驚，幾乎不敢呼吸。
一直以來，自己就是這樣過日子的嗎？
蘇青青翻過身來，黑暗裏也能看到一點家具的輪廓，很大、很沈、很滿，漫出來了，擠擠挨挨的。這都是些什麽？
離開家的念頭又一次浮現在蘇青青的心裏。
像“啵”的一聲，長出一顆芽來。
“好好想想，季度獎金不動，工資能留多少？頭疼……好疼……明天好好算算……”她在心裏慢吞吞地對自己說著，說著，終於睡著了。
第 9 章
蘇青青從網上找了份辭職信模板存到手機裏。
正發呆，王玉玲走過來笑道：“蘇姐，給我拿根筆。”蘇青青就把筆給她。也太順溜了，王玉玲覺出有些不對，腦袋湊過來看了看：“怎麽啦？失戀啦？”蘇青青腦子是鈍的，想著“失戀還能跟我有關系”，臉上仍然木木的。王玉玲就有點急了：“不會是真的吧？呀，你哭了啊？”聲音有點大，幾個離得近的患者往這邊看，蘇青青只好說：“沒事兒。”
有人在喊護士了，王玉玲還不大願意走，蘇青青也不擡眼看她，拿胳膊肘把她往外推了兩下。王玉玲兩步一回頭的走了。
沒多久護士長就過來了：“怎麽的，失戀了？”
蘇青青嗤地笑了一聲：“護士長，你就別逗我了。”
“哭啦？”
蘇青青看著護士長，她心裏多少有點把她當長輩的，然而畢竟工作關系，欲言又止。
“怎麽還真有事？來來來，你跟我來。”護士長攬著肩膀把蘇青青帶走了。
到處都是人，只好帶到休息室。
“坐下，坐這，怎麽回事兒啊？”
“……”
“別悶著了，來，跟大姐說說。”
蘇青青知道她忙。
腦子裏翻騰著好幾個話頭，又覺得哪個說出來都不合適，自己也有點急，一個沖動就把手機掏出來了。
“……怎麽的，找著啥好工作了？”護士長都懵了：“告訴告訴我，輕松不？”
蘇青青趕緊搖頭：“就是狀態特別不好。”
“……嗯。怎麽個不好、為什麽不好，還非得辭職啊？”
蘇青青像個蔫茄子，看了護士長幾眼，說：“我就是想換個環境”一句話倒了幾回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護士長趕緊過來給拍背順氣：“別哭啊！你等我給你拿點水……”
蘇青青一把拽住了，護士長就嘆氣：“唉，我也帶了你這麽長時間了，到底有什麽過不去的事兒，能把你整成這個樣？”
蘇青青扁著嘴：“……不想在家待了。”
這話可不好接。護士長小心試探著：“挨罵了？罵你你別往心裏去呀？唉，老人都是，脾氣擰。”
蘇青青嗤笑著搖頭。
“……那好。你不在這，打算到哪上班？三院、二院？還有哪個醫院離你家遠？婦幼？開始聯系了嗎？”
“我想去我媽那。”
“……你還真想離開家呀？”
“嗯。”
“誒呀……至於嗎？真走？”
蘇青青默認了。
“你可想好了，這一走，再想回來可就難了。我看這趨勢，以後護士都得本科了，別看辛苦，真想進來也不容易。咱們還是三甲醫院呢，競爭不小。”
蘇青青是想不了那麽多了。
“你想好了？……咱們同事一場，交給你的工作都完成的不錯，大姐還是挺喜歡你的。你要是能留下呢，我就當沒有這回事。可你要是非得走，大姐也不能強留。可能你媽媽那邊能給你找個好工作，咱們也別耽誤了你。”
這話聽著就有點像不滿了，蘇青青心裏不願意這樣，但情緒低落，連場面話也不願意說，自暴自棄的沈默著。
“……別這樣兒了，精神點兒！一天沒辭職，還是得好好工作！別出點岔子鬧個辭退，啊？”護士長該放棄的時候就放棄。
蘇青青倒是很聽話，好好工作去了。
護士長看的直搖頭。
頂頭上司都知道了，蘇青青覺得自己回去就該把辭職信寫出來。不知道人事多久能批下來，不過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未必會拖著她。
最好是能拿到季度獎再走，可萬一批得快，也顧不得了，有錢當然走的順利些，但能早些離開老蘇，也絕對是一件好事。
蘇青青想起昨夜老蘇看電視時的歡笑聲，覺得自己不會後悔。
老蘇當年為什麽一定要留下自己？現在想起來，給鄧女士添堵至少要占兩三成。恐怕他從來沒有多喜歡過自己，畢竟不是兒子。
兒子究竟好在哪裏？會比自己更理解他？因為都是男的嗎？真是莫名其妙。
也有好處的，可以和鄧女士親近。開始大概免不了用她一點錢，但自己一定會還的。一定沒問題的，工作5年了，有護士證，也許真的進不去三甲醫院了，但二甲可以試試吧？先找個地方幹著，慢慢地找機會吧。
鄧女士會習慣自己的，雖然現在生活越來越方便了，可是總有些事是兩個人比較有照應的，特別是生病——我可是專業的護士啊。
也許該謝謝老蘇這麽早讓自己徹底寒了心？陪著母親是這些年來說不出口的願望，這下能實現了。
王玉玲一直找機會要跟她打聽，蘇青青到底有些顧慮，沒松口。
過來旁敲側擊的人就更多了。
護士長給幾個停留的久的強調了一下工作內容，蘇青青莫名有些覺得對不起這位大姐。
可是不能留下。
如果這5年裏攢下了錢，蘇青青也許會先租個房子搬出來住，但是沒有。那麽在家裏多住一天，自尊心就會虛弱一分。她怕自己最後連出走的勇氣都沒了。
以後會不會變成一個女版的老蘇啊？為了爭到錢，看著誰都像不安好心，慢慢的心裏就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了。那時鄧女士怎麽辦呢。人活一世，總要惦記一個人，也要被一個人惦記吧。
鄧女士多孤單啊。
蘇青青本來設想的是父母老了自己會兩邊跑著照顧，一定會很累吧，但是他們只能依靠自己了，家庭真是種甜蜜的煩惱啊。
老蘇既然把以後的事計劃的那麽妥帖，那就隨他的便吧！
多相處幾年，鄧女士總會受到我的照顧，時間長了會親密起來的，負罪感消失以後，才能好好做母女。
我們不需要老蘇。不需要。
蘇青青拼命給自己打氣。
可是該怎麽跟鄧女士說呢？還是先交了辭職信再說吧。萬一拖得久，白白讓她惦記自己。
護士長有空就盯著蘇青青，怕出岔子呀，眉頭幾乎沒松開過。蘇青青一點兒沒覺得。
下了班磨磨蹭蹭的，不想回去。路過菜市場，進是進去了，拖著不想買菜。買回去也沒人念她一個好，餓著就該知道了！
可是現在還要住在那裏，只能買。就買西紅柿，愛吃不吃！不吃活該！
到了小商業街，一路吃過去，省得回家了倒胃口。
“青青下班啦？”是張姨。
“張姨好啊，出來逛逛？”
“去超市，啊，你媽跟你聯系沒有？”張姨一直端詳著蘇青青的臉，端詳的蘇青青奇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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