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4點，市中心外的居民區一片寂靜。東門路，一輛法拉利跑車靜靜的停在路燈光暈外的黑暗中，若影若現。宗政無覺獨自靜坐在車內的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是來自煙頭的火星，時暗時亮。無覺吞吐著煙雲，視線透過車前窗，望向黑暗中的公西公寓。無覺吐出最後一口煙雲，掐滅煙頭。擺玩著暗金色打火機，“哢嚓！”火光再起，無覺點燃了最後一根香煙。修長的食指與中指只間夾著心中的不安和期盼。

自上次與羽的見面已有一個月有餘，卻不曾來自羽的半點回應。他不過是在逃避，無覺思慮著。雖然已然繼承了宗政家族的財團企業，對於感情無覺一直是自卑的。他在工作中的自信，從來都帶不進感情中。

一輛的車駛進東門路，停在了公西公寓大門外，羽走下車拖著疲累的步伐，走進公西公寓。無覺望著羽淡出的視線，掐滅剩下的半根煙，走下車。

樓梯的照明燈一亮一暗，羽走到自己所在的樓層，向離公寓門口不遠的方向停下了腳步。又繼續移動腳步走到門口，淳兒雙手交叉著坐在地上，腦袋倚靠著門呼呼大睡。

羽的嘴角揚了揚，蹲下身，伸手搖了搖淳兒的胳膊，輕聲呼喚道：“淳兒，淳兒，醒醒。”

淳兒身子側向一邊，腦袋搖晃了一下，含糊的喊道：“嗯~別吵本小姐睡覺。”羽笑笑，站起身，拿出鑰匙打開門。羽蹲下身把淳兒整個抱起，淳兒的腦袋躲進羽的懷裏，繼續熟睡。羽用後背推開門，抱著淳兒走進屋內。

無覺站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靜靜的看著，直到房門關上。由光線交織的城市的道路上，一輛法拉利跑車疾馳而過，闖過了紅燈，向城市的高架大橋駛去。

羽把淳兒放到自己的床上，拉過床邊的被子替她蓋上。淳兒翻了個身舒服的繼續熟睡。羽關上門，躺進沙發，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只感覺不遠處傳來叮叮咚咚的響聲。羽慢慢睜開眼睛，意識到是門鈴在響。羽起身看了看時鐘，不過6點，自己才睡了一個多小時，羽面露不滿的走到門口，想知道誰在惡作劇。

羽快速打開門，擡頭一楞。宗政無覺矗立在門外，眼神犀利的看著自己。羽詫異的不知所措，看著無覺慢慢回過神道：“宗政先生？”

無覺用不置可否的語氣說道：“跟我走。”隨即不容分說的轉身就走。羽楞楞的看著無覺，換了雙球鞋，轉身關上門。

天色灰暗，清晨的陽光還沒有照進這座城市。無覺打開副駕駛車門對羽說道：“上車。”羽走上前，視線從靚麗的跑車移向無覺的眼睛，隨即彎下身坐進車內，無覺用力關上門。無覺坐定後看了看羽道：“把安全帶系上。”無覺等羽系好安全帶後，發動了汽車引擎。

車窗外緊閉著門的商鋪飛馳而過，羽轉頭看著無覺的側臉，沒有任何提示的表情。羽恭敬的問道：“宗政先生，您……”

“叫我無覺。”無覺註視著前方說道，任然是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話語和表情。

羽頓了頓，突然讓自己改口，其實難的並不是“無覺”這兩個字，而是這兩個字代表的感情變化。羽張了張嘴，鼓著勇氣道：“無…覺…”

無覺朝著羽微微一笑，羽想要問出的話又收了回去。車駛入通往山頂的公路，汽車像是跟日出賽跑一樣，光線射向山脈，慢慢上移。

羽迎著清晨的陽光，走下車。無覺面向已經升起的太遠，淡淡的說道：“本來想帶你看日出的，結果還是晚了。”

羽走上前眺望遠方，笑著說道：“這樣已經很美了。”羽對上無覺視線，才發現，無覺略微發紅的眼睛，透露出疲累感。羽收回視線，關心的話到嘴邊收了回去。

“那個女孩不錯。”無覺緩緩說道，羽詫異道：“女孩？”

無覺揚了揚嘴角，語氣平緩的說道：“她等你等到睡著在你家門口，你抱她進屋的時候我看到了。”

羽急忙解釋道：“她是我的……”羽突然頓住，對於淳兒是朋友是妹妹般的存在。但羽心中更詫異的是剛才那一刻的心急是怎麽了，著急解釋什麽呢？

“我想她應該不只是你的顧客這麽簡單吧。”無覺看著羽的反應笑了笑道。

“宗政先生……”

“看來有些事並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改變的。”無覺迎上陽光，漸漸開始覺得刺眼。

“對不起，宗政先生。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羽恭敬的頷首道。

無覺笑道：“當我第一次看見你在我面前極力表現的那張臉，還有問我敢不敢跟你一起跳下去的你，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無覺轉向低著頭的羽，繼續道，“如果借著我的地位，立足於這座城市並不是難事，我想這應該是你開始的想法吧。”羽微微擡了擡上眼瞼，曾經的自己確實有這種想法，但在經過聞人商的事後，發現自己難以跨越那一步。 羽等待著無覺的審判。

“那就來一場交易吧。”無覺淡淡的說道。

“交易？！”羽擡起頭楞楞的看著無覺，盡管無覺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想法，卻能說出把感情當作交易的話。難道這是無覺為了把自己留在身邊的妥協，還是玩弄自己的另一種手段？

無覺靜靜的等待著羽慢慢思慮，無覺知道要想羽能全心全意的接受自己，並且讓他主動跨出最後一步需要時間，更需要自己的精心安排，對於當作交易這種話只是第一步，就像是藥引。

“給你的條件是憑借我的實力立足於這個城市。”無覺認真道。

羽思索著，慢慢說道：“那宗政先生的條件是讓我…成為您的人，對嗎？”

無覺笑笑，搖搖頭道：“不是。”隨即轉頭對上羽的眼睛認真說道，“是你的心。”羽微張著嘴巴，訝異的看著無覺，心臟在某一刻強烈的跳動了一下。無覺微笑著說：“我送你回去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羽胳膊肘靠在車窗邊，撐著腦袋看著車窗外飄過的綠景，思索著旁邊這個人對自己態度的轉變過程。

羽慢慢回過神，看著不一樣的行駛路線，疑惑的看向無覺問道：“宗政先生，您這是要送我去哪兒？”

“我家。”無覺簡單道。

“你家？”羽突然緊張道。

“宗政大廈不過是我平常幫辦公的地方，並不是我的家。從現在開始我想讓你了解我的一切。”無覺對羽微微一笑，以示安心。

羽慢慢靜下心，車駛入另一條環山的寬大高速通道中。道路周圍大樹參天，綠茵環繞。

路漸漸開闊起來，車緩緩駛入進山的安保大門，門前的石碑上刻著“壤駟山居”四個大字。保安看了看車內的宗政無覺，敬了敬禮。入山後偶爾能看到或歐式或現代的格式獨幢別墅建造在道路兩旁。

無覺介紹道：“這是仿照美式的鄉村風格建造的山林居住區，是十幾年前開發出來的，我爺爺是參與者之一。”羽看著旁邊仍然正在新建的別墅，無覺繼續道，“這是為市中心醫院的院長仲孫渡建造的。爺爺突然安排我繼承家族企業，也是因為爺爺 的身體狀況，這個外界也一直在猜測我爺爺突然讓位的原因。不過在仲孫院長親自照料下，我爺爺的身體已經慢慢好轉起來。爺爺安排他入駐是除了表示感謝以外，仲孫院長本身也為這個城市的醫學事業做出過貢獻。”

羽曾經聽客人提到過壤駟山居，每幢別墅裏居住的都是有名望的人，並不是只有錢才能住進來的。對於快速發展而造成環境汙染嚴重的城市來說，這樣的環境幽靜愜意也是每個人都向往的。

“宗政老先生突然讓位，確實讓人意外。”羽道。

“所以當初你以為要見是我爺爺？”無覺笑笑道。

羽看了看無覺，笑著點了點頭。“確實，赫連先生也不曾跟我提過要我見的是您。”

“一直跟赫連敵聯系的是公良先生。公良先生曾是一直跟著我爺爺管理宗政集團的得力助手。我從繼位以來，也是公良先生的輔佐下才很快了解到家族企業的運作的。”平常看到公良對無覺的恭敬態度，不曾發現無覺在內心也是同樣敬重著公良先生。無覺繼續道：“當時我只是被當作繼承人被宣傳，公良先生也並沒有向赫連敵提及我爺爺已經讓位的事。所以你誤以為是我爺爺也並不奇怪。”

其實羽更感興趣的是關於無覺為什麽會找自己，如果是聞人商，應該更為合理才是。 “你有什麽疑問可以問我。”無覺淡淡道。

羽略帶詫異的視線看了看無覺，似乎無覺能看穿自己所有的表情變化甚至是想法。羽收回視線慢慢道：“第一次來館內的客人一向都是安排最適合的人，當時的您卻點了館內排名第一的人。按照先生的條件，公良先生應該事先了解過我的情況並對您說過才對。”羽視線移到無覺臉上，繼續道：“所以，先生是個很喜歡挑戰的人吧。”

無覺回憶起過往的畫面。無覺從辦公的靠椅上站起走到公良面前，看著面前恭敬的公良指了指沙發道：“公良先生請坐，這裏沒有外人。”公良先生頷首點頭道：“是，先生。”

無覺坐在沙發上，看著公良端坐在對面，繼續道：“公良先生一直以來跟著我的爺爺也有三十多年了，敬忠職守。如今卻要帶著我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讓您費心了。”

公良低下頭道：“先生嚴重了，自先生管理公司以來，公司在原來的基礎上，有了更大發展空間。這一切都是先生您的努力才得以實現的。屬下只不過是聽從先生的安排。”

無覺看著公良慢慢道：“您是聽從我爺爺的安排才來輔助我的，我爺爺肯定是跟你說過讓你一切都聽從我的指示來管理家族企業的吧。”

公良點頭道：“是的，先生。宗政老先生是值得尊敬的人，我能在您爺爺讓位後，繼續為宗政家族盡職是我的榮幸。我很感謝您爺爺的照顧。”

“公良先生，曾經您是怎麽認識我爺爺的？”無覺倒了杯紅酒給公良，淡然的問道。

公良先生接過酒杯的手不易察覺的停頓了一下，隨即笑笑道：“當初作為公司小職員，不自量力的越級交了份公司的整改意見給宗政老先生，我當時緊張的等著會被開除的，結果宗政老先生很是看重，並親自接見了我，還決定讓我來執行這個方案。我很感激先生對我的器重。”

無覺雙手十指交叉，手肘靠在膝蓋上，眼神註視著公良先生，認真道“公良先生，一個小職員得到大老板的器重，並被老板留在身邊輔佐，初入各種重要的場合，接見了各種上層人士。應該能得到更大更好甚至獨立發展的機會，我想我爺爺應該也給過您這樣的機會。而您卻幾十年來始終如一的只是站在我爺爺身後，現在又站在我的身後。我想當初的感激已經變成了愛慕了吧。”

公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無覺舉起酒杯放到嘴邊，看著公良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公良握緊酒杯道：“先生，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的爺爺應該不知道您隱藏了這麽多年的心意吧。不過卻被我看出來了。”無覺淡然道。

公良擡眼看著面前的無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是年輕時候的宗政錦夫。公良笑笑道：“先生能成為企業的繼承人確實有獨到之處，跟您爺爺年輕的時候一樣，有看穿別人想法的本領。不過您的爺爺卻始終不明白我當初拒絕成為宗政在海外公司的管理者的提議。”公良視線飄到落地窗外回憶著，淡淡的笑笑說，“沒想到卻被先生您在短短的相處時間內看出來了。”

“因為我跟您一樣。”無覺正視著公良說道，公良詫異的看著無覺。“我的爺爺對我奶奶愛的很深，他從來沒正眼看過除了我奶奶以外的女人。他更沒想過除了男女之間以為的情感。”

公良笑笑道：“是的，這也是您爺爺讓我更加值得尊敬的地方，盡管老夫人已經去世十多年了，您的爺爺還是一如既往的每天看著她的照片微笑。”無覺看著平靜的公良，如果一個人幾十年如一日的陪伴在一個不會對自己有任何回應的人身邊，是什麽樣的感受。看著公良才知道，如果是愛，從原本的等待變成了習慣，最後只要默默的站在身後就足夠了。

片刻的寧靜後，公良從回憶中回過神，無覺說道：“公良先生，聽說第五大街的驕湘館是以女性顧客為主的藝館，不過也存在接待男性顧客的現象。雖然館主赫連敵一直對館內的情況持放任態度，但我知道他同樣也會親自為一些政要安排館內的人出外接見。你幫我安排一下。”

公良點頭道：“是，先生。”

公良再次走進無覺的辦公寢居為一體的宗政大廈最高層。“先生我了解過，驕湘館人氣最旺的是名叫長孫羽的公子，不過他從不接待男性顧客，這也是館內公認的。排在第二位的是曾經一度為驕湘館人氣最高的聞人商公子，只不過近幾個月被來到驕湘館才一年多的長孫羽公子趕超了。他也是赫連先生一直首要安排出外接見政要的人。還有……”

無覺舉手示意打住，公良點頭聽候指示。無覺簡單道：“你就跟赫連敵安排長孫羽吧。”

公良皺了皺眉，說道：“先生，赫連先生一向都勁量不為難自己館內的人，如果這個長孫公子拒絕，我想赫連先生也不會強求。”

無覺笑笑道：“你不用直接提我的名字，赫連敵不會有異議的。”

“是，先生。”公良恭敬的點了點頭，退出房間。

車慢慢轉進一條小路，無覺揚起嘴角，微笑著看了看羽，說道：“如果說是挑戰，那我確實選對了。”羽看著眼前現代感十足的T型建築，是由小正方體和大長方疊成的。無覺把車開進地下，氣派的車庫內停放幾輛叫不出牌子的高級跑車，還有羽曾經坐過的黑色賓利，幾輛奔馳奧迪停放在角落，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無覺把車停穩，羽走下車，詫異的看著旁邊的一輛粉紅色跑車。無覺笑笑說：“這可不是我的。”

羽淡淡的笑笑說：“我想也是。”

無覺解釋道：“我有個妹妹，這車是她的。每次她從國外回來，都會跟我住。”

“ 我在雜志上看過宗政先生的訪問。”羽跟著無覺走出車庫。

“呵呵……嗯，雜志訪問重在娛樂性，你不用在意。”無覺笑了笑，說道。

羽看著無覺的笑容，似乎雜志上的無覺浮現在眼前。“不過我能感覺到無覺先生有著風趣的一面。”

無覺看著羽，眼神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微笑著認真對羽說道：“你能發自內心的來了解我，我很開心。”

羽微微一笑，移開無覺的視線，無覺說道：“走吧，我給你安排出一個房間讓你好好休息。”

羽跟著無覺的步伐，似乎現在的一切都那麽自然和諧。

房子很大，室內的裝修是典型的歐式現代建築，裝飾最多的是墻上的藝術畫。羽看著滿墻的畫，慢慢說道：“宗政先生，很喜歡畫啊？”、

無覺微笑著點點頭：“嗯，算是興趣，我在國外會經常參觀藝術展出，這都是那時候買的。”說著無覺就走到羽看著的其中一幅畫，解釋道：“這是我在去法國的時候買的，作者是一個年輕的日本男人，這是他和他的丈夫結婚的時候畫的。”羽訝異的從畫上收回視線，看了看無覺。無覺望著畫繼續道：“他的丈夫是個浪漫的法國人，幫助了他舉辦了畫展，並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他們的愛情也在畫展上公布了出來，更多的人給予了他們很大的祝福。”

羽微笑著說道：“這個畫家是幸運的，找到了接受自己愛自己的人。”

無覺點點頭：“這個畫家是在國外留學的時候認識了他丈夫，曾經不敢在自己國土展露自己內心的他，被他丈夫的浪漫和主動感染，慢慢打開了心扉。而他的丈夫對他的藝術才華深深吸引，積極的幫助他鼓勵他。畫展當天的媒體見面會上，畫家的丈夫當眾求了婚。”

羽無措的聽完無覺的講述，淡淡的問道：“宗政先生，曾經應該也有過如此深愛的人吧。”

無覺楞了一下，慢慢放松僵住的表情：“有過。他就像是那個法國人，而我是那個畫家。”

羽面對墻上的畫，看了一圈，岔開話題笑笑道：“先生，我想要休息了。”

無覺看著羽的微笑，放松下來。帶著羽來到二樓，走向左邊相鄰的兩扇門，無覺打開其中的一扇房門說道：“你先在這裏休息吧。”

羽看著無覺疲累的眼神，點點頭道：“好的，您也好好休息吧。”無覺微笑著點點頭，羽安心的走進房間。房間很大，一面落地窗可以看到樹木參天，遮擋著烈日，有種自然的陰涼感。躺在舒適的大床上，很快就睡去了。

無覺走進相同格局的另一扇門，只是多了一面書架墻。兩個房間只是一墻之隔，透過落地窗看著同一片風景。無覺慢慢合上眼睛。

走廊的衣櫃前，略顯稚嫩的無覺拿出游泳課的泳衣。 “嘭”一聲，一個金發碧眼的男生用力按住衣櫃的門。逗趣的打量著比自己矮一頭的無覺，調侃道：“嘿，小矮個！學校的游泳池可不是澡盆，要不要我給你買個游泳圈啊。哈哈哈哈……”大笑著看著身邊的同伴，身邊的同伴大笑著附和。無覺不予理睬，漠然的轉身離開。

更衣室內，無覺脫下高中校服，白皙的身體，更顯單薄。換上深的的游泳褲，走出更衣間。

一陣笑聲從旁邊的更衣間內傳來。“呵呵，那個黑頭發的真是不自量力，居然要找我單挑！”聽著熟悉的聲音，無覺皺了皺眉，聽出是剛才走廊打趣自己的男生，隨即停下腳步。

“那個家夥是隔壁班的，我知道，他可是打敗過圖巴的人，可不好惹，珀爾。”左邊的更衣間傳出聲音。

“不好惹，那我就惹惹看了。”珀爾冷笑道。

“那家夥跟小矮個都是黑頭發，我看是一夥兒的，我們可以先教訓教訓那個小矮個。”右邊的更衣間內發聲建議道。

無覺心驚了一下，急忙向更衣室外走去。更衣間門齊齊打開。珀爾的同伴快步攔在了正要走出更衣室大門的無覺。

無覺看著面前的人，被逼退到墻角，珀爾等人陸續圍攏過來。

“矮個子，你居然敢找人給你撐腰，怎麽，你覺得我欺負你了？”珀爾邪笑著說。

“我沒有。”無覺否認道。

“沒有？” 珀爾打量著冷峻的無覺。

一旁的男生說道：“看他細皮嫩肉的跟個姑娘似得，要是在身上留下疤就難看了。”

另一個男生詭異的笑笑道：“我們可以留下看不見的疤。”

周圍一陣大笑聲，無覺一改面色，緊張道：“你們想幹嘛？”

珀爾對身邊的人眼神示意了一下，兩個男生上前一把架住無覺。珀爾對一旁的另一個人道：“你去把隔壁班的圖巴找來。”隨即邪笑著看了看無覺，“把他拖進去先洗幹凈。”

無覺用力掙紮著，被帶到最裏面的淋浴間，眾人用力按著無覺的肩膀，冰冷的水沖在臉上，無覺緊閉著眼，頭轉向一邊躲避著。

珀爾看著無覺濕亂的頭發和無覺惡狠狠的眼神，抓起無覺的下巴：“嘿，你的小幫手呢？看來你找的人拋棄了你。哈哈”

“我說過我沒有找人。”無覺咬牙切齒道。“我也不認識你說的人是誰。”

“哦，是嗎？不過你在老師面前自作聰明的樣子真是讓人不爽。所以今天算是給你的教訓。”

無覺瞪著眼看著珀爾：“難怪老師不喜歡你，你個小混混。”

珀爾一拳打在無覺身上，無覺痛苦的卷曲著身子，緊咬牙忍著疼痛。珀爾抓起無覺濕漉漉的頭發，冷笑道：“舒服嗎？等等你會更舒服的。哈哈……”

珀爾看著身邊一個高大的褐發男生，笑笑道：“圖巴，他歸你了。”

圖巴笑笑道：“謝謝，珀爾。”走上前輕而易舉的抓起無覺，無覺在這個高大的男生面前，更像是個玩偶。圍觀的人紛紛發出歡笑聲，無覺咬牙切齒的大喊道：“放開我！”

珀爾向無覺的腳邊扔了一塊肥皂，旁邊一陣大笑，圖巴松開抓著無覺的手大笑道：“彎腰撿起來，小矮個，自覺點。哈哈……”無覺狠狠的看著面前的人，從來沒有過的恐懼湧了上來。圖巴催促著：“要我來幫你嗎，那可是會很疼的。”

旁邊的人大笑著起哄著，“快點，圖巴，我們可要看好戲。”

圖巴壞壞的笑了笑，“觀眾等著呢，小矮個。”

“餵，你們這群白癡，給我住手！”突然一個響亮卻不失沈穩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校服的黑色超短發高個男生冷峻的站在眾人身後。珀爾大笑的說道：“這不是找我單挑的人嗎，怎麽等不及挨揍了嗎？”

男生冷笑道：“我說過，不要欺負我們華人！”

珀爾朝無覺冷笑道：“你的小幫手來救你了，小家夥。”視線移向圖巴道，“圖巴給你報仇的機會。”

圖巴雙手交叉發出手指關節的響聲，道：“凱文，上次我是我的疏忽，今天就讓你看看我正真的實力。”

男生不為所動道：“既然如此，那你們一起上吧，讓你們見見真正的中國功夫。”說著脫下外套，扔向無覺並微微點了點頭以示肯定。無覺一把接住，原本緊張的心情放松下來。

“好狂妄的口氣。”圖巴惡狠狠的說道。

“這只是告訴你，你的輸並不是你的疏忽，只是你的無能而已。”凱文冷冷說道。

圖巴咬牙上前用力揮出拳頭，凱文一把抓住圖巴的手腕，借助圖巴自身向前的沖力，順手推出去。圖巴撞向一邊，踉蹌了幾步停住，惡狠狠的轉身說道：“珀爾，一起上！”

一陣混亂，無覺看著趴在地上的眾人慢慢起身。凱文抹了一下嘴角，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微笑著對無覺道：“走吧。”無覺楞了楞，隨即跨過人身跟著男生走了出去。

泳池旁，無覺遞上男生的外套：“謝謝你出手相救。”

“不用客氣，同胞嘛。”男生笑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接過外套，“我叫宇文臣”

聽到熟悉的語言，無覺頓了一下，看著男生的笑容心中安逸了許多，漸漸微笑道，“我叫宗政無覺。”

宇文臣拍了拍無覺的肩膀，笑笑說：“這個學校，我們倆個可能是為數不多黃種人了。以後你有什麽事可以找我。”

無覺點頭笑笑，“真多虧你經過這裏。”

宇文臣笑笑道：“這可不是偶然，我是看到珀爾的手下來找圖巴，就跟過來看看。你沒事吧？”宇文臣關心的看了看無覺白皙的皮膚上的鮮紅印子。

無覺擡起胳膊看了看道：“沒事，也許我也要多鍛煉鍛煉了。”

“那有空我介紹我的教練給你認識，這周末怎麽樣？”宇文臣熱心道。

無覺只是隨口一說，看到熱心的宇文臣楞了一下。看著宇文臣爽朗的微笑，無覺高興的答應道：“那就這麽定了。”

無覺穿過擁擠的酒吧舞池，視線移到歡呼聲最熱鬧的卡座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向自己招手，無覺舉手回應，慢慢擠過舞動的人群。

宇文臣熱情的拉過無覺，向身邊的黑發或金發好友介紹道：“誒，這是我朋友宗政無覺，你們要多多照顧啊。”

“你好。”眾人紛紛熱情微笑的沖無覺打著招呼，並挪出一個位置。無覺微笑著紛紛向自己做自我介紹的人舉杯敬酒，氣氛甚是融洽。

一個精心打扮，穿著連身短裙的金發姑娘，坐到無覺身邊，敬酒道：“你好，我叫莉莉。”

無覺笑道：“你好。”

莉莉手肘搭在無覺的肩膀上，笑著說道：“第一次來吧，你知道我們這怎麽對待新人嗎？”

無覺一震，坐直身子，莉莉放下手臂。無覺笑著搖搖頭：“不知道。”

莉莉看著略帶無措的無覺，嘻嘻笑道：“你要請我們中的一個女生跳舞，然後……吻她。”

無覺尷尬的張了張嘴，搖頭道：“不好意思，我不會跳舞。”

莉莉笑笑，看著無覺一口氣喝完一瓶啤酒，拉起無覺道：“我來教你，走吧！”

無覺求助的眼神看著宇文臣的身影，只見臣正指夾著煙，狂放不羈的輕輕笑著，看向一旁一個栗色自然卷發的帥氣男子，男子手攔著臣的脖子，附上臣的嘴唇。看著臣熱情的回應，無覺驚訝的頓住呼吸，瞪大眼睛。在坐的眾人似乎習以為常，並沒有出現異樣的神色，各自喝酒聊樂。

莉莉看著無覺吃驚的反應，笑著打量著無覺，手指附上無覺的下巴，把無覺的腦袋移向自己，解釋道：“那個人是英國人，名叫沃森，是凱文的男友。”

無覺回過神看著莉莉道：“男友？”

“怎麽，凱文沒告訴過你嗎？”莉莉逗趣的笑道。

無覺慢慢冷靜下來，尷尬的揚起嘴角，搖了搖頭道：“沒有，我不知道他還有正在交往的對象。”

莉莉忽閃著卷翹的睫毛，深邃的藍眼睛攝人心魂。“想知道更多嗎，那就陪我去跳舞。”

無覺站起身，跟隨著莉莉牽起自己的手，擠進舞池。自從認識宇文臣至今，除了在學校時偶爾碰上，更多的是在武術訓練時交流。漸漸的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這也讓珀爾等人那眼神敵意失去了威力。但兩人的交流似乎都圍繞在無覺身上，無覺從沒有主動了解過宇文臣，或者宇文臣總是在無覺不易察覺的時候，有意無意的避談自己的事。

看著莉莉熱情洋溢的大方展示自己的身材，不時牽起無覺的手旋轉跳躍，無覺生疏的配合著。聽著震耳欲聾的音響，眾人圍著DJ打碟歡呼。莉莉趁著無覺註意力分散，雙手摟住無覺的脖子，獻上自己熱吻。無覺屏住呼吸，驚訝的張大眼睛，很快莉莉便松開無覺，笑著大聲說道：“這是你作為新人的禮物。”

無覺回過神，快速轉身擠過人群，朝著人漸漸稀疏的地方走去。莉莉緊跟在無覺的身後，趁機跑到無覺面前道：“怎麽了？剛才不會是你初吻吧？”無覺尷尬的移開莉莉的視線，莉莉大笑道：“還真是啊，呵呵……”無覺躲進洗手間。

昏暗的洗手間，只感覺重疊的黑影，一個個擁抱在一起，門外的音樂聲透過門縫掩蓋了一切騷動。找了個隔間，坐在馬桶上，回憶著剛才的畫面。第一次看到臣如此不同的一面，不一樣的微笑，不一樣的眼神，似乎自己在那一刻成了透明人，對他來說什麽都不是。無覺失落的走到洗手臺，手指輕輕觸碰著自己的嘴唇，一種厭惡感油然而生。俯下身，在水龍頭的嘩嘩聲中一遍一遍的沖洗著嘴唇。

走出洗手間，音樂加倍響起，正等在門外的莉莉迎了上來。笑著道：“你不會是去洗我的唇印了吧！”無覺不予回應，走過莉莉身邊。莉莉跟上道：“你不想知道關於凱文的事了嗎？”

無覺停下腳步道：“你很了解他嗎？”

莉莉不置可否的笑著說道：“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

吧臺前，調酒師熟練的演示著自己的調酒技術。莉莉拍手誇讚著。無覺看著擁擠的酒吧內，似乎已經搜索不到宇文臣的身影了。

莉莉突然道：“在這裏，如果他不找你，那你是找不到他的。”

無覺喝了口酒，道：“你想告訴我什麽？”

莉莉擺弄著雞尾酒杯裏的殷桃，看著無覺微笑道：“那個沃森跟凱文斷斷續續談了也就兩個月而已，其實算是時間久的了。有些談過最短的一個星期。”

莉莉頓了一下，食指附上性感的嘴唇，“哦，可能還要短。這個我沒細算過，因為他交往過的人太多了，也許有的根本不算是交往。凱文呢，有著不同於同齡人的成熟與魅力，這種魅力能不自覺的吸引異性甚至是同性的人主動靠近。不過，他就像是液體，明明可以捧在手裏，最終還是抓不住。”

莉莉晃動著雞尾酒杯繼續道，“凱文，只要他出現在這裏，他就從來不會孤單寂寞。我不知道你跟他什麽關系，不過你在他身邊，你自己要有心理準備。”

莉莉點了一根煙放到無覺眼前，無覺盯著細長的煙，接過放到嘴邊，用力吸了一口，意外的沒有被嗆到，笑笑說：“我只是他的朋友。”

“我看的出來，你喜歡他，沒人能逃過他的魅力，包括我。”莉莉喝了口酒，笑著道，“不過我知道他不喜歡女人的時候我還挺傷心的。我和他現在是朋友，我覺得也不是什麽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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