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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河神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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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是傀儡的天下, 百姓像螻蟻一般活著, 乞丐街原本是鄴城西市的一條荒巷, 現在卻擠滿了蓬頭垢面的面孔, 她隱姓埋名地躲藏著,一眨眼就是四年。

霍輕瞳原本不想與許花朝直接相見, 但是當她找到厲婀娜的時候,許花朝等人也陸續趕來。她俯視著破廟門口形容邋遢的厲婀娜, 她隱忍明亮的眸子裏閃爍著恨意, 對比著秀挺利落的許花朝, 油然想感嘆句造化弄人。

相比較許花朝,厲氏姐妹才是起落最大的人吧, 高粱翡翠一朝傾覆, 刀戟未消人心先死。

“閻君,有件事我想跟您回稟。”白檀檀猶豫再三,還是試探地瞧了眼霍輕瞳, 見她並未駁回,便忙道:“……微臣可以用命擔保, 崔大人絕對沒有背叛過您, 您可一定要相信她啊。”

霍輕瞳轉過身, 無視身後的嘈雜,對著白檀檀揚了揚眉:“你用命擔保什麽?沒有證據,哪怕是一萬條命都擔保不了。愛令智昏,你對崔玨的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等本君處理完此案, 再好好審你。”

白檀檀腳下一軟,身子微微晃了晃,她何其小心,霍輕瞳怎會知曉她對崔玨的報恩之心?

“好好當你的差事,強求得來的未必如意。”霍輕瞳掃過白檀檀的臉,朝著不遠處剛落在屋頂的鐘夢揮了揮手,“跟著白無常,你們去琦菱院解決掉女蘿,今夜之前務必救出明戈和謝明眸。”

鐘夢初為仙君,見派下差事忙不疊地領命,霍輕瞳見白檀檀心不在焉,微微嘆了口氣,方拍著她的肩膀道:你要是能把那些心思放半點在辦案上,何愁凡間惡鬼不除?若你繼續敷衍了事,再無人幫崔玨和鐘馗洗脫冤屈,鬼帝怪罪下來,本君也只能公事公辦。”

這話明明是說給白檀檀聽得,卻讓鐘夢也警醒起來,她驚訝地挑了眼霍輕瞳,忙拉著白檀檀肅然道:“我這就和白大人去琦菱院,閻君放心。”

鐘夢與白檀檀離開,霍輕瞳才輕輕地道:“出來。”

黑無常背著鴉羽刀,面對著霍輕瞳的後背微微屈膝,霍輕瞳嘆道:“她對崔玨情根深種,是福也是禍。唯有將功贖罪,才能免去一些責罰。鬼帝還有兩日出關,到時候我會幫她掩飾,能不能逃過此劫,看她們的造化。”

“多謝閻君。”黑無常跪拜道,擡起頭感激地看向霍輕瞳,擔憂道:“可月老那邊已經牽了紅線,若不及早斬斷情根,那妹妹的性命……我怕她會遭劫。”

該來的總會來,想躲也躲不過。

霍輕瞳擡手讓黑無常退下,獨自站在屋檐上看著廊下匆忙離去的官兵身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如此處心積慮,必能抓到細作的破綻,可她卻覺得心底十分的疲憊。

她想起以前被薛氏救起居於許府的那段日子,閑適而又溫馨。若不是因為闡壘,許花朝生活在這樣書香禮儀之家,必然過的安穩如意。可是現在,她看著這殘破荒蕪的鄴城,透過高高的城墻,薄弱的夕陽穿透濃霧,被夜色漸漸吞噬。

輪回和超脫,因果循環,霍輕瞳輕輕地皺了皺眉頭,也許這一切的發生都是為了用血肉沖出一個新的天地法制。

“瞳姐姐。”

突如其來的喊聲裏有著止不住的柔情,霍輕瞳不覺渾身一顫,極為不適,她慢慢現出真身,走到一個下面的人不易發覺的位置,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許花朝轉身指了指身後的梯子,然後大聲命屬下離開,才踩著瓦片走到屋頂,愜意地坐下來笑道:“四年前,在蘆葦蕩那裏,你也曾經問我同樣的話。”許花朝望著遠處,伸出手指在空氣裏動了動手指,“你身上還是那般冷,我老遠就覺察到了。”她慢慢解開領間的帶子,身上的鬥篷滑落下來,“下次穿暖和點,我就不會這麽容易猜到是你了。”

霍輕瞳感受著沾染著許花朝溫度的鬥篷的重量,也沒有反抗。

“你……”突然寂靜得可怕,許花朝挨著霍輕瞳,看著閃爍在鄴城東方隱隱綽綽的星辰,突然低聲問道:“你這些年過的還好麽?”她的語氣有些淒婉,全然不像是隨口寒暄,霍輕瞳一眼望去,看到眼角些微霧氣。

當年西山結界被破,她以凡人之軀使了禁術,身受重傷被帶回昭仁殿,這些事情她從未向許花朝解釋過。可當她聽到許花朝這麽問,便如同遭到了質問,攏了攏鬥篷,下意識答道:“當年我不是有意棄你而去,我恢覆意識的時候已經在酆都了。酆都的三日,凡界便是整整三年,你必是怪我了。”

許花朝滿足地搖搖頭,“我還能見到你,已經很知足了。”

“你掉入鬼冢之後,怎麽會去了京城?”霍輕瞳聞言有些動容,好奇之餘更多的卻是本能擔憂,“既然已經回到了京城,為何不好生活著,還要來這個是非之地。”

許花朝回想著當初掉入鬼冢之後發現的事情,神態突然變得有些陰沈。

“你可曾記得有個叫睢鸞的人?”許花朝不認輸似的追問,她記得同樣的問題問過霍輕瞳多次,她好想這一次霍輕瞳能說出讓她驚喜的答案,然而霍輕瞳的反應仍舊如同在說旁人的故事。

她穆然道:“旭國的長公主,傳說她獻祭之後淪為屍將,靠著夜夜食人鮮血延續生命。旭國的孩子夜裏哭泣,婦孺們只要輕輕地說一句‘睢鸞來了’他們就嚇得不敢再哭。”

許花朝點了點頭,側過身眼淚已經垂了下來,幸而夜幕垂簾,不被人察覺。

“睢鸞跳下了鬼冢化作屍將,招魂百萬攻陷蠡國,卻從沒有人問過她是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才變成那般模樣。鬼冢內天地人三層,每一層都有金木水火土五行陣法,每經歷一次陣法就好似被活剝了一層皮肉般痛苦。”

許花朝就像是念著一段枯燥的行文,可她的眼底卻清冷得可怕,“我不記得我在鬼冢墜落了多久,當我醒過來,發覺浸身的黑泥潭裏滿是屍骨的時候,我就已經嚇得沒了力氣。我看到長辭摔斷腿,面無表情地癱坐在那裏,看著我被泥潭一點一點的吞噬。那個黑泥潭真的好恐怖啊,那些枯骸化作我記憶裏的親人,奶娘,阿綠,還有你……一個挨著一個地殺掉我,我覺得身上好涼,意識慢慢減弱,我在死亡裏掙紮著掙紮著……突然就覺得死了也沒什麽不好。”

許花朝目光慘淡,整張臉都因為回憶失去了血色,她抱著雙腿把臉埋在臂彎裏,“若不是長辭拼命將我拉回岸邊,我怕是再也看不到外面的陽光了。”

鬼冢之下是迷魂沼澤,墜入沼澤的人若是心智不堅便會被幻想吞噬,許花朝剛開始看到的長辭便是幻象,“我其實很感謝當時的困境,因為那些折磨,才使得我更加看清自己。你知道嗎?”

許花朝笑了起來,她看著霍輕瞳突然覺得再沒什麽可怕的了,“我當時做了個夢,夢到你變成屍鬼要吃了我,我離你就像現在這麽近,看著你帶血的獠牙,你的手指甲抵在我的脖頸上,我心甘情願,巴不得立刻就死在你手裏。”

霍輕瞳緩緩道:“你不怕死?”

“我怕死,可我……”許花朝迎上霍輕瞳的眼睛,灼灼目光像是要點燃什麽,“更怕一個人活著。”

這些話就像是春雨後從蘭草間滑落的幾顆露珠,企圖浸潤著霍輕瞳幹涸的內心,暗暗醞釀著一場覆蘇。可可現在,她只是從心尖輕輕滑過,沒有一絲絲的情緒表露,她解下鬥篷提許花朝披好,淡淡地囑咐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霍輕瞳來去匆匆,卻讓許花朝覺得眼前花開春暖,她盼望著盼望著能多見她一次,就像是蔑兒不舍晝夜地等待著馮晟,哪怕是一個眼神,哪怕是一盞清茶的溫度。

許花朝回到住處,長辭正在門口徘徊,他的形容憔悴而嚴肅,迫切地跟上來,“有件事我總歸放心不下,你說萬愈河的河神會不會是在騙我們?”

長辭還沒進門就急忙說出自己的疑惑,“臨走前我在桐城留了陣法,只要河神祭出靈螭,陣法必定響應。可過了這麽久,我根本沒感應到靈螭的任何動靜,反而感覺它的靈氣在慢慢消失。”

許花朝疑惑,“桐城的百姓生來便缺魂殘魄,若沒有靈螭輔之,單憑那些仙草根本沒辦法根治他們的病癥。”她站起身,邊走邊沈思,“靈螭是萬愈河的至寶,仙家法器的靈力一般是不會耗盡的,難道是河神臨時反悔?不願幫桐城的百姓。”

長辭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掐指一算,目光微滯:“不好,有人破了我的陣法。”

與此同時,河神正帶領著水族拼命護著桐城,萬愈河畔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她幾乎覺得下一秒倒在那裏的就要是自己。此時,城門突然打開,那些舉著鋤頭鐵鍁,毫無秩序的百姓們一窩蜂地湧了出來。

河神面對著眼前的鬼怪,身體已然透支,可身後的百姓用血肉之軀保護著她,還有人怕她變回原形拼了命把最後的水源送到她手裏,懸在鬼族最前面的黑衣人慢慢靠近,一雙眼緊緊地盯著萬愈河,河水在他的咒語中慢慢幹涸,直到變成一望無垠的荒漠沙地。

“烈絨,交出靈螭,我饒你一命。”闡壘幽幽地勸說河神,說話的語氣沈穩和緩,像是安眠曲。

河神眼底泛紅,她跪倒在人群中央,那些拼命護著她的百姓也紛紛跪下,“河神大人,你放心,我們會找到靈螭,我們會守護您的。”

求上天應允,烈絨死後願化身為萬愈河,生生世世守護著桐城。河神對天祈願,顫抖地站起身迎著闡壘,用盡最後的力氣,大聲質問道:“你翻覆陰陽必遭天譴,靈螭就算在我手裏,我也不會將它給你!”

闡壘望著桐城的百姓,嘲弄地嘆道:“可笑你身後這些凡人,他們還以為你是個守護蒼生的神明,卻不知道那個能救他們萬萬人的靈螭,正是被你偷偷帶走。烈絨,交出來吧!我知道你不會為了幾個凡人犧牲自己的,不如把它交給我,我有法子幫你續命。”

作者有話要說: 厲婀娜:我怎麽覺得我姐姐和沈綠有貓膩……

檀檀:學著越長……越寫越慌233333,我應該會是我寫的最長的一篇了……不要怕,反正最近要死幾個了……感謝一支半節*1手榴彈,莫方抱緊我*1,奪寶小慕*1地雷。一支半節*1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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